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被破以后》闲云泛舟

9、第 9 章 村长笑容僵

　　村长笑容僵硬：“林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朽不明白。”

　　林愿给了孔彦书一个眼神，后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这个你明白吗？”

　　村长眼珠震颤，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

　　林愿站起身，面对众人：“诸位，我很抱歉打扰了大家的庆功会。我知道大家此时此刻都很高兴，但有些话我想现在就说。”

　　她拿过瓷瓶走到众人中间：“大家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众年轻人齐齐摇头，而那些年纪大的纷纷变了脸色，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聚焦在了村长身上，村长被看得冷汗直冒。

　　“这里面是一种药，这种药吃了后可以让人的内脏重返青春！你们的村长几十年前本该死去，但就是吃了这个药，他重新站了起来，并且又掌管了海神岛几十年！”

　　场间一片哗然。

　　一个年轻男人站出来：“林仙子，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听不懂啊？”

　　林愿问他：“你家里有老人吗？老人多少岁了？”

　　男人不解她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回道：“家中有祖父，他今年已经一百零三岁了。”

　　“可曾生过什么大病？”

　　“曾经撞到过脑袋，出了很多血。”

　　“他现在身体怎么样？”

　　“很健康。”

　　“怎么治的？”

　　“村……村长治的。”

　　“用了多久治好的？”

　　“……一天。”

　　“他是岛上的大夫吗？”

　　“……不是。”

　　“那你不奇怪吗？村长不是大夫，怎么就能够在一天之内妙手回春，让他痊愈地如此之快呢？你就不想想吗？”

　　男人羞愧地别开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每一次都会被长辈挡回来，说他心坏，见不得长辈好。久而久之他也就不问了。

　　“你们家里也有这样的事吧？就没有一个人提出来吗？”

　　众人沉默。

　　“提出来又怎么样，自己都活不了多久谁还管别人。”说话的是一个小孩，“比起知道他们为什么活得久，我们更想知道怎么样才能不被选中祭祀。”

　　林愿走近，蹲下来平视他：“那你知不知道就是这种药才害的你们必须去做祭品。”

　　“你别胡说！”

　　一对年迈男女走出来，女的把孩子护在身后，男的挡在两人身前：“别以为你帮了我们岛，你就可以胡言乱语，你再……”

　　林愿灵剑抵在男人喉间，男人话语卡壳，战战兢兢地躲回了人群后。

　　林愿继续说下去：“这种药！是用大鱼的内丹制成的。几十年前，村长行将就木，为了活命，他找人杀死了大鱼，夺取大鱼的内丹炼制了这瓶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还拉拢村里老人，用这瓶能让他们永生的药物诱使他们封口，还编造了大鱼走火入魔的谎言欺骗了年轻的村民！”

　　“小鱼确实伤害了很多人。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是他先伤害了大鱼，才引起了小鱼的仇恨。还有这群贪婪的人！”林愿指过一张张年老的面孔，“是他们一起，编造了一套又一套谎言骗你们！是他们编造了要用年轻人做祭品的谎言，是他们让你们做了一年又一年的祭品！！！”

　　林愿的话振聋发聩，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错？”刚刚说话的小孩仰头看着女人，发出疑问。

　　年迈的女人流着泪，拼命摇头：“不，不是，不是的！是……是村长！”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这群老人，他们一股脑地将错全部推到了村长身上。

　　“对啊！都是村长做的啊！”

　　“是村长指使我们这么干的！我们都是被逼的啊！”

　　“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是他，是他硬要让我们吃药的啊！”

　　“都是他的错！他才是罪魁祸首！”

