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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比武大会·序幕 福星高照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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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泼洒进悦来居的天字号房,昨夜的惊心动魄仿佛被这明媚的光线彻底蒸腾。秦十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动作舒展得像只餍足的猫,面纱下的脸庞洋溢着纯粹的、不带一丝阴霾的兴奋。
“啊——新的一天!檀木头,伤还疼不?要是疼得厉害,本宫特许你坐轿子看热闹去!”她声音清脆,带着晨露般的朝气,仿佛昨夜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看了一场不够精彩的皮影戏。
檀言沉默地整理着袖口,肩头的伤处被仔细包扎过,只留下衣料下微微的紧绷感。闻言,他动作未停,沉声道:“无碍。殿下,时辰不早,大会需去报名处领号牌。”
“知道啦知道啦!”秦十鸢雀跃地蹦到桌边,拿起一块还温热的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不由分说地塞给刚被冬序牵进来的秦述,“响珮快尝尝!吃饱了才有力气看姐姐打架!”她眉眼弯弯,笑容隔着面纱都能感受到那份明媚。
秦述洗干净的小脸带着点怯生生的红晕,但秦十鸢那毫无保留的热情像小太阳般驱散了他的不安。他双手捧着香甜的糕点,小口小口珍惜地啃着,用力点头,大眼睛里盛满了依赖和一点点好奇的光。
冬序看着自家殿下这副心宽似海的样子,昨夜的血腥记忆又翻涌上来,忍不住低声道:“殿下,血月的人…”
“哎呀冬序!”秦十鸢咽下糕点,笑嘻嘻地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福星高照如本宫,怕什么?再说了,”她狡黠地眨眨眼,“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们敢动?走啦走啦,报名要紧!檀木头,护好响珮!”
檀言无声地走到秦述身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秦述感受到那沉稳的力量,下意识地用小手指勾住了檀言垂下的衣角一角。檀言身形一僵却没有动。
报名处设在广场西侧临时搭建的凉棚下,此时已是人头攒动。各色江湖人士排着长队,气氛热烈而嘈杂。秦十鸢一行人并未引起过多注意,她戴着面纱,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像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富家小姐。
“哇!那个大叔的流星锤好威风!像两个大灯笼!”
“快看快看!那个女侠的鞭子真好看,像会跳舞的银蛇!”
“啧啧,那个背剑的姿势倒是挺唬人,可惜脚下虚浮,练岔了气吧?”她小声而飞快地点评着,清脆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行家”眼光和一点促狭的笑意,引得周围几人侧目,但看到她身边檀言那冷峻如冰、按剑而立的气势,又都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排到他们。负责登记的管事是个精干的中年人,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名册。他头也不抬,公事公办地问:“姓名,门派,年龄。”
秦十鸢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孤瑆,无门无派,十九。”
管事手中的毛笔一顿,依旧没抬头,流畅地在名册新的一行写下“孤瑆”二字,然后拿起一块刻着“柒拾叁”的木牌递过来:“号牌拿好,等叫号。”
整个过程平静无波,仿佛登记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管事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然而,就在管事写完名字,将笔搁下的瞬间,他旁边一个负责整理名册的年轻助手,无意间瞥见了那最新的一行墨迹。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那个名字——
“孤…孤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猛地从他喉咙里挤出!
这一声惊呼,在嘈杂的报名点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像投入滚油的一滴水!
离得近的几个耳朵尖的江湖汉子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孤瑆?!”
“谁?孤瑆?!”
“在哪?!报名册?!”
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涟漪瞬间扩散成惊涛骇浪!那年轻助手颤抖着手指向管事面前摊开的名册最新一页。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在那墨迹未干的“孤瑆”二字上!
哗——!!!
确认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传说中剑术通玄、行侠仗义却又神秘至极的“孤瑆”女侠!她竟然又来了!而且就在报名册上!她每年都来参加比武大会,如同惊鸿一瞥,总是在最引人瞩目的擂台上干净利落地击败对手,夺得魁首后便飘然离去,从不接受挑战,也无人能看清她的真容,更无人能真正与她交手几招!她的存在,是江湖三年来的一个传说,一个谜!
“是孤瑆!她真的又来了!”
“天啊!报名册为证!快看!”
“在哪?她人在哪?!”
狂热如同野火般燎原!整个报名点瞬间沸腾了!人群疯狂地往登记台这边拥挤,伸长脖子想看清名册,更想找出那个传说中的人影!议论声、惊呼声、兴奋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肃静!肃静!”管事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连忙合上名册,但为时已晚!
秦十鸢站在骚动的中心,隔着面纱,嘴角勾起一个明媚又带着点小恶作剧得逞般的弧度。她甚至好整以暇地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葫芦,塞到目瞪口呆的秦述手里,声音轻快:“喏,压压惊。看,姐姐的名字吓到他们了吧?”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得意,仿佛这巨大的骚动只是她开的一个有趣玩笑。
檀言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宽阔的肩膀如同一道沉默的山脉,将秦十鸢和秦述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试图挤过来的人群,无形的压力让最前面的人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冬序则紧紧护着秦述,脸色发白,心跳如鼓。
混乱中,秦十鸢早已拉着秦述,如同两尾灵活的游鱼,在檀言开辟出的“真空”地带迅速挤出人群。她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广场中心擂台区视野最佳的几个公共观礼位置之一——那是一处地势略高、由几块天然巨石形成的“看台”,此刻已坐了不少人。
“让让!麻烦让让!”秦十鸢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不容置疑的明媚活力。她巧妙地拉着秦述在石缝间穿梭,偶尔对挡路的人展颜一笑,面纱下弯弯的眉眼极具感染力,竟真让她带着一大一小挤到了最前排的一块平整大石上!
