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迟来的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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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责序没有为难他，直接就让他进来了。
他的情绪也完全调理完毕，面对耿木已经是平常心。
目光先是扫过耿木那张脸，微微泛红，想来应该是刚从浴室出来没多久，身上没了刚回来时的臭味。穿着虽然已经交代过尺码但依旧有些宽松的天蓝色夏季睡衣，裤子只到大腿中部，往下漏出来的部分匀称纤细，上面的毛发也和他的肤色一样很淡。再然后，就是手上端着一杯他不爱喝的牛奶。
他认为耿木不至于没有眼力见到没发现厨房那一台造价昂贵的咖啡机，还有早上时常会出现在餐桌上的咖啡，所以耿木为什么不选择端一杯咖啡而是牛奶来找他，廖责序不明白。
“怎么了。”廖责序率先问出口。
耿木还捧着牛奶，没放下，低头的动作让他看上去有些局促，“我觉得，你，好像……有一点，不开心。”
廖责序惊讶他这样愚钝的神经竟然能发觉他的情绪变化，挑了挑眉，他决定实话实话：“是有一点，但现在还好。”
“我能，问问，为什么？”
耿木直觉和自己有关，但又不敢太自信。毕竟廖责序回家了一趟，说不准回去后和家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也是有可能的，就像他每次回家都一定会被张文珍念叨一样。他只是想不出万里挑一的廖责序会被家人说些什么，假如他要是有这样的孩子，他应该会每天虔诚地烧高香祈祷他平安健康就好了，其余别无所求。
闻言，廖责序开始放松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看似很随意地落到了耿木的脸上。他想耿木追人的功夫虽然真的烂到没边了，但好在对他的真心不似作假，所以廖责序也愿意给他多一点时间，多一点耐心。
“不太好说，但和你有一点关系，所以你要哄我吗。”
和夜晚一般低沉的嗓音响起，耿木愣了下，发出一声：“啊……”
真的是跟他有关系，耿木震惊，自己今天有做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吗，明明今天俩人都没什么时间相处呀。耿木揪着两条眉毛陷入了思考，虽然在他的努力回忆下还是没找到令廖责序不开心的根源，不过既然和自己有关，那耿木的确要担负起哄好廖责序的责任。
他完全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影响到廖责序。
不过哄人他真的不擅长，耿木又苦恼起来。
廖责序就这样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耿木，他知道，无论耿木现在在想什么，核心都只会是他。
差不多一两分钟过去，耿木还是没想好怎么哄人，但曾元青那个初听起来十分荒诞的提议简直像挥散不去的幽灵一般又在耿木脑海里浮起。
“亲啊！你俩都住一个屋了他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
“不能亲！别太自作多情，到时候被人一把推出去你就后悔了！”
“怕什么呢，廖责序不是好人吗，从你高中认识他开始就是了，他难道有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好人也不是爱人，随随便便就亲人家只会显得你很轻浮！”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直在耿木的大脑里打架，廖责序看他那么辛苦的样子也就不想再为难他，主动开口让他把牛奶给自己喝了 。
又是一口闷完，耿木看着他仰起的脖颈，忽然想到：不可以亲吻的话，朋友之间拥抱是没问题的吧。
应该是可以的，拥抱是最能安慰人的表达方式了。以前一回家他就喜欢往外婆的怀里躲，那会让他感到很充盈。
想到，耿木就做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廖责序放下杯子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耿木就弯下了腰，脑袋轻轻靠在廖责序的左肩上，因为廖责序靠着椅子，所以耿木没能完成一个完整的拥抱，手也只是轻轻地虚放在廖责序的胳膊上。从远处看，耿木的姿势其实很别扭，但廖责序当下感受到的只有侧脸还有脖子上传来的一些瘙痒：耿木的头发实在是太软了。
非常意外的方式，当廖责序意识到耿木这就是在哄他时，耿木已经从他身上起开了。
尽管很不好意思，感觉脸已经烧了起来，但耿木还是坚持站在原地，怯怯中含着羞涩望向廖责序，问他：“有，开心一点吗？”
太紧张了，耿木甚至没发现自己说话又变得更流畅。
“太快了。”边说，廖责序边缓缓站了起来。语气依然平淡，然而细看之下那双眉眼竟然有几分柔情，“再来一次吧。”
后来耿木又贴过去抱住了他。