　　整个广场陷入混乱，老人满脸是泪地解释，年轻人撕心裂肺地质问，小孩惶恐不安地哭泣，碗筷四溅，桌椅倒地。

　　村长呆呆站着，脑中理不清的乱麻。他在脑中拼命思考自救的方法，直到他对上了林愿冰冷的视线。那视线如一柄利剑穿透他伪善的外衣，直击那颗腐烂的、没有骨气的心。

　　他跪得毫不犹豫，头敲在地上嘭嘭响：“仙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贪生怕死，利欲熏心，一时迷了眼，才做下这样的孽啊，都是我的错！仙子！都是我的错！”他的额头露出森森白骨，鲜血顺着半边脸流到了地上。

　　林愿侧身指着海里的某个方向：“你跪错人了。”

　　村长顺着望过去，是小鱼。它的眼睛变回原样了，还和当年一样清澈。

　　村长蹒跚跪步向前：“小鱼，我错了！”

　　“我不该为了自己杀了大鱼！我不该抢走内丹！我愧对我们之间的情谊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只要你能够不再对岛上出手，我愿意以死谢罪！”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碎碗片，朝自己的脖子划去。

　　碎片割破了皮肉，流出一条细细的血流后，就不再往前进一分。村长拿着碎片的手不停抖动，他的视线划向身边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人上来拦他。他看向小鱼，虽然隔了很远，但他很确定，小鱼的眼睛里毫无情绪。

　　看来还得再狠一点。那就再进一点吧，一点点就好。

　　他握着碎片一点点地试探。

　　就在他专心试探自残底线的时候，一个瘦弱的身影突然穿过众人，扑到了他的身上，速度之快，连林愿都没反应过来。

　　“呃！”

　　疯婆子推着村长的手，将碎片完完全全地捅进了他的颈中，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村长就这样在她充满恨意的目光中咽了气。

　　“哈哈哈……”

　　疯婆子仰天大笑，滚滚热泪流下，她伸手向天空呼喊道：“他死了！他终于死了！我为你报仇了！阿平哥——我来找你了。”

　　“拦住她！”林愿大喊着向前。

　　可疯婆子的动作快而干脆，她将碎片猛地刺入喉间，根本来不及阻止。

　　一场庆功会就这样以两个人的死亡宣告了结束。

　　海中，小鱼静静地看完岸上发生的一切，然后沉入了海里。

　　.

　　几天后，海神岛码头边。

　　“林姑娘，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这是为你们备好的船，吃用都在里面了，一路顺风。”

　　海月，不，应该叫她海村长了，指着身后的船对林愿说道。

　　“谢谢。”

　　“不客气。噢对了，这个是我从祖父的房间里找到的，我想可能对你有用。”海月递给了林愿一叠纸。

　　林愿展开，上面画了一个炉子，炉子上方画了一颗圆珠子，旁边是各种草药，每种草药的量不一样，上面还标了投药先后。

　　“我猜这可能是那瓶药的制作方子。”

　　林愿将图叠好收入衣袖：“谢谢。大鱼的尸体你都还给小鱼了吧。”

　　“都还了，大鱼的雕像、内丹做的药、还有灯油和油里的碎块，全部都还了。”

　　“那就好。”想了想，林愿又问道，“那些老人你打算怎么办？”

　　海月满不在意：“还是当村民呗，岛上人口已经不多了，他们再死了，岂不是浪费了好多劳力，再说死也太便宜他们了。他们现在没有药了，要和正常人一样再度接受生老病死，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大的痛苦。”

　　海月眨眨眼：“有人已经哭了哦。”

　　恰巧一队老人被年轻人赶着去干活，末尾的老人扯着嗓子喊：“海月啊，我是你刘爷爷啊，咱们是亲戚啊，你发发慈悲，饶了我吧。”

　　年轻人一巴掌打在他背上：“瞎叫什么？得叫海村长。还有，不许再嚷嚷，否则揍你！”

　　他挥起拳头在老人面前挥舞，老人只能害怕地低下头去。

　　林愿和海月看着队伍远去，海月看到了林愿眼中的些许不忍，道：“刘老四不是个好人，仗着是祖父的小舅子，干了不少坏事，别看他面上对祖父毕恭毕敬的，背地里不知道骂了他多少回呢。这队人里，没一个好东西，别看现在可怜兮兮，作孽的时候一个都不留情。好了，你们该走了！一路顺风！”

　　“再见！”

　　.

