《废柴贵女今天也在飙戏》森森慢

25、第二十五章 消失的她（一） 门卫说见过

　　一个月前，澹州。

　　熙攘的马蹄声踏破了琅玕河的宁静。

　　几名穿骑装的少年肆意驰骋于林荫道，后面跟着十数名骑从。

　　在这样一支声势颇为浩荡的队伍里，为首的是一名麦色肌肤的少年，他背着弓箭，右手拽马缰，左手抓一只大雕——这是他今日游猎的勋章。

　　队伍本该快马离开这片林荫，然而，麦色少年不经意一瞥，发现岸下的琅玕河金鳞闪动，比附仙境，于是停住了快马。

　　身后之人纷纷跟随麦色少年驻停下马，往琅玕河去。

　　“冠行兄可是被山野美景迷住了？”刺史之子楚瀚问那麦色少年。

　　魏冠行紧抿的薄唇微张：“我数次来澹州，竟不知有这等世外桃源。”

　　楚瀚随他的目光望去，在波光荡漾的琅玕河对岸，一座庄子静谧地卧着，偶有白鸽与蝴蝶飞过，宛若庄周梦蝶。

　　楚瀚扭头对骑从说了什么，那骑从找到靠岸乌篷船上的船夫带了过来。

　　楚瀚居高临下道：“那庄子，是谁家的？”

　　船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他吓得两腿发抖，“回、回大人……那是荀夫人的归云庄……”

　　“归云庄？”魏冠行重复一遍，似在细细品味，“好名字。”

　　楚瀚想了想，“荀夫人？莫不是镇东大将军荀无涯的夫人？”

　　船夫颤抖着点头。

　　“居然是荀无涯的。”魏冠行冷硬的眉眼生出了玩味之意，“去，告诉他们，本公子愿花五千两买下这处庄子。”

　　“这……”船夫支吾，哪里有这种事，忽然瞧上了别人的家，就说要买下来，又不是买根菜那么简单。但楚瀚踹了他一脚，便不敢再吱声，只好连滚带爬地去摇船传话。

　　丫头掩着门往外瞧，发现是船夫，开门迎他进来。待船夫见到庄主，将来龙去脉一讲，刚准备歇息的李世什霎时火冒三丈：“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在本庄面前夸口？回去告诉他，识相的赶紧滚，哪来的回哪去！”

　　乌篷船又从庄岸划到了林岸，楚瀚听了回话，又踹了船夫一脚。

　　“敬酒不吃吃罚酒，”魏冠行冷哼，“这庄子我一定要得到！”说罢，他翻身上马，领着众人离开了林荫。

　　·

　　一个月后。

　　裴有鱼一行三人乘着乌篷船，渡过了琅玕河，抵达归云庄。

　　庄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两侧列着几名官差装扮的人。他们瞧见靠近的裴有鱼一行人，立马喝道：“站住！此庄已被刺史大人下令查封，禁止出入！”

　　裴有鱼上前道：“我是庄主李世什的内侄，身边这位是李世什的亲子。听闻姨母因案被软禁在归云庄内，特从都城来澹州探望姨母，还望你们通融一番。”

　　内侄？亲子？

　　李世什是都城里赫赫有名的李家之女，其丈夫是戍边的大将军。李家女的婚配都是非贵即富，那么眼前这位小姐的身份也定然不一般了。哪里是官差敢得罪的？

　　为首的官差稍微思忖，还是摇了摇头：“刺史大人有令，案子未查明前，任何人不得进庄。即便你们是李庄主的亲眷，也不行。”

　　裴有鱼话锋一转：“姨母心悸多年，每夜都要服用安神汤药方能入眠，如今山庄被封，姨母若是断了安神汤，身子骨出了问题，可怎么撑得住？何况我这表弟是姨母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如今好不容易团聚，即便是刺史大人在这里，也没有不让亲儿子见母亲的道理？官差大哥，你说是不是？”

　　官差本就是被刺史大人的命令压着，才拦了一番，如今听了对方把话说到“即便是刺史大人在这里，也没有不让亲儿子见母亲的道理”这份上，正好给了他台阶，于是顺势而下道：“既是母子伦常，我们也不好再拦着。”

　　说罢开出一条道来，放裴有鱼去敲门。

　　庄门打开，一个梳着双髻的丫头躲在门后窥探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什么才敢出来，朝着裴有鱼行礼后，二话没说便带了进去。想来是李世什交代过了。

　　黄昏斜阳，火烧云漫天。

　　秋风掠过，送来水稻的清香。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毛茸茸、金灿灿的稻田，田里零星有弓背弯腰的身影，他们正在收割水稻。

　　其中，有一名穿着浅红葛布的妇人，发间缠着头巾，袖子被襻膊收起，裤腿高高挽起。

　　妇人握着一把镰刀，手法熟练地割下稻穗，然而再要挥刀之际，她扶腰吃痛叫起，身边跟着的婢女小厮赶忙上前夺刀扶住她，她这才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出了稻田。

　　那妇人坐在了事先摆好的椅子上，一口一个老腰不中，说累了便喝口茶，身旁还有婢女捏肩捶腿。

　　带路的丫头小跑过去提醒，妇人端盏的手一滞，朝裴有鱼和虞渊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常年日晒风吹的脸，肌肤蒙上了麦色，眼角生出了细纹，却依然能从艳丽的五官中看出年轻时是何等的风姿绰约。

