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发消息给暗恋对象后》一提晓

29、第 29 章 耿木的顿悟

　　曾元青的这句话如平地一声雷，在耿木的脑海里轰出一声巨响。

　　耿木从来没把自己往这方面想过，因为他本来也就没怎么接触过这些。廖宗明和梁怀文是他身边的第一对，在此之前耿木的世界里压根没出现过这些东西。所有人也都在告诉他，你快点找个女人结婚，你要成家，你要当丈夫，要当爸爸，所以耿木的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有想过第二种可能。

　　人都是环境塑造的产物，当你有认知开始，你就知道自己将来要找异性结婚，要和异性组成家庭。没人告诉你，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也是可以在一起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是可怕的，是深层次的，男女结合是整个社会的大环境默认的，在性意识朦胧的阶段开始，你就会自觉地让自己去关注异性，告诉自己要爱上异性，你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因为周围的人都是如此，你的潜意识也指引着你这样做。

　　难道你在大街上看到过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亲嘴吗？难道你参加过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的婚礼吗？没有吧？男人应当爱上女人，女人应当爱上男人，这是不用教你就会知道的事情，就像你渴了会自己找水喝，饿了就会知道自己找食物一般。

　　这是自然而然的。

　　同性？同性当然只能是做朋友，再好也不过是朋友。为什么？难道你要爱上一个和你有着同样生理结构的人吗？你看你周围有人这样做吗？没有。既然没有，那就是错的，那就是不对的，那就应该是被禁止的。

　　可一旦有人告诉你，这条路是可行的呢？爱就是爱，不论同性还是异性。就像养宠物一样，有人爱猫有人爱狗，那为什么同样是人，我就偏偏只能爱异性呢？谁规定的，谁认可的，大众？大众就一定是对的吗？我为什么不能爱上一个和我有着同样生理结构的人，爱一个人难道是仅仅只爱他的肉.体吗？吸引你的，让你为之着迷的不应该是一个人的内在？难道内在还要分男人的内在和女人的内在，这是不是有点太荒诞了？

　　耿木的表情很能反应他的想法，曾元青见他久久没有说话，以为是自己把他吓到了，便想着和他解释。解释他只是猜测，并没有说耿木就一定是喜欢男人的意思。毕竟他相信任何一个人在认识到自己极有可能是同性恋时，都会有那么一瞬间是疑惑的吧。甚至可以说大部分人应该都会感到无措，害怕。

　　因为小说不是现实，不存在那么多完美童话，同性恋的处境在二十一世纪依旧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乐观。

　　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朋友的远离，父母的反对，甚至如果你在公家工作，这个理由同样可以成为你事业上的阻碍。同性恋依旧要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允许你存在，但不允许你在阳光下生长。否则，一旦你光明正大地上街，那就是人人喊打。

　　如同曾元青被他父亲发现他在电脑上浏览gv网站时迎来的巴掌一般，落在脸上，比疼痛先来的是羞辱。一种人格上的羞辱，好像曾元青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不可饶恕的坏事。

　　曾元青那时候也才十四五岁，会恐惧吗，答案是肯定的。尤其是家人每天在你身边念叨“你怎么会这样？你不正常了，你生病了，你需要去治病”，用那种……看病毒的眼神看你，每天给你灌输各种同性恋有害的思想，小小年纪的曾元青也会在大人日复一日的洗脑下怀疑自我。可随着时间的拉长，随着曾元青自我意识的成长，曾元青慢慢地接受了自己，接受自己是一个正常人，接受自己并没有生病，并不是异类。

　　所以，如果耿木被自己的这么一句话吓到，其实是很正常的。曾元青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恶，耿木原先不用有这个烦恼的，或者某天他会自己顿悟，又或许……他直觉错了，耿木只是真的没有遇上自己喜欢的女生而已。

　　不过在他出声安慰之前，耿木先有了动作，眼睛的光点聚焦了，不再是茫然地望着曾元青。他对曾元青说：“我不知道，但也许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不确定，至少暂时不能确定……谢谢你告诉我，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

　　一步步来吧，瞧着耿木这个样子，曾元青是舍不得再刺激他的。

　　“嗯……那你好好想想，不过也有可能是你还没碰到喜欢的人，不一定就是我说的那个……同性恋。毕竟也有一小部分人是无性恋呢……总之你自己琢磨琢磨，不过别太较真，现在母单的人多着呢。”

　　“我知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耿木冲他浅笑了下，然后就下了车。其实他没听太明白，无性恋是什么？在路上一直思考，回到房间就上网查了起来。哦，大概是说既不喜欢男也不喜欢女，或者更直接点来说……就是没有性冲动的人。

