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耿木的困惑 ...
-
耿木的睡眠一向很好，入睡了就直接到天亮，中途不带醒的那种。但昨晚耿木不仅失眠，还陆陆续续做了很多梦。梦毫无逻辑，里面的人大多都是耿木读书时期的同学，不过他们的脸依旧是模糊不清的，像隔了一层白纱，只有廖责序和曾元青是耿木可以看见的。
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耿木已经不大记得了，唯一有点印象的就是廖责序和曾元青总在他面前不停切换。上一个对他很冷淡，可耿木总是围着他转，对方不厌其烦后会问耿木“你喜欢我？”，下一个又很热情，会非常肯定地对耿木说“我喜欢你呀”，耿木的脑袋转不过来，于是一个晚上过去，耿木满脑子都是“喜欢”这两个字。
今日元旦，耿木不用早起上班，但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七点半就从床上醒来了。洗漱，下楼买早餐，回来休息，然后做自己的手工。期间一直在想，曾元青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耿木没那么傻，结合曾元青在车里的那番话以及近期他对自己的表现，耿木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不过耿木疑惑的是，曾元青喜欢他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喜欢的，他们不是已经很多年没见了吗？耿木平平无奇，他看上自己什么了？
耿木不是一个爱胡乱分析的人，他觉得以和他曾元青目前的关系，两人之间可以坦白。耿木不想造成什么误会，他不是自恋的人，但曾元青的行为经不起细敲。
〈元青，你昨晚为什么亲我？〉
这句话本来昨晚就应该发过去的，不过耿木不喜欢在晚上处理问题。因为沟通需要成本，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会影响后半夜的休息，如果处理不当，会给双方都造成困扰。最重要的是，耿木记得，以前自己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会经常感到低落，会更想粘着外婆，每每到这个时候，外婆就会放下手里的活，让耿木坐到她身旁去。然后会搂住耿木，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仿佛耿木还是婴儿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肩背，接着外婆会用她那温和慈爱的声音告诉耿木一些道理。
她跟耿木说，你知道吗，晚上能看见的泪水总是比白天多。因为人类惧怕黑夜，所以夜晚时分，人类的情感会相对变得丰富，敏感而脆弱。有可能你觉得坚强，厉害的人，说不定也会趁着夜晚这样没人能发现的时间，偷偷地躲在被窝里哭泣。所以，我们小木会感到低落也是正常的。而且啊，我们在经历一整个白天的各种事情后，晚上也总是更容易疲倦，遇到事情也会变得急躁，不理智。外婆要告诉小木，如果将来哪天我们小木要处理重大事情，一定不要在晚上做决定。
外婆的道理耿木那会还听不太明白，只觉得躺在外婆身边，闻着外婆身上的味道就会很安心。耿木却不知道，耿兰芳会在他睡着之后偷偷看着他流泪。她清楚，耿木是因为白天受委屈了晚上才会来找她。但是耿木什么都不说，耿兰芳就也配合着他装不知道。
消息发出去后，两个多小时才收到回复。九点多，是曾元青起床的时间。耿木在中途还给廖责序发了一个元旦祝福，还没回，耿木不知道对方是在干什么，应该是在忙。因为耿木以前观察过，廖责序没有赖床的习惯，他的生物钟比耿木还要准时。
〈我以为你不把这个当回事了，幸好，你没忘记，我一直在等你问我。〉
〈但是在我告诉你之前，我想知道，在你心里，你觉得那个亲吻代表什么？〉
曾元青像是在卖关子，耿木摸不着头脑，虽然觉得这样的回答有一点不好意思，但耿木还是老实回答了：〈我知道亲吻代表着喜欢，所以你是喜欢我吗？〉
这次对方就回得很快了：
〈如果我说是的话，会不会吓到你？〉
竟然是真的吗，耿木的心情有些复杂，可是他为什么都没看出来？除了这个吻以外，他一直都觉得曾元青和他是正常的朋友相处模式。
〈有一点，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呢？〉
那头的曾元青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耿木发来的消息笑了笑。因为他发觉自己能想象到耿木现在的表情，应该是严肃认真的，嘴巴紧抿着，眉心拧起一条纹，很可爱。
〈奇怪吗？如果我告诉你，我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你是不是会吓一大跳？〉
很早？很早是多早？耿木思考着，没一会儿，那张小脸上就露出了一副相当震惊的模样，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更圆了。
耿木又不傻，很早，那不就是在两人认识的那会？可是明明那时候他们还很小啊，他怎么就会有这种想法了？
〈抱歉，我真的看不出来。〉
耿木有点难为情：〈你是不是有点太早熟了？〉
曾元青的笑容更大了，看吧，耿木就是这样的人，太呆了。哪有人在人家表白的时候说这些的？
〈我也不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了，你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就当是我图你的脸吧。〉
“图我的脸？”耿木小声地重复着这句话，更加地感觉到难以置信。从小到大，只有外婆夸他好看，耿木知道这话肯定是哄人的，所以他从不当真。夸他好看的没有，但是说他长得像他妈妈，说他长得娘娘腔的就有很多。
但耿木其实一点也不像。
耿木只是太白了，加上五官比较柔和，给人的感觉偏比较中性。后面耿木长大了，五官也跟着长开了，就更没有这么明显了。
上高中时即便有人欺负他，可也从来没有人骂过他丑，耿木要是聪明一点，就该知道自己的长相是多么有优势的。
欺负他的男同学都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别这样看我，搞得好像我对你做了什么一样”，实际上耿木那时候有什么表情吗，眼神有传达什么意思吗？
并没有。