　　新的小船用不了灵石，只能靠人工划。孔彦书按下想要动手的林愿，强制她去休息，自己卖力地划着船。

　　林愿靠在船边思考着她和小鱼的对话。

　　“你知道我是怎么把你拉出黑暗的吗？我对这个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是你把我拉出去的。而且你的气味也很特别。”

　　“气味？特别在哪里？”

　　“说不上来，总之很不一样。”

　　“小愿子？小愿子？”孔彦书把林愿从回忆中叫出来。

　　林愿看着孔彦书焦急的神情：“怎么了？”

　　孔彦书示意她看船外的迷雾：“我们被困在雾里了，船碰到了这些雾就不再前进，一直在原地打转！”

　　林愿跳了起来：“糟了！我忘记和小鱼谈这事了！这下麻烦了。”

　　孔彦书突然指着海中对林愿道：“小愿子你看！是小鱼！”

　　林愿扒到船边，一对幽蓝色的鱼眼睛从水中浮出。

　　林愿挥手：“小鱼，你是来帮我们的吗？”

　　小鱼没有说话，一盏灯油从海中升起，正是原来海神庙那盏。烛光燃起，原本厚重的迷雾逐渐变得轻薄，直至消失不见。

　　迷雾去除了，小鱼收起灯油，默默地潜回了海里。

　　二人向小鱼挥手致谢，小船迎着日光继续前进，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

　　两个月后。

　　“呜——”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偌大的码头上，大船载着乌泱泱一船人离开了。

　　“哇——”

　　林愿和孔彦书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大船离远了才收回视线。

　　两人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白沙滩，位于白沙神洲的最西边。他们面前是一片很大的港口。港口的货船往来如织，码头上人来人往，忙碌叫卖的渔民，搬运货物的工人，买卖船票的旅人，好一派繁荣景象。

　　孔彦书赤脚感受着脚下细密的砂砾，一声喟叹：“人还得是站在土地上啊。”

　　两人离开海神岛后，在海上划了快两个月，才重新踏上了陆地。

　　“白沙滩作为白沙神洲西边的重要港口之一，对外海运发达，对内车马便利，因而贸易发达。这里的集市种类繁多，若是有缘，还能在集市上淘到不少宝贝。”林愿合上刚买的介绍册子，“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住下来，好好休息一番吧。”

　　两人进了一家客栈。

　　林愿道：“老板，住店。”

　　老板停下打算盘的手：“一间房二十灵石一晚。吃饭另算。”

　　林愿震惊：“二十！什么房间要二十一晚？抢钱啊？”

　　林愿的声音有些大，店里吃饭的客人都笑了。

　　老板耐心解释：“两位外地来的吧，咱们这可是白沙滩，白沙神洲西边最有钱的地儿。这点价不贵了。您往别处去，都是这个价。”

　　客人们也附和道：“是啊姑娘，在这儿二十一晚已经是很便宜的价了，你要去其他客栈，四五十的都有。”

　　“可这也太贵了。”林愿嘟囔了一会儿后，掏出储物袋，不舍地数出四十灵石，缓缓往外递。

　　孔彦书知道她囊中羞涩，当即表示：“我可以打地铺。”

　　即将递到老板手上的灵石“噌”地收回，林愿拣出二十灵石后，把剩下的放到了柜台上。

　　“一间房。”

　　“……小二，带两位客官上房。”

　　“来了，两位客官请。”

　　两人跟着小二上楼了。

　　吃饭的客人继续自己的谈话：“所以说啊，最近没事就别去东阳了。”

　　“唉，你说这和平才过了多久啊，就又被打破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有事上面那些大能们会顶着的。咱们这种小虾米护好自己就行了。该跑跑，该躲躲，不丢人。”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