这次拥抱停留的时间很长，因为廖责序一直不松手，耿木也就装作不知道自己应该起来，贪恋着廖责序身上温和的气味，享受着对方的掌心贴在自己腰肩上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醉了，或许也可能只是缺氧，因为他的鼻尖贴在廖责序的锁骨上，吸入鼻腔的氧气不太纯粹，大量含有廖责序的味道，而廖责序又一向能让他着迷。即便对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他，耿木都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幸福得死掉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夸张形容，耿木没有死掉，但这个拥抱的确幸福到他有些委屈，有些想哭，不知道这样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可来得十分强烈。虽然极力控制，却也还是弄湿了廖责序的衣领。
没哭的时候还有几分理智，真哭起来反倒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环着廖责序侧腰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服。柔软的蚕丝料子被他抓出褶皱，直到耿木越哭越厉害的时候廖责序才给了他一些安慰，动作之生涩可以看出经验的匮乏。
没有办法，廖责序真的没有哄过什么人，以前廖繁欣一哭他就要把她丢出去，还是小孩的廖繁欣被丢了两回之后就长记性了，认清这位大哥的嘴脸，明白他的字典里没有人情这两个字。
可是廖责序现在竟然能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耿木顺背，廖繁欣要是在现场估计会惊掉下巴，怀疑真正的廖责序已经被人调包。
后面哭累了耿木才停下来，这一停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尴尬赧然瞬间从脚底涌了上来，耿木一时有些无所适从，松开廖责序后就不敢见人。低着头，偷偷抬眼看他，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不好，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
“不，不好意思。我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哭起来了。”
哭太狠了，眼睛，鼻子，哪哪都是红的，单薄的胸腔也幅度很大地起伏着，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都得以为是廖责序把人欺负成这样。
廖责序没有怪罪耿木的失态，在耿木流泪的第一秒起，廖责序就觉得这个拥抱来得太迟了。至少在他提出让耿木搬来的那个早晨就应该来了，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有想到用这个方法来安慰他。
他知道亲人的离世对有些人的打击是巨大的，但因为没有亲眼见证过，所以廖责序从来不知道他们竟然会悲伤到这样的地步，悲伤到人生像是已经完蛋了一样恐怖。
廖责序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假如将来某天自己也不幸地先走一步，耿木也会为他如此痛苦而反复的流泪吗？
不要吧，有过这么一次悲伤就好了，再来一次，他真的有些担心耿木的眼睛会不会哭坏。
“累了吧，眼睛有没有痛？”
廖责序抬手摸上耿木的脸，不算细腻的指腹在他的眼下柔抚着，仿佛在对待一件很珍惜的物品。耿木也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于是便有些依赖地将脸在他手上轻轻蹭了蹭，“不痛的。”
仿佛小动物示好一般，蹭得廖责序心口一跳。
他想，耿木明明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还是会这样勾引人？如果他开窍了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又想到这么多年难道真的只有曾元青看上耿木吗？这决计是不合常理的，因为耿木的脸在他看来没有错处。
以前他不会给人的长相打分，好看的不好看的在他眼里其实全都一个样，比起这些，廖责序当然更看重一个人的智商。他喜欢聪明人，不，不应该这么说，难道还会有喜欢蠢人吗？
也许问起耿木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廖责序，他会给出高二第一学期开学第一天那个答案，但廖责序清楚地知道，他对耿木有印象其实远要比这天要早。那是高一的一节体育课，廖责序在足球场的树荫旁注意到了被球砸中的耿木。同一个位置被砸中两次了竟然还不换位，竟然还信什么不小心这种鬼话，竟然还帮着人把球捡回去。他当时的第一直觉就是耿木很傻，但同时，廖责序也注意到了他的那张脸。
