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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温暖的手心 ...

  •   运动会过后,耿木遭到了更加严重的歧视。

      原本之前还会有几位同学跟耿木打招呼说话,但在后桌一群人赤裸裸的排挤下,根本就没人再敢跟耿木有一丁点的接触。

      但他们也没有做的很直白,至少在班级里就只是“小打小闹”的程度。什么不小心撞歪耿木的桌子,在耿木路过的时候突然伸出个脚来试图绊倒他,又或者把耿木的学习资料搞不见,然后最常见的就是口头上的“调侃”。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很过分,顶多是恶趣味罢了,性格顽劣一些而已,青春期的小伙不都这样吗?谁看见耿木这样的呆子不想上去逗两下啊,跟逗狗一样,还是一只毫无伤害力的狗。

      耿木呢,从外婆那里学到的是十足的善良,温和,觉得对自己生活没有太大影响的话他一般都会选择忍让,直到这些欺凌越来越过分,耿木再一次被堵在洗手间。

      他们拍耿木的脸,用言语羞辱耿木,还上手抓耿木的头发,就是想看耿木的丑态,想让耿木求饶,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自己的权威。

      霸凌,不过是一些劣质基因对外寻求权利认同的一种低级手段罢了。

      于是耿木的忍让,耿木的缄口不言,都成为了这些畜生变本加厉的兴奋剂。

      想听狗求饶。

      可是他们看错了人,耿木虽然不会反抗,但也不会失去人格,跪在地上说出让他们畅快的话,耿木只是保持着一味的沉默。

      唯有沉默。

      耿木试过询问原因,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样,但都得不到一个像样的答案,耿木便放弃了和他们沟通。

      也是,霸凌者欺负人还有原因吗?能有什么合理合法的原因吗,不就是因为自身人格缺陷,无法控制向外寻求欲.望才会这样做吗。

      耿木被堵在洗手间,这次他们使用的伎俩是用洗手池的水将耿木的衣服打湿,并且是脱掉外套,打湿他的内衫。

      对面有四个人,耿木毫无还手之力,那么挣扎也只会显得自己像个小丑,索性耿木就由着他们动作。不过耿木心有些累,想着还好现在是早上,他中午不回去,跑去吹吹风,晒晒太阳,应该下午就能干了,这样外婆就不会发现。

      但事情往往不会这么如愿,耿木踩着上课的铃声从后门回到教室,路过的同学都注意到了耿木的狼狈。耿木不喜欢这些眼神,便更加地低着头,周围的闲谈随着耿木的出现而停止,进而又转变成另一种窃窃私语。耿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很倒霉的,他一坐下没多久,窗外就响起一些声音。

      哗啦啦的,打在窗户上又变得有些沉闷。

      下雨了。

      十月底的北京已经差不多要从深秋迈入寒冬,气温通常都只有十度左右,好的时候就十几,冷的时候就只剩几度。耿木贴身的衣服湿了,现在外头又下起了雨,气温也会跟着随之下降,虽然在教室里感受不大,但一节课坐下来,耿木的确有些受不住。

      没有办法,只能是靠着多喝热水来勉强维持体温,耿木艰难地熬完了三节课,午休时间一到,耿木马上又跑洗手间去了。

      内衫被外套裹着一时半会都干不了,迟钝的耿木到快下课才想到他可以把内衫给脱了,但耿木的第二件衣服是件毛衣开衫,没了内衫这个隔层,耿木总觉得不太舒服,身上的皮肤和短毛绒直接接触,又扎又痒,耿木的皮肤敏感,衣服一挪动摩擦,耿木就想上手挠。

      在隔间适应了好一会才出去,洗手间很安静,耿木便以为没人,但一出来他就看到洗手池边有一道熟悉的背影。

      竟然是廖责序。

      廖责序听到声音也往他这边扫了眼,然后不出所料,视线在耿木的手上停留了下来:他手里正拿着刚脱下来的内衫。

      虽然还没真正到大冬天,但这个季节,这个地点,光看脱掉内衫这个行为的确是很奇怪吧。

      耿木是这样想的,因为不想被廖责序误会自己奇怪,加上耿木觉得好像廖责序还没走就是想等他解释,所以耿木很主动自觉地开口了,边说边把衣服往身后藏:“我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所以就换下来了……”

