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被破以后》闲云泛舟

5、第5章 半夜，孔彦

　　半夜，孔彦书被吵醒了。

　　“呜呜”的风声携带着浓重的海腥味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很远的地方传来若有若无的痛苦人声，闹得人心慌。

　　他走到檐下，细密的雨丝打得他睁不开眼。他往回退了几步，正巧踩上了被刮落的衣服，白天刚洗净的衣服现在又沾满泥水。

　　“小愿子？海月姑娘？村长？”

　　没有人回应他。

　　人都去哪了？

　　孔彦书心里有些不安，决定出门看看。他顺着人声，借着月光，踩着湿透的鞋袜，跳过硌脚的碎砖，顶风而行。

　　咦？这条路，好像是去祭祀台的路。

　　人声越来越近了，离祭祀台已经没有几步了，他还听到了砖石破裂的声音。

　　“小心——”

　　“砰！”

　　“哗啦啦！”

　　“呼！”

　　几道声音一齐在耳边炸开，孔彦书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景象被抹的一塌糊涂。等到重新接触实地后，他才后知后觉手臂的疼。

　　他胸口骤紧，仿佛被掐住了呼吸。

　　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积满了碎砖瓦砾。再慢一步，他就陷在那堆残垣中了。

　　“吼——”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

　　它浑身是银蓝色的，身上的鳞片光洁透亮，每一寸都闪着令人心醉的光芒，像是神话中的生物。可那双猩红的眼睛却破坏了这份美丽。

　　本该柔软的尾鳍现下异常坚硬，每一次的摆动都是肆意的暴力。

　　“那是什么？”

　　他用尽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了这几个字。

　　“海神。”

　　林愿回得简洁，她把救下来的人放在他身边。她选的这颗树离海神很远，待在这不容易受到波及。

　　“啊——”身边人痛苦呼救。

　　他立刻为那人检查伤势，同时也关注着战场。

　　.

　　林愿穿梭在漫天砂砾间，搜寻着还能一救的人。

　　“砰！”

　　林愿的腰腹被碎石击中，冲击力迫使她狠狠地撞上了断墙，疼痛瞬间遍布全身。

　　“啊——”

　　她控制不住地叫出声来，从喉咙返上来的铁锈味越来越浓，最后从口中喷发。

　　烟尘散去，她直面上了红的发黑的眼睛。

　　鱼还是长个眼皮吧，不然怪吓人的。

　　她惊讶于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

　　海神动手了。

　　它的尾巴蓄势待发，如利刃般划过空气，不过眨眼间，巨大的鱼尾盖在了林愿摔着的地方。

　　又是一阵烟土飘扬。

　　海神收回鱼尾，却见即将散去的烟尘中冲出了一个人影，林愿举着剑刺了上来。

　　“铮！”

　　鳞片挡住了攻击。

　　林愿身形一晃，躲过袭来的尾巴，如柳叶般飘向一侧，踩着尾巴，一路沿着脊背跑到了海神的头上，猛地一跃，长剑直刺而下，刺进了海神的眼睛中。

　　“吼——”

　　海神发出长长的痛呼声，它疯狂地舞动着身子，撞击山壁，企图将林愿甩下去。

　　林愿咬紧牙关，抓住剑柄的手掌被震出了鲜血，血顺着剑柄流下，一直落入海神的眼睛中。

　　海神如同被固定住，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一头扎入了海中，消失不见。

　　“小愿子！小愿子！”

　　孔彦书沿着悬崖寻找林愿的踪迹。

　　“我在这。”

　　孔彦书一直紧张的眉头瞬间展开，露出笑容，可在看到林愿模样的时候嘴角又垮了下来。

　　“来！”

　　他抓住林愿的手把她拉了上来。

　　倒在地上的林愿喘着气自嘲：“差一点就喂鱼了，还好抓住了岩石。”

　　见孔彦书盯着自己的手，她解释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回去后我给你上药。”

　　“行。不过我们需要先处理一件事。”

　　“哎呦！林姑娘诶！活菩萨啊！您还好吧，谢天谢地，您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村长带着一堆人姗姗来迟。

　　林愿“咻！”地将剑架在了村长脖子上。

　　村长哽住：“仙子这……这是做什么？”

　　“告诉我，这个海神到底是什么怪物？你们祭拜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老朽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啊。”

　　“是吗？”

　　剑尖划破皮肉，尖锐的刺痛吓坏了这个老头子，他立刻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了。”

　　“说！”

　　“事情得从好多年前说起了……”