那是廖责序生平第一次评价人的外貌：白，太白了。完全不应该是一个男孩子该有的肤色，还有就是太小了。
过分稚嫩到让他怀疑耿木其实应该是一个初中生，他以为耿木是因为早读书的缘故，所以长相，身高都不太符合这个年龄阶段的男孩。但后来他才知道耿木不仅不算早读书，耿木甚至还比他大了一岁。
不过在那之后廖责序就没有再见到耿木，因此高二开学那天，得知耿木和自己是同班同学时，廖责序还有些意外。
他曾经花过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观察耿木，发现即便到了高二此人还是毫无长进，依旧很傻，依旧被人欺负，依旧长得很小。
再后来也没有什么太多交集，无非就是顺手帮过一点很小的忙，等到分班之后就彻底没了关联。直到上了大学，耿木托廖宗明加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他那时候想起耿木这个人都花了一两秒的功夫，以为对方主动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情，但耿木只是打过招呼就没有了下文。
廖责序记得他那段时间很忙，自然心情也不会好，还决心如果耿木真的是因为有事情才联系他，廖责序会在帮他这个忙后删掉他，可耿木没有，因此廖责序也一直让他躺在了自己的通讯列表里。
还要往后数么……也就回到了故事发展的起点。
误发了一条消息，恰好让廖繁欣看见，调侃自己什么时候还有这么穷的朋友，竟然会找他这个大少爷助力，还说是不是他知道你肯定是新用户所以才这么做。廖责序没有理会廖繁欣的风凉话，但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他以为耿木的日子已经拮据成这样了。
回想十年前的耿木，那样好欺负的性格，想必出了社会只怕会吃到更多苦头，所以廖责序再次发挥了不知道为什么碰到耿木就会莫名心软的坏毛病给他转过去五万。其实当时他还想在后面多加一个零，但怕耿木会以为自己在施舍，微信上转账也有限制，遂放弃了这个想法。尽管此举本意就是在施舍，可他觉得还是不要做的那么明显才比较好。
至于为什么会答应耿木的追求……
廖责序承认自己有卑劣的私心。他想看看这个愚钝的男人会为了追他而做出什么，想看看十多年的暗恋究竟能支持耿木为他付出到什么地步，毕竟那是十多年，真要确切来算的话或许可以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高二那年他十六，耿木十七，那么这个十多年就可以确切到十三年。
真的是太长，太久了。
人生能有多少十三年，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十三年只喜欢一个人？
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所以廖责序没理由错过这样好的观察机会。
不过事实上，他当时并没有真的相信耿木高中就喜欢他的那个说辞，但如果说是别的时期那就更离谱了，因为高中之后他们完全是零交集，总不能是靠着回忆耿木就爱上自己了。
如此种种因素综合在一起，答应耿木的追求简直就变成了一个美味的诱饵，廖责序没有理由不上钩。
当然，以上都不是最重要的理由，让廖责序真正答应耿木的缘由是因为：廖责序享受绝对掌控的感觉。
他以为，耿木会是一位非常能满足他劣根性的对象。
他承认，最初他并没有将耿木放到和他平等的位置。一开始就说过的，廖责序不喜欢蠢人，不过要是以高考成绩作为标准，能拿到三位数且是六开头的耿木显然和蠢根本不沾边。但我们也清楚，高考成绩不能决定一切，这只能说明那些人很会应付应试教育，而不能说明他们是全方面的人才。
耿木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智商没问题，但为人处事上总是表现得太过单纯太过迟钝。
然而，相处下来，廖责序却发现耿木身上的特质远不止这些，就连单纯迟钝也成为他的优点。
廖责序已经不会再觉得他“蠢”，三十多岁的耿木除了样貌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外，性格可以说是一成不变。而早已习惯和这个社会周旋的廖责序恰恰很需要耿木这样的迟钝这样的天真，因为这会偶尔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还身处在和耿木相识的高中。
虽然廖责序绝对不是一个会沉溺过去的人，但成年后所面临的各种复杂的人事物，廖责序也难免不会怀念那个尚且可以说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
耿木，耿木。廖责序第一次得知他的姓名只觉得再恰当不过，他现在也认为耿木很适合这个名字，只不过，此木早已非彼木。
三十一岁的耿木在廖责序看来是可以开花的，那种生机勃勃的树木。前提是他需要用心灌溉，而廖责序本人也极有意愿。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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