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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看来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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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的重压死死堵在胸口,寒凉刺骨,如同沉坠寒江,让人无法呼吸。
颈间残留着细碎尖锐的痛感,眼前黑暗翻涌,意识彻底沉沦。
不知沉寂几许,一缕暖意缓缓浸透四肢百骸,堪堪将僵冷的躯体从死寂里拉回。可暖意转瞬消散,身体骤然失重,直直往万丈深渊坠落。
“唔——”
安南月猛地睁眼坐起,急促的喘息冲破喉间。
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浑沉炸裂。她撑着床沿挣扎起身,赤足踩落在地,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足底窜遍全身。窗外寒风穿殿,吹乱鬓边发丝,零碎的记忆轰然回笼。
她仓惶抬眼四顾。
这里是昭阳殿。
安南月心头巨震,踉跄扑至铜镜前。
镜中人面色苍白,眉眼依旧年轻清丽,颈间肌肤光洁平滑,没有半分自刎的伤痕。
她指尖颤抖抚上脖颈,低声喃喃:“我明明……已经死了……”
死前簪刃入颈的剧痛、血染衣襟的冰冷、宫破家亡的绝望,历历在目,真实无比。
“簪子!”
她骤然转身翻找妆奁,取出那支熟悉的翠银簪。
是顾轩年少时亲手为她打造的那一支。
往昔温柔笑语在耳畔回响,少年眼尾弯弯,温润坦荡:“寻常金玉你皆不缺,这支翠银簪是我亲手所制,簪尖锋利,你身在深宫,可作防身之用。阿月,莫要嫌弃。”
从前她总觉顾轩如皎月无瑕,是真心待她之人。可历经一世生死浮沉,再看这支旧簪,只剩满心复杂寒凉。
正失神间,殿门被轻轻推开。
秋娘端着汤药入内,见她赤足立地,连忙上前搀扶,语气带着关切:“娘娘怎得不穿鞋下地?前几日游园落水刚愈,可千万不能再受凉。”
落水?
安南月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恍惚的不确定:“今夕何年?”
“回娘娘,景安四年。”
秋娘扶她落座,温声提醒,“便是梁国和亲公主入宫那日,您受惊落水的日子。”
景安四年。
短短四字,如惊雷落地,震彻心神。
安南月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彻骨寒凉。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入宫第四年,回到了梁国公主和亲、风波骤起的这一年,也是她即将晋封中宫、登临后位的一年。
她清晰记得这一世旧闻。
梁国孱弱,欲借和亲攀附大瑞,求顾璟立梁国小公主为后,以换两国庇佑、边境安稳。她彼时心生忌惮,暗中布局,借游园之乱,制造自身落水的混乱,掩去手脚,最终致使梁国公主溺水殒命。
那日顾轩路过救起狼狈的她,无人知晓,转瞬之间,便断送了一个小国公主的性命。
也正是这场风波,埋下后患。梁王痛失爱女,愤然宣战,却终究国力悬殊,螳臂当车。次月开战,两月战火,梁国覆灭,举国倾覆。
无辜稚女,家国皆亡,不过是皇权博弈里一枚最廉价的棋子。
前世的她,只当是扫清后位阻碍,从未深思始末。可临死前朝玄那句低语,此刻反复在脑海回荡——
“效忠于你的人,未必真心不二。”
昔日密不透风的宫变筹谋,数万安家军合围皇城,占尽先机,最后却一夕溃败。
顾璟被重兵围困,看似瓮中之鳖,却逆势翻盘,早有防备、暗有援军。
到底是谁早早泄密?是谁暗中倒戈?是谁潜伏多年,藏在她与安家的身边?