　　多年以前，海里有条大鱼，曾经为村子里带来很多好处……

　　故事的前半段和海月讲给她听的几乎一样。但是从后半段开始就有出入了。

　　大鱼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伤害了村民，为了保护村民，村子只能请了一位高人收了大鱼。为了感念大鱼过去带给他们的恩惠，也为了大鱼能够成神，村子修建了海神庙和海神像。

　　可没想到，大鱼的孩子——小鱼，竟也走火入魔了，它攻击村子里的人，损坏村子里的东西，村民苦不堪言。直到有一天，它吃人了。

　　吃人后的它仿佛被施了安神药一般，一下子沉入海底，海面平静的好像刚刚发生的事只是一场幻觉。

　　然后破碎的房屋，地上的鲜血和碎肢都明明白白昭示了刚刚的事并非幻觉。

　　“从那以后，它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岛上吃人。为了保护村子里的大家，我们只能……只能以人做祭品啊！每次的海神祭都是人祭啊！”

　　村长哭得不能自己。

　　“所以你们现在祭拜的已经不是大鱼了，而是那条小鱼，刚刚出现的就是小鱼，就是你们现在要祭拜的‘海神’，是吗？”

　　“是。”

　　“好好的祭拜竟然变成了献祭。人祭？这样的事情你们也做的出来？面对这样的怪物竟然还用人喂养它，你们简直是愚蠢！”

　　“不，我们……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送上祭品至少能够维持和平，大家都能活久一些，不送的话死的人更多啊！”

　　“没办法？你们既然有本事请得高人收了大鱼，就不能叫他再收了那条小鱼吗？”

　　“那时候高人已经离开了！我们请不到高人了！”

　　“请不到这个高人，就请不来另一位吗？天底下那么多的高人，难道就只有他一个可以？”

　　“可是我们出不去了。仙子啊！我们出不去了！”村长捶胸顿足地哭喊着。

　　林愿眼神一凛：“出不去？这是什么意思？”

　　“自打小鱼攻击我们后，我们也曾经出岛去找过外面的人，可是派出去的船没有一艘能出去的！一艘都没有！”

　　“一艘……都出不去？”

　　“出不去啊！小岛被小鱼围成了孤岛，这些年来我们与外界完全断绝了来往，仙子，你们是这些年我们第一次见到的外人。”

　　出不去？出不去？开什么玩笑！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一定要出去！

　　林愿握紧剑柄：“我们既然进的来，就一定能出去！”她横眼看村长，“你们救我们，该不会是存了让我们当祭品的心思吧。”

　　村长躲开她的视线：“我……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哼！”

　　村长擦着眼泪：“求求仙子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只要村子能好，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救救我们吧！”一群村民也附和道。

　　林愿胸口起起伏伏，她气愤于村民的无知与恶毒，可又不忍见人惨死。

　　沉默片刻，她长叹一声：“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好！好！好！”村长高兴地连说三个好字，千恩万谢。

　　.

　　在孔彦书的再三要求下，林愿爬上了他的背，被一路背了回去。

　　两人走到村长家门口时，正好撞见刚回来的海月。她哼着小曲，拎着裙摆，垫着脚尖，小心避过地上的泥水和碎砖，像朵优雅的花。

　　“海月姑娘。”

　　海月闻声抬头：“林姑娘，孔公子。林姑娘这是？”

　　“刚打了一架，有点脱力。”

　　“身体可还好，没有伤到吧？”

　　“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那林姑娘好好休息，明天我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海月推开院门，月光照耀下她的袖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泛着光，一闪而过。

　　.

　　一晚过去，天晴日朗。

　　“昨晚我大概摸了三十来个人的脉，其中有二十来个老人。结果他们的脉都比年轻人的强。他们的长相比他们的脉起码老了四五十岁。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而且那个村长也很有问题，他看到那么多人受伤一点都不担心。他看到你和小鱼打的时候，他还笑呢。而且那些老人也一点不担心自己，就好像知道自己的伤一定会好一样。”

　　“一条吃人的鱼，一个行为怪异的村长，一堆年龄身体对不上的老人，还让你受了伤。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吧！”

　　一大早林愿刚醒，孔彦书就坐她床前叽叽喳喳说了一箩话。

　　“是很不对劲。”林愿吃着早饭表示赞同。

　　“所以啊，我们就不要趟这趟浑……”

　　“不过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你没听他们说吗？这里的船都出不去。如果船出不去，那我们要怎么离开呢？我们总不能靠游的吧。”

　　“你！……真的要对付那条鱼吗？这次你已经受了伤了，难道你还想再受一次伤？而且就这里人的情况看，到底是怪物伤害了村民，还是另有原因，都说不准呢！”

　　“那我们就去查查好了。好好查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

　　“……”

　　“就先从调查村里人开始吧。吃完饭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