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贵女今天也在飙戏》森森慢

17、第十七章 命悬一线（三） 即使是老天

　　终礼耽误了许久也不曾开始，众宾客纷纷感到疑惑，在席间窃窃私语起来。

　　姬容月借故离开了礼厅，一名暗卫无息地在廊道另一侧低语：“殿下，裴府大小姐失踪了。裴侯已命人去找。”

　　姬容月的脚步微微一顿：“派人跟着裴侯的人。”

　　“是。”暗卫领命，略一迟疑后问，“那裴大小姐的安危……”

　　“不重要。”

　　姬容月负手步入廊道，朝那个被唤作梁管事的人走去，“听说你会变戏法？”

　　梁管事恭恭敬敬地朝四皇子一拜，听到此话愣住，“回四殿下，小人不会啊。”

　　姬容月莞尔离去，留梁管事一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裴侯正眉头紧锁着从廊道而来，遇见了姬容月，双方客套一番，姬容月状若不经意道：“吉时耽误了许久，终礼不曾开始。莫非是裴大小姐那边出了岔子？”

　　“殿下放心。”裴山海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久离红尘的疏离，“小女还在装扮，毕竟这是人生唯一的一次笄礼，她十分重视，所以才慢了些。还请四殿下稍候。”

　　看来对方并不打算实话实说。四皇子也不勉强，语气轻松，仿佛真的接受了这个荒谬的解释。“说起来，裴小姐这般灵动不拘的性子，本宫很是欣赏。”

　　裴山海静立原地，半晌，缓缓开口：“殿下，小女顽劣，不学无术，不过是名满都城的‘草包’。想必殿下过不了两日，便不会这么觉得了。”

　　“草包？”四皇子难得低笑出声，深邃的眼眸中不知在沉吟着什么。

　　·

　　岸上之人一动不动，他望向深不见底的河水，眼眸微沉。

　　·

　　冷水浸入箱笼，裴有鱼立马意识到自己落水的处境，求生的本能让她疯狂挣扎。幸运的是，对方以为她沉睡未醒，并未将箱锁扣上。

　　她拼尽全力，终于努力挣脱出箱笼。然而与此同时，冰冷的水流瞬间将她淹没。她不顾身体因缺氧和冰冷而导致的疲惫疼痛，咬紧牙关，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奋力向上游。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她却感觉游了好久好久。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沉重，四肢如同灌满了铅，死亡的威胁像夜幕降临一般缓缓笼罩下来，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力量正在消失。即便她再不愿放弃求生，眼皮也不听使唤地合上。

　　难道自己会就这样死了吗？

　　这意外得来的第二次生命，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用掉了吗……

　　不……绝不！

　　她不甘心！

　　即使是老天想要她死，她也要违抗天意地活下去！

　　强大的意志力压榨出身体的最后一丝潜能，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原本软绵的手脚重新对抗起水压，直至眼前出现了一丝光亮。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上蹬，直至终于——破水而出！

　　岸上之人似乎完全没想到她还活着！眼见她破水而出，身后传来裴府寻人的声音，他朝她伸出了手。

　　·

　　四皇子独自一人站在廊下，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

　　礼厅内的及笄礼仍在继续，乐声悠扬，宾客欢笑。可这一切落在姬容月的眼中已成了索然无味的闹剧。既然主角已然缺席，他也没有必要再留于此地。

　　他起身走向府门，然而，就在刚刚迈出步子的刹那，一道极淡的香气从身旁掠过——裴有鱼平静地与他擦肩而过。

　　姬容月的脚步瞬间停滞，目光不自觉跟随那身华美至极的礼服移动，清晰可见那张未遮珠帘的脸庞，确实是裴府大小姐，裴有鱼本人。

　　礼乐奏响。

　　裴有鱼深深拜下。

　　一切都如同普通又寻常的及笄礼般进行着。

　　这场及笄礼，她终究是完成了。

　　·

　　裴有鱼退回内室时，再次路过姬容月。但她恍若未见，径直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姬容月眼眸微凝，并非因受无视而恼怒，而是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不自然的步态。他试探性地张口：“裴小姐。”

　　她恍若未闻，脚步未停。

　　就在她脚尖绊到阶子，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的同时，姬容月下意识伸手，但另一道身影已更加及时地将裴有鱼接入怀中。

　　姬容月站在原地，仿佛负手而立的姿势从未改变，只是目光落到了那道身影的脸上，那是今日在裴府门口头一回见到的脸，裴府刚寻回不久的表亲，虞渊。

　　虞渊抬头，看向姬容月：“四殿下，礼上人多眼杂，恐误了殿下清誉。臣这便送表姐回房。”

　　姬容月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轻微地“嗯”了一声。他不再看那两人，转身朝他原先计划的方向走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淡漠的眼底深处掠过那道身影敏捷的身手，可不像是一个生长于穷乡僻壤、无人教导的野草所能拥有的。

　　失散多年的表亲、寻仙问道的侯爷、扮猪吃老虎的裴府大小姐……裴府还真是有趣。

　　“去找大夫。”虞渊就这么对身后的侍女交代了一句，便疾步将裴有鱼带回房内。

　　·

　　裴府最偏僻的杂物间，裴山海负手而立。

　　“苏氏。”裴山海的语气不温不火，“你想如何解释？”

　　苏玉春掩面而泣：“怪我，不该放这佞儿入府，谁承想他竟然敢和我的婢女私通！”

　　苏玉春痛哭两声，抬头想要用汪汪泪眼乞求裴侯的怜爱。可就在对上裴侯双目的刹那，她仿佛被冰锥刺中。裴侯的那双眼睛分明在说，他不信。

　　“既是你的侄儿，便交由你亲自处置。”说罢，裴山海朝门外走去。

　　苏玉春错愕。她预想过侯爷会有塌天怒火，甚至想好了如何哭诉辩解，却万万没想到裴山海没有责怪，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这种平静并非宽容，而是彻头彻尾的漠视。他并非原谅，只是根本不屑于在她耗费心神排演的这出丑剧上浪费半分心神。

　　“为什么！”苏玉春再也忍不住抬头质问，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怨愤溃堤而出，“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是我设计的局！目的就是为了陷害你的嫡女！”

　　身边的崔嬷嬷想要拦住苏玉春，可这一回她拦不住。

　　“你既然心知肚明，为何不斥责我？不惩罚我？”苏玉春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真实的泣音让裴侯停下了脚步，“你就这般不在乎吗？连我的恨，我的算计，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汇聚着细碎尘埃的一缕秋阳悄无声息地从高处的小窗倾泻进这角阴暗的杂物间。

　　“本侯为何要在乎，”苏玉春话落半晌，才响起裴山海远去的声音，“一件徒劳无功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