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被破以后》闲云泛舟

8、第 8 章 “砰！”

　　“砰！”

　　小鱼的尾巴再一次将林愿抽飞。林愿挂在倒地的树冠间，断木插入腹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她望着天空，目光涣散，胸膛艰难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颤抖。

　　小鱼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扬高尾巴，准备给她来上致命一击。

　　林愿挣扎起身，却无能为力，反而促使断木刺入更深的内脏，她整张脸都疼得扭曲了，可尽管如此，却没停止自救的动作。

　　小鱼的身形已经笼罩住了林愿，死亡的阴影在她头上盘旋，她拼命挣扎，像蛛网上逃不出去的猎物。

　　眼见小鱼就要杀死林愿，孔彦书焦急之下冲着小鱼大喊：“嘿——大笨鱼！你这个蠢货！去死吧！”

　　他不断地捡起石头向小鱼砸去，只是丢出去的石头还没来得及接近小鱼，就在途中纷纷坠落。

　　看到小鱼毫无反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木盒打开，里面竟是从灯油中取出的碎块。

　　他捡起一块石头，深吸一口气后，举起石头奋力朝碎块砸去。

　　“吼——”

　　碎块被砸中后，小鱼仰天长啸，痛苦地到处蹿动，山石乱溅，树木倾倒。

　　“快来啊！你这条傻鱼！快过来啊！你有本事来抓我啊！”孔彦书抱着木盒边跑边砸，嘴里还不停地挑衅。

　　忍无可忍的小鱼调转身子朝孔彦书追了过去。

　　身上的痛苦与对孔彦书行为的感动交织，林愿落下了眼泪：“那个……笨蛋……”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了一个锅。

　　啊，对了，那是她的大铁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刚刚竟然掏出了大铁锅去抵挡攻击，也不知道坏了没，要是坏了怎么做天仪门最好的厨子呢？

　　大铁锅，大铁锅。

　　她在心里不停地念着这三个字，眼神逐渐变得清醒。

　　不！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她还有事要做。她要离开这里！去找凶手！去报仇！她不能死在这里！

　　林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她眼神坚定。她伸手抓住腹部的断木，一咬牙将断木硬生生扯出了身体：“啊——”

　　孔彦书跑了很久，自信自己已经跑得够远了，只要再跑几步就可以离开小鱼的攻击圈。可当头顶的太阳被遮挡，投下一大片阴影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双腿早已使不上劲，自以为的跑得够远实则没超出三丈。

　　小鱼粗重的鼻息打在他的背上，他呆呆地站着，手足无措，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的人生可真短啊！他还是太冲动了……

　　“咣！”

　　突如其来的大铁锅打飞了小鱼的鱼尾，孔彦书重见天日，日光温暖了他的手脚。

　　金色日光下，他看见了林愿的身影。

　　她站立在一片乱石上，维持着投掷的动作，喘着粗气，眼中是熊熊烈火：“不许你伤害我的朋友！”

　　小鱼愤怒地颤抖。

　　这个女人，它要吃了她！吃了她！

　　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朝着林愿咬去。怒火加剧了它的速度，孔彦书未曾眨眼，小鱼就已经咬进半个林愿了，鲜血从它的齿间喷出，有一两滴血喷到了呆滞的孔彦书身上。

　　“小……小愿子……”孔彦书听见了自己无力的声音。

　　然而，一道怒声从鱼嘴中传出，鱼嘴被一点点撑开。

　　林愿双手掰住上鱼齿，全身发力往上顶，竟硬生生将鱼嘴掰开个口子，任凭小鱼如何动弹，都无法闭合它的利齿。

　　小鱼猩红的眼珠转了又转后，它仇恨地看了孔彦书一眼，转了个身，一个跃身，钻入海中。

　　.

