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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理想国 “那我下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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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灌进浅水湾别墅。
餐桌上,精致的粤式菜肴被裹上湿咸。吊灯冷辉从桌前一直散射到落地窗,窗上映出两个人影。
李璟岱端坐主位。
对面穿藕荷色真丝旗袍的女人,是他的生母徐莉。
徐莉常年保养的脸不显年龄,只能看出温婉。
李璟岱认识她颈间那条珍珠项链,是李重山多年前所赠,他懂她刻意营造的端庄,却不懂她对父亲的情感。
“阿仔。”
徐莉放下筷子,普通话带港式韵味,声音软糯地埋怨。
“连陪妈咪食餐饭嘅时间都冇,多久没来看我了?你daddy也是!被汪文慧那只母老虎睇得实实嘅!”
提到李重山发妻,徐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气。
李璟岱用银匙舀花胶炖汤。
金黄汤汁澄澈,和唐晏顷的瞳色相近。
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父亲自有考量。我学校要赶project,生意上也得盯。不想懈怠。”
“是是是,李重山能有什么考量,烂泥扶不上墙的,他真有本事,李氏就不会指望小的那个了。只你 ,阿仔,你是李家未来栋梁嘛。”
徐莉絮叨着,看似很亲昵。
李璟岱却没忘,自他拼尽全力来到生母身边,她给的那些。
她曾慈爱地将儿子抱进怀中,哄他说她是世上最爱他的那个人。
她用温言细语和眼泪,让他心疼难当,转头大发雷霆,痛骂他跟李重山是一路货色。
当面亲昵,背地里嫌恶。
李璟岱早就看透了。
徐莉话锋一转,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精明的光。
“对了,你同沈家千金,最近点呀?沈小姐家世显赫,活泼大方又懂事,上周还托人送了我支翡翠簪子,说是你陪她去拍卖行拍的?”
窗外的浪拍在堤岸上,闷响一层叠一层。
李璟岱听着浪声。
“只是陪她看了场预展。”
“看预展她就亲自送我东西?我看她是中意你。中秋佳节,正好增进感情。”她压低声音,“追女仔呢,要制造浪漫。约她去半岛饮下午茶啦,或者去游艇会出海,再不然送只限量版手袋咯……最重要是识得哄,嘴要甜,心思要细,要给她感觉你好重视她……”
月光正掠过冰冷的海面。
李璟岱抬眸,唇角平落,脑中回荡起暑假离开B城前唐晏顷那句带任性口吻的“不许联姻”。
“您费心了。我同沈小姐只是商业伙伴,维持良好关系即可,没有其他打算。”
徐莉脸上笑容一僵,很快又堆砌起来。
“傻仔,沈家手揸几多条黄金航线?需要我来告诉你他们家的船比李氏的车还多?那是海上的土皇帝!你在李家什么处境,与他家联姻哪里不好啦!”
她知道儿子这两年越发把她的话当耳旁风,语气带上酸楚和自怜,心里将自己的恶行归咎于李重山,丝毫不认自己有错。
“你不要学妈妈这样,别人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
“当年您不是找了好几位大师给我批了‘帝王命’么?”李璟岱打断她,“既然注定非富即贵,那我不必靠这个,您当年找上父亲,走的不就是这条路?结果如何?”
“你!”
徐莉被戳中痛处,脸色煞白。
“我不会和沈小姐联姻,也不会和任何女人联姻。”
李璟岱的心脏里长出了玫瑰,容不下紫荆花。
他的眼神太坚决,还带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得意和喜色。
徐莉懵了。
足足过去十几秒钟,她才压下怒火,换上哀婉模样。
“阿仔,妈咪是为你好啊!你年纪小,不懂世道的艰难。你以为你偷偷接那些欧洲生意,我不知?争家主最好,脱离李家也罢,没一个好的亲家支持,你寸步难行……”
椅子往后挪出去几分,李璟岱抱起手臂,定睛看着徐莉,没有丝毫波动。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女人了。
金丝雀的千里朝凰,底色不过是不甘和渴望。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工具”,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当年酷暑天,被扔到李府门口那个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恰巧是李璟岱无法磨灭的逆鳞。
他濒临动怒边缘。
置于桌面的诺基亚手机突兀响起铃。
蓝宝石玻璃屏幕上,跳动出“沈小姐”的字样。
“沈小姐的电话?”徐莉眼尖,“快接啊!”
李璟岱蹙眉,徐莉抢先一步,热情地替他应承下来。
“哎呀,沈小姐!找阿岱?明天打高尔夫?好啊好啊!沈小姐约是他荣幸,没问题我告诉他,一定准时!”
电话挂断后,海潮声退得远了。
李璟岱看着徐莉那张写满算计和得逞的脸,难得调侃道:“哟,不装了?”
