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接管中馈(一) 既然回来了 ...
-
血腥和硝烟涌入呼吸道,裴有鱼捧着相机躲在残垣之后。镜头里,身着红衣的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中央。小女孩的哭声并未淹没于战区的哀嚎。
在下一个爆破来临之前,裴有鱼的身体先于理智扑了出去。
爆炸的热浪将她狠狠摔到地上,剧痛和鲜血同时从她后背蔓延开来。失去意识前,她瞧了眼怀中的小女孩,幸好,完好无损。
世界的声音正从她的双耳消失。
恍惚间,她看见那小女孩不再颤抖,而是站了起来,转身,俯视地上奄奄一息的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惧,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近乎妖异的冷漠。
更诡异的是,那个小女孩竟然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小女孩伸出手朝她双目逼近,同时吐出古老的音节,是裴有鱼从未听闻过的语言。
裴有鱼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
裴有鱼喘着粗气惊醒。
率先望向头顶上的是雕花床梁——自己并未穿回去,还是在北冥。刚才那些画面都是梦境。
她从水中上岸后,被虞渊带回府的途中便发了高烧,仅凭意志力强撑着才不至于倒在及笄礼上。然而,这样硬撑的后果便是,最后的礼仪几乎是在无意识中进行,只是机械地重复本能。
自打穿越以来,威胁她性命的骇事一桩接着一桩,先是瑞香下毒,再是孤身潜入敌国巢穴斡旋,如今又被莫名之人绑了去沉水!危险系数堪比战场前线。
瑞香下药是受苏玉春指使,万芳当铺是东方不白逼迫她去的,那么此次绑架她的幕后主使又是谁?在箱笼中隐约听到绑匪男女提到“亲生骨肉”,那么想要让他尝一尝肝肠寸断的那个“他”大概就是指裴山海了。听他们言中之意,对裴山海怀有深仇大恨,也就是说绑匪大概率是裴山海的仇敌。
裴山海的仇敌……看来要问一下裴山海本人。
裴有鱼这么想着,一把掀开锦被想要下床。却在落地的瞬间,一股晕眩袭来,膝盖一软,整个人无力地向前瘫软。
屋门恰好被推开,虞渊踏了进来。他两步并作一步,稳稳接住了裴有鱼。
“又是你……”她声音虚弱着道。
他没有回应,沉默地将她重新安置回床榻。
后入的早早和瑞香立马上前查看大小姐的情况,裴有鱼挥挥手说没事,就是头晕。瑞香见了赶忙去请大夫,早早跟着也去禀报裴山海。
一时间屋子里又剩下裴有鱼和虞渊二人。
裴有鱼嘴唇翕动,发出一些轻微的声音:“你怎么会刚好在岸边?”
“我不过是遵循裴侯吩咐去寻人,又恰巧比旁人先一步看见你沿路洒下的香粉。”
原来是奉命行事。裴有鱼忽然想到了什么,但未来得及问出口,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裴山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走到床前数步远处停下。“感觉如何?”
“女儿无碍,劳父亲挂心了。”
“都退下吧。”
听得裴山海的命令,虞渊和早早无声地退出了屋内,屋门被轻轻合上。
裴山海忽然开口:“他很关心你。”
谁?裴有鱼不解地皱眉。
“为父派人去寻你之时,他自告奋勇要一同前往。”他略作停顿。
虞渊竟是“自告奋勇”去的?可方才亲口说的却是“奉命行事”。
“你可有看清绑匪形貌?”
裴有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想了想道:“女儿是被屋中熏香迷晕,醒来时已困于箱笼内。直至被沉入河中,都不曾离开箱笼,未曾得见绑匪形貌。”
“那熏香是市井寻常可见的迷药。绑架你的歹人是扮做花匠混入的侯府,但尚不知其真实身份。”裴山海走到窗边,“及笄礼上鱼龙混杂,混入一些心思诡谲之辈也比往常容易。”
“女儿在箱笼之中,曾听闻他们交谈,其言语对父亲抱有恨意。”裴有鱼边说边观察裴山海的神色,“父亲印象中可有什么仇家?”
“为父虽退出朝堂多年,但过去明面上暗地里的仇敌不胜枚举,足够判断的线索太少。”
裴有鱼适时叹道:“既一时找不到那藏在暗处的敌人,但若是自家内墙留有隐患,恐会予人可乘之机。”裴有鱼的目光望向裴山海:“父亲,在此多事之秋,苏姨娘她……”
裴山海沉吟片刻。“苏氏的恶行为父已知晓。若你当真因此遭遇不测,为父定严惩不贷。”然而他话锋一转,“但如今,你平安无恙……便饶她一命吧。”
裴有鱼心中微震。原来,亲生女儿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不过如此。
好在她本就并非裴山海之女,冰冷的认知不会伤她分毫。但她依旧面上流露出几分失落,轻声开口:“父亲对苏姨娘……很是喜爱?”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单纯的困惑。毕竟在那片寂静的丹心院中,流苏树茕茕孑立,如同裴山海对李银九的一往情深。实难想象专情如裴山海竟然会对素来漠不关心的苏玉春手下留情。
裴山海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她唯一的兄长,早年替我抵了命。”
裴有鱼惊讶。
“况且,她终究为我孕育了一女一儿,也算有些苦劳。算算日子,他们在烽州书院进学结束,也该回来了。”
裴有鱼轻声应道:“女儿明白了。”
裴山海收回目光。“不过你放心,为父已命她将中馈移交给你。此外,‘天罗’,我也会安排人与你联系。”
裴有鱼猛然睁大眼睛,眸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吃惊和欣喜。此前她还苦苦思索要如何索要“天罗”,没想到此番因祸得福!
“多谢父亲信任!女儿定不负所托!”
“还有一事。你和四皇子之间,”忽然,他目光锐利地投向裴有鱼,“熟悉?”
这话问得突然,裴有鱼摸不着头脑。“父亲何出此言?女儿与四殿下从未有过任何私交。”何止是没有私交,她见了显眼包姬容月简直想要绕道走。天知道他此番怎会突然不请自来地参加及笄礼?
见到裴有鱼避之不及的真实反应,裴山海审视的目光缓和起来。“四皇子确实人中龙凤,无论心性、才识、手段皆属上乘。若论本质,是无二良配。只可惜……他出身皇家。若与他扯上关系,必将卷入夺嫡之争。更何况……”
裴山海的目光投向窗外远方:“他与我们注定只能是敌人。”
通往都城的官道上,一辆标有“裴府”家徽的马车在桂花林荫下轻盈行驶。
车帷掀起一角,一只如柔荑般的纤纤玉手从车内探出,沿路金桂纷纷扬扬地落下,如璎珞般坠入那只玉手掌心。肤如凝脂的指尖拈起几瓣收进车内,置于鼻下轻嗅。
“真香。”
少女仿佛丝毫不受马车颠簸的影响,脊背挺直,坐姿优美,画面美好得如同一副仕女图。
车内另一侧,与少女血脉相连的弟弟正闭目养神。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有几分骄矜。少年身侧静静躺着一封今日刚送到的信笺,那是他们生母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中详载了近日府上所发生的一切,包括笄宴上的变故。
“母亲这回大意了。”少年依旧没有睁眼,“竟轻信了那个叫……瑞香的丫头?才被反将一军。”
“无妨。”少女轻轻搓动指尖的金黄花瓣,“既然回来了,自然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她微微用力,花瓣便被指尖无声地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