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发消息给暗恋对象后》一提晓

13、第 13 章 廖责序的思

　　张文珍讲完这句就挂了电话，耿木连多说一句的机会都没有。盯着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好一会，耿木才收起手机出了隔间。

　　耿木不明白为什么张文珍好像总是很讨厌他，但却对他的人生大事又很关注，行为举止那样矛盾。如果真的不想要他这个儿子，明明可以做到完全不管不问就好了呀，耿木这些年里给回去的钱应该也够他们支出在他身上的抚养费了，假如真的因为不结婚这件事情让她感到丢脸的话，张文珍想要断绝母子关系，耿木也不会拦着她的。

　　为什么要说后悔生下他呢，他都已经那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张文珍究竟要讨厌他到什么地步，又究竟想要他做到什么地步，结婚了后会不会又要催他生孩子，不生的话是不是又要讲今天这样的话。

　　耿木小小的脑袋里装不下这么多烦恼，现在只想一心回到工位上干活，但倒霉的耿木只是去了一趟五六分钟的洗手间就被经理吴勇给逮到了。

　　“正找你人呢，等半天，上厕所要这么久啊。”

　　吴勇开玩笑地说了句，耿木在他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听出他里面的意思，忙给人道歉：“不好意思勇哥，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就待得久了一点。”

　　办公室里摸鱼的人大把，厕所一上就是十分钟，吴勇平时也没见说些什么，到了耿木这里就要作威作福地拿出当官的腔调。不过吴勇还要抓苦力给女友干活，也没打算真的把耿木怎么样，说了几句就过去了。

　　“神经病吧，怎么又把这些东西丢给你干？”

　　“就是就是，上个厕所也要叽叽歪歪，自己一天没见干过正事。”

　　等吴勇交代完事情走了，冯国晟和孙秀荷才又凑过来一齐讲他的坏话，耿木听着笑笑，依旧不发表什么意见，很快就又埋头进表格堆里了。

　　耿木的活不难，但是很繁琐。

　　打单、录单、跟踪货物轨迹，对接网点……，要及时跟部门内的同事以及其他部门的人沟通，尤其是仓库那头，一旦一方出现了问题，耿木这边就要跟着一起加班的。

　　像今天就是系统又抽风，导致耿木老是录不上单子，手头上还要处理几个大件货物数据不同步的问题，一直在客户和仓库那边沟通，键盘都快要敲出火星子。

　　所以自然而然耿木晚上又加班了。

　　其实耿木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日复一日，一眼望得到头，没啥大前途，但是也饿不死，除非哪天耿木被人炒了，否则这辈子真就这样了。

　　不过耿木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尤其现在他不用再出去约会，私人时间又回来了一点，晚上点灯做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困了就盖被子睡觉，醒了就去上班，没有特别大的烦恼，日子就这样过。

　　但张文珍说的人生大事还要解决。

　　耿木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有些头疼，他自己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喜欢过谁。

　　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耿木没体会过，甚至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真正地记住过几个人。

　　那是为什么呢，因为耿木有一点轻微的脸盲，这是谁也不知道的事。

　　以前张文珍的邻居说耿木总是不懂得先打招呼先喊人，这话也不假，那是因为耿木老是记不住他们谁是李阿姨谁是吴阿姨谁又是谁谁谁，耿木记不住所以怕自己会喊错人，干脆就先等她们开口，这样他能从声音里听出区别来。

　　因此，耿木这些年里对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几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了。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亦或是路上碰到的陌生人，耿木第一眼觉得他们好看，但再转头 ，耿木就想不起他们具体是长什么样了。

　　这么多年记住的，不多，恐怕真要算起来，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廖责序无疑是记忆里色彩最浓厚的一张脸。

　　其实不只是脸，耿木偶尔觉得自己还能想得起当初廖责序那件校服外套的味道。是有种清爽的，淡淡的桂花香，甚至耿木那次吃饭的时候也闻到了，似乎对方这么多年就没变过一样。

　　想到这，耿木就又记起两人的最后一次聊天。耿木的手也跟着打开了聊天页面，视线停留在他发的最后那两句话上。

　　他想，为什么廖责序没有再回他了呢，是不需要自己帮忙介绍对象的意思吗，还是认为这段对话没有再回的必要了？但他觉得廖责序应该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没礼貌地把他的这两句话当成空气一样吧，难道是因为自己别的地方惹他生气了？

