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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这次,换我守夜 我倒要看看 ...

  •   马车重新在荒芜的旧道上颠簸前行,但车厢内的氛围已截然不同。先前凝滞的失落被一种喧闹的、略显拥挤的暖意取代。
      秦述,或者说秦响珮,裹在秦十鸢那件过于宽大的素锦斗篷里,像一只突然掉进温暖巢穴的雏鸟。他蜷缩在角落的软垫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车厢内华丽的装饰,又时不时飞快地瞟一眼坐在对面的秦十鸢,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那半块冰冷的残玉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他存在过的凭据。
      “喏,再吃一块。”秦十鸢兴致勃勃地从精致的点心盒子里拈出一块栗子酥,递到秦述面前。她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如同穿透冬日阴云的阳光,先前因周航而起的滞涩感似乎已被眼前这个“新玩具”完全驱散。她天生就有这种能力,将注意力迅速转移到新鲜事物上,用近乎孩子气的热情填满所有空隙。
      秦述犹豫了一下,小手在斗篷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点心,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
      “殿下,您看这…”冬序看着小乞丐,忍不住低声提醒,眼神里满是忧虑。收留一个来历不明、身有残疾的流浪儿,这实在太过任性。
      “哎呀,一个小孩子而已让他跟着又能怎么。”秦十鸢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反而凑近秦述,兴致盎然地问:“响珮,好吃吗?这可是汧阳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买的!”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对方无法回答。
      秦述只能用力点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嗯嗯”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真乖!”秦十鸢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像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小狗,“等到了前面的镇子,给你买新衣裳,再好好洗个澡,保管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带你去比武大会看热闹,可有趣了!”
      “比武大会?”冬序捕捉到关键词,心头一跳,“殿下,带着他…恐怕不便吧?人多眼杂,况且……”
      “有什么不便?”秦十鸢挑眉,一脸理所当然,“响珮这么小,又不会说话,安安静静的,能碍着谁?再说了,”她下巴微扬,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有本宫在,还能护不住一个小娃娃?檀木头,你说是不是?”
      她的目光投向车窗外策马护卫的身影。
      檀言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玄青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峻。肩头的破损处被仔细缝合过,不细看已不易察觉。听到问话,他侧过头,视线在秦述那张懵懂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紧握的小拳头,最终落回秦十鸢写满期待的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警惕与审视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未曾消散半分。昨夜周航袖中毒镖的幽蓝冷光与今晨破庙中这块来历诡异的残玉,在他脑中反复交织,构成一个危险的谜团。这孩子失忆、致哑的遭遇,与周航绝笔信中流露的绝望痛苦,隐隐指向某种可怕的关联。他无法确定,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哑巴,本身就是一枚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暗雷。
      然而,面对秦十鸢那双亮晶晶、充满信任的眼睛,檀言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沉声道:“殿下决定便是。”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那柄名为“傲影”剑柄末端的云雀结,还是编织得一丝不苟,随着马匹的起伏轻轻晃动,是这冷硬兵器上唯一一抹柔和的色彩,也是檀言亲手所系。
      “看吧!”秦十鸢得到回应,愈发得意,冲冬序扬了扬眉,“檀木头都没意见!冬序你就是太小心了。”她转而兴致勃勃地开始教秦述认东西,指着车内的物件:“这是小几…这是暖炉…这是窗…这是…嗯,这是冬序姐姐…”她耐心地重复着,仿佛在教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儿。
      秦述努力睁大眼睛听着,虽然不能说话,却似乎努力在理解。当秦十鸢指向檀言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然对车外那个气息冰冷、眼神锐利的护卫有着本能的畏惧。
      旅途在秦十鸢自得其乐的“教学”和秦述懵懂的“学习”中继续。檀言保持着最高警戒,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罗盘,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坡地和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寒风卷起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在他耳中都是需要辨析的讯号。肩头的伤处隐隐传来钝痛,提醒着他昨夜的危险并非幻觉,而今日的平静之下,危机或许正悄然逼近。
      车夫依照檀言的指示,并未进入沿途较大的城镇,只在傍晚时分在一个偏僻的小村落补充了些干粮和清水。秦十鸢果然给秦述买了一身厚实的棉布衣裳,又找村里的妇人帮他洗净了头发和脸。当焕然一新的秦述被冬序牵着走回来时,秦十鸢眼睛一亮。
      洗干净的小脸虽然依旧瘦削,但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得如同山涧清泉,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惶,像受惊的小鹿。新衣虽然粗陋,却让他终于有了点“人”的模样,不再是那个在泥泞里挣扎的小乞丐。
      “哎呀!我们响珮原来是个小俊郎君嘛!”秦十鸢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毫不吝啬地夸奖。秦述似乎听懂了,小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又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半块残玉被他用一块干净的布小心包好,贴身藏着。