他们只是不敢直视耿木的眼睛，因为耿木被迫抬头的时候，他那张清俊而又懵懂的脸就会完全地暴露出来。没有人敢昧着良心说这张脸丑，只是每个人的审美标准不同，有的喜欢浓颜有的喜欢淡颜。你可以说耿木的脸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绝不会用丑来形容他。
就因为耿木对自己长相的认知有误，所以觉得曾元青这句话像是在开玩笑。又因为曾元青平时就很喜欢逗耿木，所以耿木到现在也不太相信曾元青喜欢他这件事，更不要说还是在那么小的时候。
〈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我分辨不出来。〉
不怪耿木会这么想，毕竟在他心里，曾元青的定位一直都是十多年的老友。试想一下，假如你身边也有这么一位同性朋友，突然亲了你一口之后就坦白他其实从来没把你当成朋友，他是在把你当成喜欢的人来看待，你能不能一下子就接受？别说接受，恐怕第一反应都是觉得惊悚吧？我的天，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别闹了好吧？耿木的心情大概也是如此，但他其实隐约能感觉到这次曾元青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只是他希望对面是在开玩笑。
这次发过去后，有好一会儿都没收到消息，耿木就和外婆发起了视频聊天。天冷，老家那块没有市政集中供暖，房子刚建起那年，耿木马上就给家里买了壁挂炉，但没人在家的时候，外婆总是舍不得开，就用她在镇上买的取暖灯烘脚。这不，这会也是，衣服穿着厚厚的，手上也和耿木一样拿着工具，说是在给家里那些小孩钩些小玩意。
“今年的毛衣已经做好了，还有围巾手套，等两天上镇里了外婆给你寄过去。”
耿兰芳每年都要给耿木做这些，每次也都是做完他的再紧着别人的。以往都是十一月份中旬就做好了，这两年可能是外婆有老花眼了还是干嘛，做的速度明显慢了。其实耿木也每年都想跟外婆说不要做了，但他怕外婆不高兴也就没说，现在看外婆时不时都要停下来拍拍肩膀，又感觉外婆好像瘦了些，头上的白发也多了，耿木就又想劝她：“外婆你没事做就出去跟邻居聊聊天嘛，去李大娘家跟她们打打牌，别整天闷家里头嘛……”
耿兰芳闻言轻轻地瞪了眼耿木，“我又不是你外公那老头子，打什么牌，外婆就在家里忙都忙不过来呢，咳咳……你看现在十点多了，待会外婆又要做饭去了，下午还得上棚里看看菜呢。今年这些菜长得都不大好，估计过年菜价要涨咯。”
外婆都是自给自足，自己种自己吃，说新鲜，家里人也讲过几回，让她不要没事找事做，给的钱都够吃了，还费那劲去种东西。但是老人性子犟，也闲不住，真啥也不干就觉得自己没用了，耿木不敢说这些，每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叮嘱让外婆多注意休息。看她还老是断断续续在咳，又总是停下来锤肩，耿木心里头不踏实，想的是今年要早点回去带外婆体检下才行。
“那你到时候要慢慢开车，要是天气不好你就晚两天再寄，我看最近都在说要下雪呢……还有你在家不要省着，把暖气给开了，晚上好睡觉。”
“知道了，我们小木今天不去哪里玩啊？我看人家年轻人都有约会呢，小朝小晨都出去了，你就一个人啊？”耿兰芳总是担心耿木自己一个人在外头，不谈对象就算了，也不交朋友。长期以往一个人，多少是会影响心理健康的……
“我昨天才跟朋友耍了呢外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每次都是耿兰芳没空了才会挂掉电话，耿木也在这期间勾好了一只迷你的白色小熊。是网上刷到的照片，觉得很可爱，就拿来照着做了，准备替换掉现在手头上的那个旧钥匙扣挂件。
这时候手机也显示来了新消息，耿木放下工具，伸了伸懒腰，转了转脖子，才又拿起手机点了进去。
〈我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初中毕业后就不见了吗。其实我本来可以不用去南方读书的，但我不小心被我爸发现了我的性取向，他猜到我喜欢的对象可能是你，因为那段时间我谁也没理嘿嘿……就成天往你家跑了，他接受不了这件事，怕我待在你身边会变得更加无药可救，所以那一年暑假我们就举家搬迁了。事情太突然，我那时没法联系上你，后来太远了，很多事情也不是我力所能及的，我只能认命，听他们的安排先完成了学业。
我是那时候就喜欢你了，但中间过了那么多年，我也交往过一些对象。我不隐瞒你，男的女的我都有交往过，但时间都不长，我知道的，我对他们都没有很深的情感。这么多年，你就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底……在重新遇到你之前，我这辈子没想过成家。这其实也算一种另类的报复吧，报复当年我家人对我做的那些……很幼稚是不是，不过本质上是我的确找不到真正想让我成家的人。
这件事按道理我应该烂在肚子里的，我没跟其他人说过真正的原因。现在说给你听也是想证明我对你不是开玩笑的，也不是什么一时兴起。最重要的是，你也不要想多，我去南方读书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讲到这里，如果你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的话，我不介意在新年的第一天开车过去亲你。〉
他以为曾元青是没空回消息，结果是在组织语言？耿木一字一句地读完了，他没想到当年曾元青的离开竟然是因为这个，那当年曾元青是不是……过得很不好？耿木难以想象，在那个时候被家里人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曾云青的父母该有多愤怒，那曾元青又是怎样在那个家里生存的……他父母会不会恨自己？
耿木的大脑思绪万千，很乱很杂，过往的回忆像电影放映般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但耿木真的没找到曾元青那时喜欢他的证据。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耿木也不会再觉得曾元青是在开玩笑，这样的话就太对不起人了，可是……可是他要怎么回复。
耿木清楚地知道，他不喜欢曾元青。
他又觉得这么直白地表达会很伤人，那究竟要说些什么好。正当耿木万般纠结为难时，又有一条新消息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