她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步步为营,掌控全局。
直到身死方知,她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里的棋子。
从入宫初的木嫣红一案,便处处透着诡异。
常侍曹尚书之女木嫣红,与她齐名京华,入宫后处处针锋相对,挡她前路。她一时厌烦,借一场寝宫大火了结恩怨。最终宫中查无实证,以宫女失慎走水结案,草草处死下人顶罪。常侍曹尚书哭诉请冤,却被顾璟三言两语压下,再无人敢提。
这个自幼长于冷宫、无人眷顾的皇子,藏得太深,太可怕。
安南月眼底杀意翻涌,指尖死死攥紧。
上一世,兄长惨死、安家覆灭、她身死宫乱,满盘皆输。
这一世,她重归棋局,绝不重蹈覆辙。
她要退出旁人布下的陷阱,隐身暗处,层层剥开顾璟深藏的秘密,撕碎他所有伪装,讨回所有血债。
“顾璟,我安南月回来了。”
“上一世的债,这一世,我会一一讨还。”
“兄长,这一次,我定护你周全,所有背叛者,必付代价。”
一滴清泪滑落,转瞬干涸,只余下眼底彻骨冰冷的决绝。
……
重生归来,安南月蛰伏静养,暗中彻查宫中眼线、潜藏卧底,一一肃清隐患,斩草除根。同时亲笔修书两封,遣最心腹之人送出宫去,一封寄给安善昌,一封寄给董兰亭。
布局既定,风波将起。
而眼下,便是清理身边藏了多年的隐患。偏殿之内,气氛凝滞死寂。
芷兰双膝跪地,指尖扣着地面,脊背紧绷,浑身惶然。
她已在殿中跪了半个时辰。上位的安南月静坐无言,一言不发,只静静垂眸看着她,无声的压迫感覆满周身,让她手足冰凉,不敢抬头。
她悄悄抬眼偷觑。
今日的安南月身着郁金色直裾长裙,乌发半挽,金饰缀发,流苏垂落,玉佩衬衣,清贵威仪浑然天成。眉眼沉静淡漠,不怒自威,居高临下的气度,让人心生敬畏。
芷兰求助般看向一旁立着的秋娘,却只得到一片冷寂,无半分回应。
良久,安南月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温和,听不出半分戾气:“芷兰,你跟本宫快十年了,也算半个亲人了。念你幼时曾救过本宫的份上,便为你考虑一回。你入宫四年,这后宫的险恶,你也看得清楚的,他们动不了本宫,未必动不了本宫身边的人。”
她说着起身,缓步走到芷兰身前,伸手轻轻将人扶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芷兰受宠若惊,心头一松,刚欲道谢,便听安南月温声续道:
“我已修书一封,托母亲为你择了一门好亲事。你年岁已长,再不出阁,便成老姑娘了。我为你安排妥当,也算不负你多年跟随。”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芷兰心头。
她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挣开安南月的手,重重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很快泛红,声音带着急惶的哭腔:
“奴婢不愿!奴婢誓死不离娘娘!自幼追随娘娘,无娘娘便无芷兰今日!求娘娘不要赶我走!”
她泪眼泛红,瑟瑟哀求,姿态卑微恳切。
安南月接过秋娘递来的锦帕,慢条斯理擦拭指尖,方才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眼底只剩赤裸裸的厌恶与冰冷。
她清晰记得,自己登顶后位之时,芷兰悄然脱离她身边,转身入了顾璟后宫,册封为良人。
那日芷兰来昭阳殿请安,假意恭敬、虚与委蛇的模样,虚伪至极,令人作呕。
十年贴身侍奉,全是假意。
演戏多年,何其能忍。
安南月早已懒得与她虚与委蛇,看着她刺耳的哭声,微微俯身,语气凉薄嫌恶:
“你这些忠心假话,我只觉得恶心。演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芷兰浑身一僵,抬头满眼慌乱:“娘娘,奴婢不懂您的意思……”
“无妨。”安南月直起身,神色平淡无波,“出宫之后,秋娘会慢慢告诉你。”
她抬眼示意秋娘。
秋娘上前一步,欲将人带走。
芷兰瞬间崩溃,疯狂挣扎,再无半分温顺,尖声嘶吼:
“陛下什么都知道!安南月,你休得猖狂!陛下不会放过你的!你的报应迟早会来!”