      耿木从来不会撒谎,尤其是越亲近的人,耿木就越不会,他自知这个理由有点蹩脚,哪有人会在穿着外套的情况下把里面的衣服弄湿的,但耿木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法,只能硬着头发这样讲。

      毕竟他认为廖责序也不会真的是在关心背后的真相,只不过是恰好碰到了而已。

      廖责序也确实如他所想,并没有在意耿木这个错漏百出的理由,只是“嗯”了声就打算离开。耿木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但不成想,廖责序走了没两步就突然停了下来,耿木一直在盯着他的背影出神,一个没注意差点就要撞上去,幸好及时刹住了脚定在原地。

      廖责序侧了下身,眼眸微微低垂,目光随之落在耿木的脸上。耿木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干嘛,接着就见他很快将目光往上移了两公分,薄唇一开一合,又发出在耿木听来是非常悦耳的声音:“头发有点乱,可以弄好再出去。”

      “啊……,”耿木愣了下,随即便立马摸上了自己的脑袋,“哦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耿木的头发是很常见的少年人的发型,刘海打薄,碎发自然地散在额头,都是耿兰芳给他剪的,不过最近有些长了,遮着眼睛,耿木还挺喜欢这样,就没提醒外婆又到了剪头发的时候。不过耿兰芳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耿木那时候不剪也得剪了。

      正因为头发长了,所以一乱就会很明显。耿木想可能是之前被那群人抓的,加上自己脱完衣服忘记整理了,所以才会一下被廖责序看出来。

      不想被廖责序觉得自己是个邋遢的人,耿木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捋起了头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很窘迫。廖责序一直在盯着他,光明正大又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耿木的那张脸,然后就发现他的双颊渐渐地冒出了粉色,廖责序难得皱了下眉,像是在思考,最后不知道有没有得出结论,不过看到耿木越理越乱的头发时,他破天荒地抓住了那只手,随后好心地帮他顺了几下,而后很自然地放开了他,说:“好了。”

      整个过程可能就几秒钟,但耿木却觉得时间好像从廖责序抓住他手的那一刻就停止了。

      好烫,好暖和。

      这是耿木当下的想法。

      他太冷了,手和身体都是冰的,廖责序则和他截然相反,所以对方一碰到他的皮肤,耿木即刻就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简直不想让他离开。

      但廖责序不是慈善家,没理由要帮耿木暖身,所以在确认对方没问题之后廖责序就抬脚走人了,耿木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就像他们之间本该有的差距。耿木只能攥紧刚刚那块被熨帖过的手腕,如同运动会回家那天,他一直在反复闻着廖责序外套留在他手上的余香一样。

      温度和味道都无法保存,时间一长,什么都会变淡。

      耿木重新回到座位,先是下意识朝廖责序的座位扫了眼,没人在那,应该是去吃饭了,耿木边想着,边将内衫叠好小心地放进书包,之后便拿着雨伞往食堂赶去了。

      再后来,耿木和廖责序就没有过更多的接触了,家长会也没能把廖责序介绍给外婆。两人没什么机会单独相处,耿木也不是喜欢主动往人面前凑的类型,只是偶尔会在教室,走廊,还有操场上碰见,但耿木也从来不会和廖责序打招呼,他怕别人看见了会问廖责序一些无聊的问题。为了不给对方造成什么困扰,耿木每回就只是会定定地看着对方,直到对方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到高三后,耿木碰见廖责序的次数就更少了,简直是少得可怜。因为耿木和他的成绩不在一个层级,对方虽然选的也是文科,但廖责序那时候被分去了实验班,耿木只能留在普通班级。两个班都不在一个楼层,耿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廖责序走向两个不同毫不相干的终点。

      耿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关注廖责序,他把那种过度关注当成了自己对廖责序的欣赏,崇拜,耿木高三后那么努力奋发图强,一是不想让外婆失望,二是藏了点私心。他不知道廖责序是否会选择留在北京,又或者会是出国,但国内最好的高校都在这里,耿木只能去赌:既然无法和他上同一所学校,那就尽量做到和他待在同一个城市。

      那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廖责序和学习上,所以迟钝的耿木等到快毕业了才后知后觉一件事情:似乎在高二第一学期的家长会过后,班上就再也没有人欺负过他了。

      至少不会再做出把他堵在卫生间这样低级的行为,顶多是言语上的一些嘲讽。

      至于耿木为什么会有廖责序的联系方式,那就又是另一个机缘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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