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耿木的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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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梅你好，首先我要说的是对不起。
我辜负了你的信任，领证这件事，我认真思考了很久，还是觉得无法做到。但请相信，这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问题。
我还不够好，我太怯懦，我很害怕我会毁了你的未来，因为我实在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在未来的日子里爱上你。你很好，长得漂亮，能力出众，而且你才二十八岁，实在是非常非常年轻。我不清楚你相亲的初衷是因为什么，但你的事业在上升期，我觉得你还可以再往上发展发展，没有必要过早地陷入婚姻里面。当然，我是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对你的人生做规划。我只是认为，你就这样和我一个普普通通且不能保证会爱上你的男人在一起，将来未必不会后悔。
也许一开始你也是和我一样，抱着只要过好日子就可以的想法来相亲的，我也知道我这样的人不能奢求太多，有人看上我已经是我福气，但真到了这一天，我反而却有些畏缩。
就像前些天你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一样，我们这个年纪，谈爱情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切实际，但请原谅我，我的确没有勇气走入一段不含爱情的婚姻。
是我没有先分析过自己的处境，心态，就盲目地答应了和你的相处，耽误你的这些天我感到非常抱歉，如果你有想要的补偿，尽管提出来，我会尽力满足。
另外，虽然我们不能再以情侣的关系相处，但假如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千万不要客气。伯父伯母那边有任何问题，可以让他们来找我，这件事不成是我的责任，我不希望你因此受到任何一方的责怪。
最后，我再次说声抱歉，惠梅女士，你真的很好，是我们没有缘分。我想，我们都可以再等等，让一切都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吧。〉
沈惠梅早上起来打开手机先看到的就是这封道歉信，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八分发出来的，沈惠梅不知道耿木是纠结为难了多久，才会选择在半夜给她打下这么一段话。但她想，耿木应该把这件事情看得太正式了，其实他完全可以一句话就打发自己，毕竟两人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顶多就是见过几次面，一起吃了几顿饭，两人连甜言蜜语都没有说过，好聚好散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惋惜，但耿木的这番话也让沈惠梅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思考。
是啊，二十八了又怎么样呢，别人说我是剩女我就是了吗，明明是很年轻的数字，为什么要因为身边人都交卷了就感到恐慌了呢。生病的时候是一个人，难道结婚了就能保证丈夫会全身心地照顾你吗？结了婚事情不会变得很多很麻烦吗，明明自己是最讨厌这样的人，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就反而变得什么都可以轻易接受？
相处一两个月的人你能保证看清他吗，恐怕不太能吧，人性如此复杂，你怎么就自信到自己一定能碰上好人。不能的话，那自己现在这个行为是在拿后半辈子开玩笑吗，真的要对自己如此不负责，真的要为了完成所谓的人生大事而跳进有可能的深渊吗？
这未免太可怕了。
我只是想要老了有一个牵挂，想平时有人陪着说说话，我更想要的应该是一个孩子而并非男人，那既然如此，我何不再等等，在法律允许的条件下冻卵，又或者是领养一个小孩。虽然现在政策上还没有这么宽松明朗，但她又不是等不起，又或者如耿木所说，再等一等，说不准缘分在后头呢？
沈惠梅重新梳理了这些天以来自己的行为，此刻才感到一些后怕。她在干什么，简直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变得不像自己，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么不服输的性子，怎么真到了大事上，自己就愿意将就了。她不反对结婚，不反对和男人组建家庭，但至少不能太草率太匆促。