　　糟了！

　　一进入海中，林愿的手就松了几分，海水的浮力让她没有办法使出全劲。

　　她跳出鱼嘴，思考着该用什么法决才能在水下战胜小鱼。

　　犹豫间，游出去的小鱼调了个头攻了过来。林愿仓惶躲过，指尖射出一道剑气攻击小鱼，人向海面上游去。小鱼并没给她游走的机会，它灵活地躲过剑气，不断地朝林愿发动攻击，迫使她游向更深处。

　　一人一鱼在海中缠斗许久，林愿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她本想吃颗闭气丹，可是这鱼看得紧，她还来不及吞下，丹药就被撞掉了。

　　不能再和它纠缠下去了！

　　她已经被逼入海水深处，再不出去，必死无疑！

　　在海里，小鱼撤掉了眼珠上的鱼鳞。林愿看准机会，刺中了它的眼睛，趁着它吃痛的间隙，向上猛冲了一段。

　　阳光透过海面照在她脸上，海面近在咫尺。

　　快要到了！

　　林愿心中欣喜，手脚划得更卖力。

　　“咕噜噜！”

　　横空出现的鱼尾巴重重扫在她身上，她猝不及防，海水顿时灌入口鼻中，堵住她的呼吸。酸涩与疼痛敲打着脑袋，咕噜噜的水声充满耳朵，她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水光。

　　她胡乱地挥舞着手，残余的理智提醒她催动灵力。可小鱼的二次攻击接踵而至，这一次它打在了她的背上。

　　林愿的灵力被打散，她为数不多的力气耗尽。最终她失去意识，沉入深渊。

　　她的身体不断下沉。

　　小鱼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它游向林愿，准备享用这顿美食。

　　“咔！”它的牙齿咬在了一块硬物上。

　　那是一个茧，从林愿身上长出来的茧。金色流光在茧上游走，煞是美丽。不过小鱼没有心思欣赏，它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它想要逃走，但是从茧上生出的金丝不知何时缠上了它，将它捆得无法动弹。它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被不断抽走，意识也逐渐模糊。

　　.

　　“记得按时回家哦。”

　　“好。”

　　小鱼亲昵地贴贴大鱼，像箭一样冲了出去。今天是它和好朋友的见面日。

　　“对不起啊，爷爷他身体已经很差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不能来见你了。”岸上的女人面带歉意地解释道。

　　小鱼失落地游回母亲身边，再次恳求母亲能否救救朋友，母亲温柔地说抱歉，生老病死是天意，它也无能为力。失落的它只能整天在小岛周边环游，希望能再见朋友最后一面。

　　某一天，小岛上来了一个陌生男人，他对小鱼说可以救它的朋友，只要它把母亲请来。

　　小鱼照做了，它求着母亲去见那个男人，母亲被它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可谁都没有想到赴约后会是那么可怕的场景。

　　“快跑！孩子，快跑……”

　　大鱼的血溅到了小鱼的眼睛里，小鱼呆呆地看着濒死的大鱼和笑着的男人，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眼前的男人不是要救它的朋友吗？为什么会杀它的母亲？

　　男人朝小鱼笑笑，带走了大鱼的尸体。

　　小鱼的眼珠跟着男人的动作走，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呐喊。

　　别走，别走……

　　把母亲还给我……

　　几天后，岛上变热闹了，村民们好像在庆祝什么。

　　小鱼偷偷地去看了，它看到它那个应该卧床的好朋友站在人群最前面，笑得开心，而他的旁边，是那个男人。

　　一丝熟悉的气息从好朋友身上传来。小鱼一下子红了眼。

　　为什么你会和他交好？

　　为什么你能够站起来？

　　为什么你的身上有母亲的内丹？

　　为什么！！！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

　　“咳咳!咳！”

　　被海水呛醒的林愿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海水里，准确来说，是躺在海水中的小鱼背上。

　　她按着身下冰凉的鳞片坐起身：“我还没死……”

　　“没有。”一道童音在她耳边响起。

　　“谁？”林愿紧张地看向四周，意识过来后她看向身下的小鱼，“是你？”

　　小鱼：“是我。”

　　“你救了我？”

　　“对。”

　　“为什么？你不是要杀我吗？”

　　“因为你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所以我救了你。”

　　“黑暗？我拉了你？”林愿不明所以，“你的眼睛怎么变了？”