　　可是不应该啊，明明自己已经很懂事地把钱领了，他有什么理由生气呢？耿木猜不出来，只是反复划动着页面来回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其实很短，两三分钟就可以看完了，但耿木就是舍不得退出这个聊天框，光是看着廖责序的头像都能让他开心半天。

　　这一开心，耿木就不小心又犯了个错。

　　他本来就是躺在床上准备在睡觉时思考一下人生问题的，因为没退出聊天页面，耿木起身去关灯的间隙压根没注意到掌心按着了屏幕。于是在耿木关灯的这几秒里，本人毫无察觉地就向廖责序发送了一连串的表情包。

　　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线条小狗，小狗左手拖着灰色的麻袋，右手拿着个水瓶，身上有几个灰扑扑的小脏点，眼睛周围还蓄着一点蓝色的泪水。

　　总之就是很可怜的模样，是王靖晨和耿木撒娇时发过的，耿木当时觉得很可爱就保存了，他也没发过给其他人，没想到这会却发了一连串给廖责序。

　　看到满屏白花花的小狗时，耿木又懵了，反应过来自己又做了什么蠢事后，脸上很快就急成了浅红色。耿木的脑子不大灵活，看着屏幕的小狗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今时不同于往日，这次他还有撤回的机会。

　　可表情包发了十几条，也不是这一两秒就可以解决完的事。这会已经是快十一点了，耿木不清楚廖责序的作息，撤回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希望自己没有打扰到他休息，同时又在心理责怪自己，最近为啥老是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这要是在工作上，指不定要被吴勇骂成什么样了。

　　耿木祈祷着自己能够在廖责序发现之前撤完，但很不幸的是，耿木撤回最后一个表情包时，屏幕顶框的廖责序三个字忽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耿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立即就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在本能地害怕廖责序会发来不好的消息。

　　廖责序会不会嫌他烦，嫌他吵到自己了？

　　廖责序：〈又发错了？〉

　　但耿木显然想多了，廖责序并没有怪他的意思，这让耿木松了口气，又忙打字解释：
　　〈对的，不小心按到了。〉
　　〈有没有打扰到你？你休息了吗？〉

　　这次发过去之后廖责序没有很快就回，差不多到了耿木要睡觉的点，他已经有点犯困了，但他担心自己会错过廖责序的消息，就一直强撑着没有睡，眼皮不停在打架也舍不得闭上。

　　最后过了十五分钟，耿木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打算就把手机放枕头上眯一会，这样廖责序要是来消息了他应该能第一时间知道——如果没有睡得太死的话，不过廖责序没有再让他等下去，在他撑不住的最后一刻，手机上如愿弹出了新信息。

　　廖责序：〈准备，刚刚洗完澡了。〉

　　耿木的精神一下好了大半，眼睛在蓝光的照射下亮莹莹的。他感觉今天廖责序似乎很好讲话的样子，不像上次那样直接就不搭理他了。耿木猜想可能是因为廖责序现在心情不错，但他看不出来廖责序后面那句其实是在特地补充那十几分钟里他没有回消息的原因。

　　〈那我不吵你啦，早点休息，再见。〉

　　耿木是个很懂事的人，只觉得廖责序这个点才洗澡，那肯定是忙到很晚才回来的，反正应该是比他晚，所以想到他工作那么累，耿木就不愿意再占用他的时间，赶紧说了再见以免给人造成什么负担。

　　但廖责序此时在想什么呢。

　　第二次了，事不过三，耿木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难道他也经常这样发错消息给其他人？如果没有的话，那是只对自己这样？

　　为什么每次发错的对象都是他呢。

　　也许是无心之失，廖责序在心里想，但假如真有第三次的发生，廖责序觉得自己需要跟耿木聊一聊这个问题。

　　他律师出身，习惯对每件事都抽丝剥茧，耿木的举动于他而言存在反差行为，他自然少不了一番推敲。

　　但从每次耿木发错信息后的反应来看，对方很大可能真的是手误，但手误频率如此之高，廖责序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名字在耿木那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过，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匆匆结束话题呢。结合上次偶遇的谈话可以得知，耿木明明说过他很想和自己讲话，只是不清楚要讲什么，那有机会为什么不继续聊下去，真有这么怕打扰他？

　　廖责序：〈下次发错可以不用撤回。〉

　　廖责序觉得自己这样已经足够表明态度，轻飘飘留下这么一句话，也不担心明天耿木看到后会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