徐莉并不觉得抱歉,她娇嗔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的事,不劳您费心。”李璟岱起身拿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做什么去?”
“装得我都替您累。放心,您想要的我会给。但用什么方式,我说了算。”
李璟岱不再看徐莉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身大步往外走,拉开门时回头对桌一指,笑着扬声。
“我不吃斑节虾,白灼的也不吃。”
“那我下次不做了嘛……”
徐莉扁扁嘴,可心里清楚。
他会赴约,也还会回来。
引擎声冲出浅水湾,李璟岱坐在宾利后座,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在他侧脸上明灭。
他让司机直接开往兰桂坊,去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俱乐部。
原定说好,今夜为朋友送行。
俱乐部深处,充斥雪茄与威士忌的醇厚气息,一个高瘦的青年陷在柔软的皮沙发里,面前摆着酒。
“安之。”李璟岱抬手打招呼。
秦安之咧嘴一笑,往旁边让了让,推过一杯酒。
“等你半小时了,来这么慢,舍不得我呀?没辙了嘛,我老娘生意重心往内陆回铺了呀。”
李璟岱没说话,仰头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秦安之把着杯:“怎么拉着脸?”
“她意思要我娶沈小姐。”
两人即是校友,也是同个圈子里的朋友,秦安之性格软猫似的,口风极严。
李璟岱和他走得比较近,他对李璟岱家中事便知道些。
“意料之中。沈家,谁不眼红?婚姻不就是生意?”秦安之抿酒,他看向李璟岱,“以后想找你喝酒难了。”
“谁说我不回内陆?”
李璟岱晃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
提到内陆,他眼底阴霾被驱散,嘴角牵起弧度。
“等这边捋顺我就回去。到时候去H市找你。”
秦安之挑眉,半开玩笑道:“哦?这么笃定要回去?不联姻了?港岛的花花世界留不住你?还是内陆有什么特别的人?”
李璟岱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杯中旋转的液体,眼前浮现出唐晏顷那张古灵精怪、充满生气的脸。
他答应过了。
这份隐秘期许,是他所有隐忍和奋斗的动力源泉。
“嗯,”他的声音很轻,舌尖的酒是甜的,“内陆有我心上人。”
秦安之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随后哈哈一笑,拍了拍李璟岱的肩膀。
“行啊你!藏够深!哪家千金这么有福气?”
李璟岱的眉梢和唇角同时洋溢起愉悦:“少打听。”
后半夜,秦安之没让李璟岱回浅水湾那个龙潭虎穴。
他半扶半拖,把人带回自己在半山的住所。
房子宽敞简洁,是单身男性的冷硬。
“一口倒,没谁了。”
秦安之笑着,笨拙地照顾醉酒的李璟岱,替人脱沾了酒气的外套,用温热毛巾擦拭发烫的额头。
次日下午,李璟岱在陌生的床上醒来,床头柜上有张纸条,是秦安之的字。
【走了,到H市打给你。桌上有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头,洗漱完出门去赴沈小姐的约。
高尔夫球场在清水湾,草坪绿得像块绒毯。
沈钰穿着白色运动装,站在发球台旁笑。
“李少,还以为你要赖掉呢。”
李璟岱扯了扯嘴角,刚要因迟到赔礼,球童突然小跑过来。
“抱歉打扰二位。李生,您的电话。”
李璟岱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阿晏”两个字。
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两粒石子,瞬间在心底漾开扩大的涟漪。
他对球童颔首,转向沈钰。
“沈小姐,抱歉,一个重要的电话,失陪片刻。”
风吹动的声音像悦耳的铃,李璟岱不由自主笑着,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里。
“李少真忙。”沈钰大方地摆手,笑容得体,“正好我也要休息一下。”
她指了指不远处遮阳伞和座椅,示意自己会过去等候。
“多谢。”
李璟岱拿过手机,滑开机盖,走到一旁接听。
“岱岱!”少年的声音里浸着蜜,隔着听筒都能听见他的笑意,“收到我寄的贺卡没?”
“刚进球场前李粟拿给我,收到了。”
李璟岱靠到球车边,指尖捻着口袋里的贺卡。
“看过啦?”唐晏顷问他,“我画得怎么样?”
有些粗糙的纸面,唐晏顷惯常用的素描纸,上面画着两栋未来感十足的“摩天大楼”,一栋标注“岱”,另一栋标注“晏”,充满童真,是他们的约定。
风刮过草坪,远处蔚蓝牛尾海泛着波光,海风咸甜。
“嗯,画得好。”
“那你把它撕了。”
李璟岱的手猛地一顿。
毫无预兆。连远处景物都骤然模糊了一下。
“什么?”
“撕了它。”唐晏顷的声音低了点,很认真,“现在就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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