　　小鱼的眼睛不再是猩红色的了，而是变成了幽蓝色。

　　“黑暗远离了我，我的眼睛就恢复了正常。”

　　“这样啊。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

　　“那不是梦，是我的记忆。”

　　“这么说我看到的都是真的？”

　　“对，多年前，岛上的村长为了自己活命，找人杀了我的母亲后，我就陷入了黑暗。后面的几十年，我的另一面操控着我的身体，做下了那些错事。你叫什么名字？”

　　“林愿。”

　　“林愿。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这些年我被仇恨蒙蔽，杀死了岛上很多无辜的人。如今再度清醒，我不想再变回恶魔了，我希望结束这一切，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我想你答应我两件事，只要能做到，我马上离开。”

　　“你想要什么？”

　　“一，让小岛归还我母亲的遗体，包括内丹。二，让村长认罪。只要他们做到这两项，我从此远离小岛，不再伤害小岛上的任何人。”

　　“我知道了，我会把你的要求告诉村民的。”

　　.

　　小岛上，孔彦书带着村民沿着海边搜寻林愿的踪迹。

　　“孔公子，实在没看到林姑娘啊。她会不会已经……”

　　“胡说什么！”孔彦书举起手中的木盒，眼神狠厉：“所有人都给我睁大眼睛找，要是找不到小愿子，我就扎死这块肉，让那条鱼吃了所有人！”

　　“去找！”

　　村民们惊恐万状地找人去了。

　　孔彦书放下木盒，握着木盒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酸涩一波波涌上来。他仰头将眼泪憋回，深吸一口气，接着去找人。

　　过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西落，海滩上才响起一阵人声。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林姑娘了！”

　　“天呐！怎么会……”

　　孔彦书一路跑到声音传来的地方，他拨开拥挤的人群挤到最前面。

　　夕阳下林愿踏鱼而来，金色的余晖照在她身上，仿若神明。

　　孔彦书潸然泪下。

　　.

　　林愿成功了！她战胜了小鱼！

　　这个消息传遍了小岛。村民们太高兴了，他们甚至等不到第二天，就在广场上开起了庆功会。

　　林愿包扎好伤口走出门，对上一脸哭痕的孔彦书。

　　“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孔彦书带着哭过后的鼻音道：“肚子上穿个大洞，也叫好好的吗？”

　　“没事的，我是修士，很快就会恢复的。你看我现在活动不是很正常吗？哎呦！”活动幅度太大，林愿痛得捂住了腹部。

　　孔彦书连忙扶住林愿，着急骂道：“你都这样了还瞎动什么！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休息！”

　　林愿讪笑：“不行啊，我还有答应的事没做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嘛。”

　　孔彦书知道自己劝不了她，闷闷地叹了口气后道：“……我扶你过去。”

　　喜悦振奋了全村人的人心，村民们齐齐出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将被打得如乱石堆一样的祭祀台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们在祭祀台上摆满了桌子，菜色丰富得像过年一样。

　　村长看到林愿他们，立刻乐颠颠地跑过来：“仙子来了，位子都给您备好了，请上座！”

　　林愿冷眼看他，坐到了位子上。

　　庆功会开始了。

　　村长举起酒杯：“各位，今天！是我们岛的好日子！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摧残，我们终于迎来了人生的转折！林仙子大义！为我们除掉了鱼怪！回想曾经……”

　　说起曾经的苦难，村长有些哽咽，他擦擦眼角：“总之从今天开始我们岛就自由了！我们再也不用受任何威胁了！”

　　“另外，海神这个名字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灾难。我提议，从今天起，我们岛不叫海神岛了！”村长看向林愿，“林仙子，您是我们岛的大恩人，我们想造一尊您的神像供奉您，用您的名字给我们岛命名，您看怎么样？”

　　林愿审视他片刻，嗤笑一声：“不好，我不同意。海村长真厉害，只要得了好处，不管是谁都能供起来。只是不知道村长在享受这些好处的时候是否会心虚啊？比如说几十年前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是否会噩梦缠身，彻夜难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