“看!这里多棒!”秦十鸢得意地拍了拍身下的石头,对秦述和气喘吁吁跟上来的冬序说,“正对着擂台,等下打起来,保管看得清清楚楚!”她兴致勃勃地晃着腿,仿佛刚才引起的轰动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秦述也被这宏大的场面和秦十鸢的轻松感染,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边,小口舔着那颗晶莹的糖葫芦,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方蚂蚁般密集的人群和巨大的青石擂台。冬序紧张地挨着他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视着周围,总觉得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黏在他们身上。
檀言沉默地站在秦十鸢侧后方稍高的石头上,如同最忠诚的哨塔。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如同最精密的筛子,缓缓扫视着整个沸腾的广场:拥挤的人群、喧嚣的商贩、临时搭建的茶棚、远处评判席上端坐的武林名宿……一切都似乎沉浸在盛会的狂热中。然而,檀言的视线最终在广场对面一处位置极佳、被华盖遮阳的贵宾看台停留了片刻。那里坐着一群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商贾名流,正谈笑风生。其中一个坐在边缘、身着低调墨绿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他看上去毫不起眼,与周围人无异。但檀言注意到,当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间搭在腰间悬挂的一块看似普通的玉佩上时,那玉佩的背面,对着他身体的方向,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如同新月划痕般的反光一闪而逝!若非檀言眼力惊人且一直高度戒备,几乎无法察觉!更重要的是,当广场这边因“孤瑆”名字而爆发巨大骚动时,那中年男子的眼神,曾极其短暂地、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过报名点方向,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商贾式的圆滑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血月!蚀月的爪牙!他们果然已经渗透进来,而且伪装得极好,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最好的观礼位置!那个摩挲玉佩的中年男子,极有可能就是昨夜服毒杀手口中的“影鹞”!蚀月本人并未亲至,但影鹞带队,意味着真正的猎杀已经开始布局!
檀言的心弦瞬间绷紧。肩头的伤处隐隐传来一丝警告般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右手更加沉稳地按在了“傲影”的剑柄上,鲜红的云雀结剑穗在阳光下纹丝不动。影鹞在此,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监视之下。带着身负巨大秘密的秦述,他们主动踏入了风暴最中心。
“铛——!!!”
一声恢弘嘹亮的钟鸣,如同九天龙吟,骤然压下了所有的喧嚣!偌大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数万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擂台中央!
司仪“铁判官”孟坤飞身上台,声若洪钟:“沧澜武林大会——启!”
随着他一声令下,擂台之上,两道矫健身影瞬间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金铁交鸣,点燃了全场山呼海啸般的激情!
“好!”秦十鸢看得眉飞色舞,忍不住拍手叫好,明媚的笑声在喧嚣中格外清亮,“这招使得妙!可惜后继乏力,浪费了!”
她完全沉浸在精彩的比斗中,时而精准点评,时而为精妙招式喝彩,时而摇头叹息错失良机,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对武学的热爱和享受。那份发自内心的明媚和开朗,如同最炽烈的阳光,驱散了所有阴霾,也感染了她身边的秦述。小家伙紧张地攥着小拳头,随着台上的攻防而吸气、呼气,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新奇和紧张交织的兴奋,连糖葫芦都忘了吃。
冬序看着秦十鸢全情投入的侧脸和秦述难得放松的神情,心中的忧虑也被这热烈的气氛冲淡了些许。
唯有檀言,如同矗立在狂欢浪潮中的礁石。他感受着对面贵宾看台上影鹞投来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粘腻的注视,听着耳边秦十鸢清脆的喝彩和秦述紧张的抽气声。他的左手,悄然搭在了秦述坐着的巨石边缘,一股沉稳的力量仿佛通过冰冷的石头传递过去。秦述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无声的守护,身体不自觉地朝檀言的方向挪了挪。
擂台上的战斗愈发激烈,人群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秦十鸢看得兴起,甚至指着台上一个使奇门兵器□□的武者,转头对檀言笑道:“檀木头你看!他这招‘毒龙出洞’花里胡哨,要是你,直接劈他中门,保管他连枪都收不回来!”她眼神晶亮,带着对檀言实力的绝对信任和对战斗的纯粹热忱。
檀言的目光从影鹞的方向收回,落在秦十鸢兴奋的侧脸上。那明媚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如同投入冰湖的暖阳,在他冷硬的心防上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擂台,但按在“傲影”剑柄上的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阳光炽烈,擂台上的呐喊与兵刃碰撞声震耳欲聋。在这万众瞩目的风暴中心,守护着这份灼灼如阳的开朗和懵懂的好奇,檀言如同一柄沉默待发的绝世凶器,感知着来自最佳看台方向的、带着新月印记的冰冷杀机。风暴已然降临,而他,是守护这缕阳光的最后壁垒。傲影剑柄上的云雀结,在喧嚣与杀意交织的空气中,无声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