秋娘眼疾手快,掏出帕子死死堵住她的嘴,强行拖拽着失控的芷兰,迅速退出殿外。
殿门闭合,重归死寂。
……
殿内烛火安静燃着,光晕柔和,却照不暖殿内沉滞的气息。安南月端坐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膝上锦帕,神色平淡无波。
秋娘轻手轻脚走近,垂首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娘娘,宫外的事办妥了一半,人没除成。”
安南月抬眼,眸色沉静,并未有半分讶异,只淡淡示意她继续说。
“按您的吩咐,人顺利带出了宫,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置的,可半路,人被劫走了,下手极快,没留半点余地。”
秋娘语气平稳,一字一句回禀清楚,
“对方显然是提前候在宫外,算准了时机,绝非临时起意。”
话音落定,殿内再无多余声响,只有烛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安南月指尖顿了顿,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眉眼间无怒无恨,只缓缓垂下眼睫,轻缓地吐出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看来她在顾璟心里很重要啊。”
她并未追问细节,也无半分恼意,只是静静看着案上跳动的烛火,沉默片刻,才淡淡吩咐:“知道了,把我们的人都撤了,也不必轻举妄动了。”
“是。”秋娘应声,垂首退至一旁。
安南月依旧端坐原地,神色始终沉稳淡然,仿佛只是得知了一件寻常琐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心底最后一丝无关紧要的念想,彻底归于沉寂。既然顾璟执意要保,那这桩事,便暂且记下,往后自有清算之时。
……
早朝落毕,天光朗朗。
百官尽数退去,宫道肃静无声。顾璟一袭玄黑龙袍,面色清冷寡淡,步履沉稳走出紫宸殿。
南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溜小步跟上来,嬉皮笑脸的轻声回禀:“人救下了,现在就在温室殿里,安全着呢。”
顾璟脚步骤然一顿,侧眸看他,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的疑惑,语气微凉:“朕寝宫?”
南风眨了眨眼点点头。
顾璟淡淡瞥了他一眼,默然抬步走向寝宫。
跟在后面南风好似意识到不对劲,侧头看向旁边的九德。
九德不说话,但是只摇摇头。
顾璟心中通透一切。
芷兰是安南月身边近身伺候的丫鬟,素来贴身知事。
是她自己心生贪念,又倾慕他许久,私下主动求见,说自己愿侍奉陛下左右,想成为他后宫佳丽,所以便背叛了安南月,只求他日后能赏她一个正经位份。
顾璟到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怜惜与情意,压根没有正眼看过她,不过是顺势利用,现在派人救下她,也不过是还有用处罢了。
寝宫内静谧无声。
芷兰立在殿中,脸色苍白,眼底余惊未消,却依旧藏着对帝王的几分孺慕。见顾璟踏入殿内,她立刻屈膝跪地,身体微颤。
顾璟落座,指尖轻扣椅沿,声线冷沉平静:“安南月要杀你?那我可保不了你了。”
芷兰浑身一僵,眼眶瞬时泛红,压下慌乱恳切回话:“陛下当初应允过奴婢,只要如实呈报娘娘动向,便赐奴婢名分。如今娘娘决意除我,普天之下唯有陛下能庇护奴婢,还求陛下救救奴婢吧。”
顾璟抬眸淡淡瞥去,话音微凉:“留你?安南月的性格你是知道的。”
被他沉冷目光一扫,芷兰心头发怵,不敢长久对视,俯首颤声:“奴婢……最近…还觉娘娘有点不一样。”
她顿了片刻,攥紧掌心,借着手里仅有的情报壮起胆量,抬首语速稳了几分:“自从落水后,娘娘就在疏远我,以及她身上的那种感觉是我,从来都不曾感觉到的,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顾璟指尖叩击椅沿的动作倏然停住。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他垂眸望着跪地颤栗的女子,玄色龙袍衬得整张面容冷白无温,那双惯于藏谋的眸子沉沉落下来,压迫感瞬间覆满整座寝宫。
芷兰被这道目光压得呼吸一滞,脊背死死绷紧,心头惶惶不止,连头都不敢抬。
她侍奉安南月近十年,最清楚自家主子的性情。
“陛下,这是奴婢知晓的全部实情,再无半分隐瞒。”
顾璟眸光幽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了然。
落水之后性情剧变,敛尽锋芒,肃清身边旧部,行事步步缜密,全然褪去了先向此刻的急躁与莽撞。
有意思。
顾璟抬眸,淡淡吩咐:“以后你就住掖庭的椒风。”
“没有事,便退下吧。”
顾璟不再看她,指尖重新慢条斯理叩着椅沿,眸底沉敛着无人看透的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