　　妇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虞渊身上，张大的眼睛透露着不可置信、探究、怀疑、愧疚与欣喜等等复杂的情绪，她就那么望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猛然起身的时候，突然“咔”的一声，她的痛叫再次贯穿整个天际。

　　裴有鱼和虞渊赶忙上前，妇人仍扶着腰：“痛痛痛……”

　　然而，当虞渊的脸近在妇人眼前，她欣喜的泪水和吃痛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一齐落下。她按捺着疼痛道：“他、他就是……淮凌？”妇人看着虞渊，问的却是裴有鱼。

　　淮凌，是妇人走失的儿子的名字。

　　“是，姨母。”这是裴有鱼第一次见到妇人，但从其神态和身份足以判断，她就是李世什。

　　李世什日思夜想的悔恨终于冲破喉咙，不断喊着“淮凌”这个名字，她伸手想要将虞渊揽进怀中，虞渊下意识一躲，但在看到妇人激动的神情之后，不自觉放松了警惕，任由她紧紧抱住。

　　天地辽阔，麦浪无垠，在混合着泥腥与水稻的气息中，妇人的哭声呼应着秋瑟。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有鱼才开口问道：“姨母，您在信里说的官司……还有那门外的官差，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世什叹了口气，“我原想着进都城找你们，哪知前脚刚要走，后脚便传来了庄上有三名农妇不见了的消息。”

　　“可是在庄上种水稻的农妇？”

　　李世什点头。“那天稻田里的活计收了工，她们就出了山庄。可过了三日，她们的家人就闹上门，非说没有回家，定是我把人扣下了，要我放人。我把门卫叫来问话，都说瞧见哪三名农妇离开了山庄，可她们的家人不信。在门口又哭又闹，没几天就闹得满城皆知。更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告到了官府，刺史大人便下令封庄了。”

　　“山庄隔水，农妇们要回家，定要坐载我们来的那艘乌篷船。姨母可曾问过船夫，是否瞧见农妇离开？“

　　“怪就怪在，那乌篷船上的马船夫竟说他那日没有见过那三名农妇。”

　　裴有鱼皱起眉头：“那船夫可能撒谎？”

　　李世什摇了摇头：“船夫是山庄里的老人了，他说没有，想来是真的没有。”

　　“门卫见农妇们都出了山庄，船夫却说没见过，这就怪了。难道她们出了庄，没往河边走？”

　　“这便是眼下的症结。”李世什叹了口气：“原本我官司缠身，不该劳动你们赶来。但我想家事还需家人料理，可夫君戍边未归，如今能托付的，也只有……”

　　她说着，看向了虞渊。

　　虞渊没有搭话。

　　裴有鱼上前握住李世什的手：“姨母放心，淮凌和我，会想办法把这桩案子查清楚的。”

　　毕竟这可是虞渊认亲的第一步。

　　·

　　早早驾着马车，车厢里坐着裴有鱼和虞渊，马不停蹄地前往失踪的三名农妇的家里。

　　首先停在了农妇董氏的家门口。

　　裴有鱼上前叩门，木板门开了条缝，缝下探出个小男孩，好奇地望着她们。“你们是谁？”

　　裴有鱼蹲下身对着小男孩道：“小朋友，我们是赶路的旅客，想讨碗水喝，你娘亲在家吗？”

　　“我娘……”

　　小男孩刚要说话，门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拉了回去，接着男子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你们去别处吧！”

　　“大哥别急着关门！”裴有鱼及时道，“这村庄我们不熟悉，怕是哪里也讨不到水的。若大哥愿意给碗水喝，我身上恰好有些碎银，就当是感谢大哥的解渴之恩了。”

　　闻言，那男子关门的手顿住。裴有鱼眼疾手快地从兜里掏出碎银，朝他递了过去。

　　男子这才又把门打开些，瞧见真有碎银，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道：“喝完水赶紧走！”

　　裴有鱼等人走了进去，发现这是一处杂乱的房舍。院角围着几只鸡，散发着难闻的排泄物的味道。院中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上地上摆了不少空酒瓶。灶台上还滚着热气，裴有鱼掀开灶盖一看，锅里是米粥。她拿起旁边的木勺搅了搅，恰时男子端着水从屋里走了出来，见状大声道：“你在做什么呢！”

　　裴有鱼回头笑道：“大哥，你们家的伙食真好，这锅里的粥都足够三个大人吃了。”

　　男子“啪”的一声把水碗搁到了桌上，吼道：“谁准你乱动的！走走走！赶紧走！”

　　说着，男子伸手就要去抓裴有鱼，身后的早早立马上前，拽住男子的手腕一翻，男子顿时痛得叫出声来。

　　裴有鱼注意到，男子的手心里有几个被咯出来的印记，像是经常在赌坊里摇骰子盅留下的。穿越前，她曾潜入过地下赌场，就在老赌鬼的手上见过类似的痕迹。

　　男子一边吃痛，一边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董大勇，你消失的夫人董氏，应该就在这间屋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