　　这点倒是蛮符合自己的吧？

　　耿木回想了下，似乎他生活当中的确没有什么性冲动，除去代表他青春期正式到来的十七岁的一次梦遗外，耿木绝大部分都没有任何想法，说出来可能要被人笑话，耿木连自.慰都没有过。

　　性.欲这种东西，十几二十岁时还年轻，确实来得频繁，但耿木脑子里没有装这些东西，不主动去想，耿木就几乎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偶尔会有生理性难受的时候，但是一年也就几次，耿木每次都是靠洗澡度过或者干脆直接忽视，让它自己平息就好了。其实这东西没有那么难忍，至少对耿木来说是这样的，所以他上大学那会就特别不理解室友，为什么三天两头就要出去开房。

　　说什么大学生精力旺盛就是要发泄，不然憋坏了怎么办？当然也有不出去的时候，月底没钱了就在寝室里……打飞机。

　　耿木不常在寝室待，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边泡图书馆，要不然就是在打工。廖宗明就更不用说，神龙见首不见尾，上课和耿木一起，吃了饭人就不知道去哪了。所以剩下寝室那两位就有些肆意妄为，打飞机的时候也不避人，偶尔打工回来一开门就能看见他们坐在椅子上那啥。耿木第一次撞见的时候直接懵了，冲击力太大，一时间都没了动作，反应过来后红着脸走进去，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声音和画面。

　　年轻的时候能忍，工作了之后更是没有什么心思去想这些。但……耿木清楚地记得，自己十七岁梦遗那一天，他在梦里看到了穿着国旗护卫队服的廖责序。

　　其实那个梦并没有发生任何可以令人遐想的画面，耿木这种人，就是在梦里也是老实的。那个梦只不过是重复了那天运动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稍微有些不同的是，梦里除了廖责序以外，其余人全都是模糊的，透明的，他的视线只能看得到廖责序。而且看得更清晰，更具体。

　　廖责序那长着微小绒毛的侧脸，廖责序跑步时脸颊上的汗水，廖责序背越式跳高时呈反弓形状的背，还有衣角扬起时露出的腰腹……这些都是耿木在梦里看到的。

　　最后的最后，唯一与现实有着出入的场景就是，耿木将那条本应该还给廖责序的校服带回了家。睡觉时耿木紧紧地把那件外套攥在手里，放在鼻尖前，闻着那股融合了廖责序自身味道的桂花香睡觉，然后……睡醒耿木就发现自己梦遗了。

　　他不清楚梦里的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但也许梦真的来源于现实的执念。耿木事后回想，那天他的确很舍不得将外套还给廖责序。

　　可是，年少的耿木并没有将这件事与喜欢廖责序联系在一起，耿木只是替自己羞耻。那么，如今再来回想，耿木对廖责序究竟是一种什么情感呢。

　　喜欢，喜欢到底是什么。无时无刻的想念算不算喜欢，长达十几年的惦记算不算喜欢？除去廖责序外，他还能对谁有着这样的仰慕，这样的倾心？

　　耿木喜欢廖责序吗？

　　耿木想不想和廖责序在一起？一辈子都守着他，只看着他，耿木能做到吗？

　　想。能。

　　还有第二个让你产生这种冲动的人吗？

　　没有了。

　　那答案是否已经清晰？

　　耿木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长达这么多年的疑惑竟然是一个不存在的伪命题。耿木喜欢而不自知，硬生生将那颗暗恋的种子压在心底好多年，以为种子已经干枯，殊不知它只是在潜伏，只是在等待。等待再次遇上廖责序的那天，种子会跳出来告诉他：看吧，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只有他才会让我生根发芽，只有得到他的浇灌，我才能成长为苍天大树。

　　耿木欣喜于这样的发现，可没过多久，他马上就蔫了下去。

　　他喜欢廖责序，可廖责序呢，廖责序会喜欢他吗？廖责序似乎没理由喜欢他。

　　他有什么优点吗？

　　廖责序的性取向他都不知道，即便……即便廖责序也很幸运地和他一样，但耿木也不认为对方能看得上自己。那要怎么办呢？耿木舍得放开廖责序吗？

　　说实话，舍不得，完全舍不得。

　　从八月份开始，强行逼迫自己不要联系廖责序的那几个月里，耿木的每一天都很难受。之前那段时间的频繁聊天仿佛像药物一般让耿木上了瘾，于是戒断的过程便尤其痛苦，反复。时不时就要打开聊天框来观看以往的记录来缓解病症，怕戒断无法成功，耿木甚至将廖责序设置为了不显示，不敢让自己在消息列表看到这个名字，以此达到自欺欺人的效果。

　　可耿木又十分清楚，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只要有机会，耿木就一定不会错过和廖责序产生交集。

　　耿木这一晚上都在思考和廖责序相关的事情，到了快要睡觉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曾元青的那个吻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