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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旖旎月 您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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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管家所言,魏停盏与许千槐成亲,没有置办任何婚仪,连拜堂这一步都省了。
的确没有大操大办的必要,毕竟魏停盏还病着,而许千槐的出身并不怎么光彩,不好宣扬。
令许千槐没想到的是,魏停盏竟也没有任何血缘上的亲人,他们俩一样都是孤儿。只不过魏停盏能力极其出色,靠着聪明才智从底层人一步步爬到了丞相的位置,真可谓天纵奇才。
许千槐临行时把许娘子的牌位和骨灰一并带了过来,供在魏府的小祠堂里。
他拿着三根香,对着母亲的灵位拜了又拜。
“娘,我要成亲了,嫁给魏大人。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他,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您在天上也要保重,我逢年过节会给您烧多多的纸钱。”
几缕月光从窗棂外洒了进来,微风轻轻抚过少年的发丝,一切都温柔得像母亲哄睡时的轻言细语。
*
婢女过来提醒许千槐沐浴更衣。
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后,许千槐忐忑地跟着她走到一个房间外。
是魏停盏的房间。
命运真是奇妙。
回想起初次见面时,白玉阶上,魏停盏一身红袍,手执金剪,身姿是何等清逸超然,宛若九天之上的仙人,遥不可及。
谁能想到,彼时许千槐一句“我要嫁给他”的孩童戏言,竟一语成谶。
他们即将结发为夫妻,从此人生牢牢绑定。
带许千槐过来的婢女名叫小翠。小翠看着呆呆的许千槐,迟疑问:“你知道......等会儿进去要做什么吗?”
她这么问,是因为,许千槐外表看起来真的太小了,和她家那个读书不成器,每天摸鱼掏鸟蛋的顽劣弟弟看起来差不多大,一点都没有即将为人妻的样子。
她实在无法想象,过了今夜,这个少年就要成为府里的小少君了。
许千槐抿了抿唇,薄薄的面皮浮了一层很浅的绯色,声音细若蚊吟:“大致懂一点......”
小翠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身为下人,她其实不该对主子的事置喙太多的,但许千槐情况特殊,年纪小,初来乍到又匆匆嫁人,看着也不是多么机灵聪敏的模样,万一第一夜就受了委屈,以后的日子可不好熬。
思及此,小翠还是红着脸关心道:
“我、我听说,就是第一次可能会比较疼......但是你放心!魏大人他、他人很好的!你如果不舒服,就直接跟他说,让他停一停,多爱惜你一点。实在难受的话,明天可以请大夫过来帮你调理身子……”
许千槐顶着乱糟糟的思绪进了屋。
魏停盏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药味,又苦又涩。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许千槐走到床前。厚厚的帐幔垂落,遮住了他的视线。
透过帐幔,他瞧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此刻躺在里面的,正是他的夫君。
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许千槐无端有些畏缩。
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入夜后寒气重,薄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凉意。
都到了这一步,再退缩显然不合适。
许千槐心一横眼一闭,掀开帐幔,终于看清了那张多年未见的面容。
魏停盏躺在床上,青丝四散,垂于枕边,双目紧闭,呼吸匀长。
他如今三十二岁,说年轻倒也年轻,可终究算不上特别年轻了。五官与当初相比没什么变化,依旧秾艳昳丽,只是因着长期病痛折磨,面色灰败,人也瘦削了许多。
许千槐冷得发抖,便钻进了被窝,试图从男人身上攫取一点温暖。
但没想到......魏停盏的身体比他还冰。
“大人......大人?”
许千槐犹犹豫豫唤了几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等了好半天,魏停盏依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这不行呐......今天可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许千槐觉得有必要让自家夫君清醒过来,于是他给自己壮了壮胆,随即哆哆嗦嗦地去解魏停盏里衣上的扣子。
魏停盏双目阖着,一动不动,任他的手肆意游走。
若非鼻腔里有微弱的呼吸,许千槐差点要以为,自己旁边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许千槐收了手,很失望地想,魏停盏今夜大概是彻底清醒不了了。
有些事他一个人做也没趣,还是睡觉吧。
许千槐打了个哈欠,拢了拢被子。
刚酝酿出睡意,就听旁边传来一句:
“——你是谁?”
许千槐立马就清醒了。
他睁开眼,正撞上魏停盏居高临下的目光。
对方已撑起身,半靠在床头,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眼底藏着几分警惕。
怎么回事?
湘叔和小翠他们没把成亲的事告诉魏停盏吗?
许千槐打算介绍一下自己,可刚要开口,就犹豫了。
他......该怎么称呼自己?直接说“我是你的妻子”?
好奇怪吧。
而且从魏停盏刚刚的反应来看,他竟似完全不知道冲喜这件事。那多半是湘叔关心则乱,自作主张了。
许千槐心里有点难过,还有点难堪。
原来魏停盏没有主动承认过他。
那他这样爬人家的床算什么?
好丢人......