幸好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如果真的因为一时糊涂而迈进了婚姻，到时候真出了事那就没地哭去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不是什么大事。还有你不需要安慰我什么，我沈惠梅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今后的话，就当多一个朋友，有需要也可以尽管找我。另外，再一次感谢这段时间以来你对我父母的照顾，他们那边我会来沟通，放心好了。〉
在工位上的耿木缓缓舒出了口气，沈惠梅能这么说，耿木的心里负担顿时减轻了不少，他就怕自己给沈惠梅带去困扰，如今看来，确实是自己多虑了。
毕竟沈惠梅就不喜欢他，理应也不会对自己的拒绝产生什么大的情绪。
吃一堑长一智，从结束这段相亲开始，耿木决定不要再稀里糊涂地接受家里的安排。虽然张文珍那里还要解释一遍，但耿木觉得自己有权做主他的人生大事。
被唠叨就被唠叨，当做听不到就是了，反正张文珍平时没事也不会联系他，也就过年回去的时候会被说，又不是不能忍。
耿木忍过的事情那么多，这已经不算什么。
不过，话是这么说，有时候现实还不一定顺你心意。
“人家家长都同意女儿跟你领证了，你这又是犯得什么轴，以为自己条件很好吗？没车没房人家都不嫌弃你，你还指望什么，王叔叔能帮你啥，我顶多帮你出个十万彩礼，给多了你王叔叔也不乐意，难得有个愿意给首付的亲家，你不好好把握机会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不耿木还没等到下班，张文珍的电话就先一步来了，还是三点多打来的，丝毫没有考虑这个点耿木是不是还在上班，是不是不方便接听。耿木的手机是震动状态，平常是不会有什么电话进来的，他不敢调静音是害怕错过有关于外婆的消息。
张文珍打来的时候耿木没有当场接听，但是对方实在过于锲而不舍，又或者她没有上班不能接听电话这个概念，总之耿木在第二次看到她的来电时，还是借口上洗手间去听了。结果才只开口喊了声“妈”，张文珍就在电话里头情绪激昂地说教起来。
耿木脑瓜子笨，张文珍说了一大堆，耿木都想不出来怎么反驳，最后也只是攥紧了衣角小声说：“我没有觉得我条件好，所以我不想耽误人家姑娘，而且我真的不喜欢人家，这怎么在一起呢。”
“喜欢？”张文珍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冷哼了一声，而后才又拿捏着腔调讲：“都三十岁了你还说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干什么，我是让你谈恋爱吗，我是让你结婚。喜欢能有什么用，我当年就是喜欢上了个畜生有了你，你说喜欢有什么用，人家要你这个儿子吗？再喜欢你们一起生活个三五十年就都没了，你跟我谈这些？”
耿木没想到她会说到这些。
这么多年，耿木就没从她嘴里听到过一句有关这个男人的事。他想着，张文珍不提，那肯定是不想提，他也不能去问，毕竟他是张文珍生下来的，又不是那个男人生的。张文珍对他还有生恩，但那个男人却只是爽了一下就把自己射出来了。
可如果你说耿木从小到大没有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见到自己的父亲，或者说不想了解自己的父亲，不想知道当年两人究竟是发生过什么才会导致这样死生不复相见的下场，那肯定也是假的。
孩子，总会对父母好奇。父母是他们的根，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本，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感受过父爱母爱，那这个人的人格大概率会存在着某种缺陷，这也会将成为他们心底一根永远无法拔掉的刺。
从这方面来讲，耿木是不幸的。但他同时又是幸运的，因为耿兰芳给他的爱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父母，这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耿木心灵的空缺，可有些东西，始终是不能完全替代掉的。
耿木并不奢求自己能拥有太多，外婆就是他的一切，外婆是他最重要的人，无论是张文珍亦或是那个未曾谋面过的男人，他们的重量远远比不上耿兰芳，但这并不代表张文珍指责他时，耿木能做到毫不在意。
“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耿木不希望他和张文珍因为这样的一件事情吵架，也没忘记这里是公司，他手头还有很多工作没处理，但张文珍现在情绪激动，耿木也不能说更多的话去刺激她，“我会结婚的，不会让您丢脸。”
耿木是九岁的时候跟着耿兰芳去和张文珍一起生活，自他出现在那里的第一天开始，耿木的身份就要被无数和张文珍有过接触的人问起。
“你这么年轻，娃这么大了？”
“这娃叫啥，耿木？他爸姓耿？”
“哦，不是王志勤的儿子。”
“确实不像王志勤。”
“那他爹呢？他爹不管儿子啊，给不给生活费？”
“志勤是真爱你，也不介意你有这么个儿子。”