许千槐攥紧被角,目光飘忽,不敢看魏停盏:
“我、我叫许千槐,个十百千万的千,槐花的槐。湘叔说你病得很重,而我们恰好八字相合,成亲的话,可以替你冲喜,说不定你就能好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被蒙在鼓里,所以冒犯了你。如果你不喜欢我,我现在就走;如果,你愿意要我的话......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魏停盏沉沉地看着少年,一言不发。
或许真的是病了太久吧,一向记性很好的他,竟有些糊涂了。听许千槐这么讲,他才想起来,湘叔之前确实和他提过要帮他娶个妻子冲喜的事。
活了三十二年,魏停盏从未对情爱之事产生过任何兴趣,对于湘叔的提议,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可当他的视线越过湘叔疲惫的脸、越过桌上堆满的药碗、越过轩窗瞧见外面园子里枯败的花木时,突然想,这死气沉沉的府邸里,如若迎来新人,能否带来一丝生机呢?
怀着一种莫名的期待,一向古板拘谨的他,居然破天荒的,同意了湘叔的提议。
可是......
魏停盏伸出手,抬起许千槐下颌,迫使少年和自己对视。
所以找来的就是面前这个孩子吗?
看着真的是......太小了,眼神怯怯的,很惊惶的样子。
许千槐的下颌被捏得有点疼,又不敢说话。
他现在很绝望,心想,如果魏停盏不要他,他是不是会被送回春香楼?以后雨露期来了,没有人跟他结契,他的下场岂不是会很凄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小槐。”
魏停盏突然唤了一声。
许千槐一僵,被魏停盏察觉到了。
“不喜欢这个称谓?”魏大人松开他的下颌,修长的手指转而绕起他的长发,“那我换一个,可好?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
不不不不不不......
许千槐在心里尖叫道,他没有不喜欢!
但是但是但是......这称呼会不会太过亲昵了?
魏停盏的声音很好听,清泉漱玉般的音色里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又用那样轻柔的语气唤他“小槐”,光是听着,许千槐的心就酥了一大半。
夜深了,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烛影摇摇晃晃。
灯下观美人,意趣更盎然。此刻魏停盏虽然病得憔悴,但也别有一番风韵。微微敞开的领口下可以看到一截精致漂亮的锁骨,再往下更是......
察觉到对方对自己不排斥,色令智昏的许千槐胆子便大了些。
他小声问:“大人,您今夜要赶我走吗?”
魏停盏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揉他的脑袋:
“......留下吧。”
留下,便是默许和纵容。
许千槐一喜,得寸进尺道: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欸,就这么纯盖着被子闲聊吗?您要不要......”
他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接着把后面的话说完:
“您要不要,和我圆房?”
话音刚落,这次换魏停盏身体一僵了。
他深深地望了面前的少年一眼。
或许他刚才判断错了。他的这位“妻子”,根本不似他想的那般胆怯,“柔弱”的皮囊之下,分明藏着狐狸般的狡黠!
偏偏又是那种想耍小聪明却耍不明白的样子。连撩拨和引诱里都带着几分笨拙。
清廉正直了一辈子的魏大人,此时忽然生起几分与本性完全不符的、会被以前的自己唾弃的恶劣心思。
——他竟想看这小狐狸被弄哭。
并且只哭给他一个人看。
“你不怕我么?一个病鬼,形销骨立,又老又丑,浑身药味,没准哪天就死了。我死了,你年纪轻轻就得守寡。我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可以让你继承。你嫁给我,只能受委屈。”
许千槐一怔,随即说:“怎么会呢?大人,八年前我就见过你了,你是我此生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跟神仙一样!如果我给你生个孩子,我们的孩子肯定也会特别好看的!”
魏停盏失笑,很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油腔滑调,从哪学的?”
两人没再说话了。
男人的身体慢慢压下来,呼吸也无形中乱了几分。
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时,许千槐的心跳得很快。
再怎么说他也是在烟花之地长大的,耳濡目染,不至于对那种事一窍不通。来之前芸娘也跟他讲过该怎样服侍男人。
可毕竟是初次,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魏停盏的指尖拂过他的发丝,而后,一个吻便落了下来。
许千槐是头一回和人接吻,也是头一回发现,原来接吻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他正要给予回应,可这时,魏停盏突然直起身子,把头偏到一边,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咳嗽声非常激烈,指缝中渗出星星点点的血,尽数洒在了枕头上!
“您怎么了?!”
许千槐吓了一跳,先前那点旖旎的心思也消散无踪。
魏停盏摆摆手,似是想说话,喉咙里却仿佛开了风箱,只是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许千槐赶紧爬起来,拍着魏停盏的背给他顺气,又去桌上取了药,喂给魏停盏喝。
但没什么用,魏停盏依旧咳嗽,咳到最后,竟昏迷过去。
许千槐吓得六神无主,赶紧叫了下人,下人又去叫了大夫,一群人折腾到第二天清晨,才勉强止住了魏停盏的病情。
最后,这个房当然没有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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