“不过这小孩咋都不怎么说话，不像你的性格，随他爸了吧。”
“耿木见过你爸没有，你爸啥人啊，咋你妈不和他过了？”
“文珍啊，你可要好好教这孩子，见面都不懂得打招呼的，哎哟哟哟，性子傲得嘞……”
“耿木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孝敬你志勤叔，你看他多不容易，养你们三兄妹，特别是你，给你办北京户口，把你从农村那样的地方接过来，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
当然，这些话还仅仅只是大人们说的，虽然耿木来到北京，但这并不意味着同龄人对他的欺凌就到此结束了。
有时候北京的小孩欺负起人来更过分，说话太难听，因为他们懂得什么是“婊子”“小三”“私生子”“破烂”“骚”等等之类的词，耿木在他们口中听到过最恶毒的话。
他们常常会在大人面前伪装成好孩子，就只是为了把耿木叫出去和他们一起玩。耿木最开始不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傻呵呵地跟出去后就被人围在一起当猴子一样耍。
比如说好轮流给人当马，到头来只有耿木这一只马。让耿木跪在地上给他们骑，一个接一个，趴得耿木的膝盖都破皮了还不停。耿木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娱乐方式，他自己不想骑别人身上但也不想被人骑，可他们却一直不说结束，耿木表达自己已经累了的时候，他们就压在耿木身上不让他起来。
欺负耿木的时候他们脸上总是带着笑的，这也就导致愚钝的耿木根本没看出他们是故意这样折磨他，只觉得城里的小孩好幼稚好调皮。后来他们又让耿木充当靶子，让他站在原地，头顶放一个苹果，他们则拿着弹弓发射石子，他们哄骗耿木自己技术很好不会伤到他，一旦误中了，就会假惺惺地去哄耿木，还会装模作样地买零食饮料来道歉。
所以，耿木实在是瞧不出他们有什么坏心思。但有时候自己根本不想出去，外婆又不在的时候，张文珍就会说他，难得有人愿意跟你玩，你不出去整天待家里干嘛。耿木听到这种话就没办法，只能默默收起自己的文具跟着他们走。
一直到上了初中，他们把耿木喊到其中一人家里。耿木还不清楚他们这次又要做什么，看他们捣鼓那一堆碟片还以为他们要看电影，但当屏幕上显示出内容时，耿木才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可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等到白花花的肉.体出现，等到他身边那群人都把手伸进了裤子里，耿木才红着脸站起来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耿木那时候初二，还没真正发育，自己也不会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甚至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所以面对这一切时，耿木的大脑是空白的，是下意识就想逃跑的，可耿木跑得了吗？
答案当然是不。
那群人笑话耿木没见识，非要压着他一起看完，其中有两个很过分地要去扯耿木的裤子，耿木怎么可能愿意，拼命护着自己，因为又羞又急，耿木那白皙的脸几乎红成了猴屁股。
然后不知怎么的，那两个人要扯他裤子的其中一个，突然就变得好说话了。他让那个人滚开，还把耿木拉到自己身边，哄他说不闹他了，但是耿木得陪着他一起把片看完。耿木当时害怕自己的裤子被扯掉，害怕在外人面前露出隐私部位，听见那人那样说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他说什么耿木都听他的。
即便是他要在后面半抱着耿木，耿木也没说什么，只是忍着不适，闭着眼睛艰难地等待着影片结束。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那天过后就没有人再欺负耿木。那个男同学反而还时常给他买东西，单独上他家来一起玩。直到初三毕业，那个男同学听说好像是被家里送去了国外还是去了哪里，耿木喜欢男孩的谣言也莫名地跟着传了出来。
耿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但因为这个谣言，他被张文珍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两个手心都被衣架打肿，肿到连筷子都握不住。那些天里，耿木的饭都是耿兰芬一口一口喂的，就像耿木还是个婴儿一样。
耿木只有在外婆面前才会掉眼泪，他小声地哭着跟耿兰芳解释，说他不是，耿兰芳也跟着他一起哭，说：“外婆当然相信小木，小木受苦了，都是外婆的错。”
关于这个谣言，张文珍不知道信不信，但耿木始终没有和女生谈过恋爱，到了二十五岁张文珍就开始着急，好像无论如何都要耿木带个女孩回来，好证明些什么东西。
“耿木，你别让我真的后悔生下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