      他们在村外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露宿。檀言熟练地升起篝火,驱散冬夜的严寒。火光跳跃,映照着秦十鸢兴致勃勃给秦述讲着江湖轶事、武林趣闻的侧脸,也映照着秦述听得入神、渐渐放松下来的小脸。冬序在一旁默默烤着干粮,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秦述,又看一眼沉默守护、如同融入夜色的檀言。
      夜深人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秦十鸢和冬序在马车内安睡。檀言抱剑靠在一块巨石旁,闭目养神,呼吸轻缓,但全身的感官都如同最灵敏的雷达,笼罩着整个营地。
      忽然,一阵极其压抑的、如同幼兽濒死的呜咽和剧烈颤抖从马车内传来。檀言倏然睁眼,身形未动,目光已如冷电般射向车厢。
      车厢里,秦述在睡梦中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他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额上全是冷汗。破碎的画面如同最狰狞的恶鬼,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翻腾:刺目的刀光,飞溅的、温热的红色,亲人扭曲倒下的身影,绝望的哭喊,还有那令人窒息的、灼热的浓烟与无处不在的火焰……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完整的呜咽都无法发出。他小小的手死死攥着胸前藏玉的地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呜…呜…”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秦十鸢被惊醒了。借着车帘缝隙透进的微弱火光,她看到了秦述痛苦挣扎的模样。那绝不仅仅是做噩梦那么简单,那是一种灵魂都在被撕裂的创伤反应。
      “响珮?响珮!”秦十鸢心头一紧,立刻坐起身,毫不犹豫地将颤抖的小身体搂进怀里。她笨拙却坚定地拍着他的背,用自己温暖的身体包裹住他,“别怕别怕!姐姐在这里!是噩梦,都是假的!不怕不怕…”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完全不同于她平日的跳脱。
      或许是那怀抱的温度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梦魇的壁垒,秦述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急促的抽噎也慢慢变成了委屈的呜咽,他本能地往秦十鸢怀里钻得更深,寻求着庇护,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
      秦十鸢抱着他,轻轻拍着,眼神却沉静下来,没有了白日的嬉笑。她看着怀中孩子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残留的惊悸,心中第一次对这个“捡来”的孩子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和一丝沉重。他到底经历过什么?那梦魇如此真实而恐怖,绝非寻常。
      车外,檀言默默听着车厢内压抑的哭泣渐渐变成平稳的呼吸。秦述梦中那无法发声的痛苦挣扎,印证了他失忆致哑的说法,但也让那场导致他如此境地的“灾难”显得更加扑朔迷离和凶险。他按在“傲影”剑柄上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云雀结。
      一日后。
      官道逐渐宽阔平坦起来,路上的车马行人也明显增多。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开始出现,或骑马,或步行,或乘车,大多携带兵器,神情各异,有的豪迈,有的阴沉,有的充满期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而兴奋的气息,目的地已然不远——武林盛会“比武大会”的举办地,位于沧澜江畔的重镇,凌峰镇。
      秦十鸢早已按捺不住兴奋,时不时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点评着路过的各色人物。秦述穿着合身的新棉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依偎在她身边,也好奇地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眼中的惊惶褪去不少,多了几分孩童的天真。冬序则更加紧张,紧紧抱着行李,生怕人多出事。檀言策马的位置更靠近车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靠近的江湖人,尤其是那些气息彪悍、眼神闪烁之辈。他注意到,越靠近凌峰镇,一些人的目光在扫过他们的马车和护卫阵容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哇!快看,檀木头,那个人的刀好大!”秦十鸢指着车外一个扛着门板般巨刃的壮汉,语气里满是新奇,毫无惧色。
      “哎呀,那姑娘的鞭子真漂亮,像条银蛇!”
      “啧啧,这轻功,花里胡哨的,下盘不稳…”她甚至还小声地点评起一个施展轻功从他们车顶掠过的身影,语气带着点行家的挑剔。
      她的开朗和毫无顾忌的点评,让冬序听得心惊肉跳,生怕惹恼了外面的煞星。檀言却面不改色,只是在她点评那个轻功“下盘不稳”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无奈笑意。他家这位殿下,眼光确实毒辣。
      临近中午,雄伟的凌峰镇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沧澜江如一条玉带环绕着这座因武林盛会而沸腾的城镇,码头上船只如梭,城门口更是车水马龙,排起了长队。喧哗声、叫卖声、兵器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秦十鸢戴上了一方面纱,遮住了她那过于引人注目的明媚容颜,只露出一双流光溢彩、顾盼神飞的眼眸。她将秦述的小手交给冬序牵着,自己则率先跳下马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着坐得有些发僵的筋骨。
      “总算到了!骨头都要颠散架了!”她抱怨着,语气却充满雀跃。
      檀言早已下马,将缰绳交给车夫,自己则如同最坚实的壁垒,无声地立在秦十鸢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右手习惯性地按在“傲影”剑柄上,鲜红的云雀结剑穗垂落,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城门处拥挤的人群,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喧嚣和潜在的混乱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几个江湖汉子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孤瑆’这次又会来!”
      “那是一定的!她哪次不来?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儿。前年雁荡山一战,一人一剑挑了黑风寨三大当家,那剑法…啧啧,快得跟鬼影子似的!”
      “何止!去年江南漕帮那档子事,据说也是她暗中出手,才没让那批赈灾粮落入贪官之手。武功高,心肠也正!”
      “就是行踪太飘忽了,也没人见过真容,总戴着个面纱,神秘得很。我每年来参加比武大会都没见过她的真容”
      “嗨,高人嘛,总有点怪癖。这次比武大会,要是能一睹‘孤瑆’风采,见识见识她的‘流云逐月’剑法,这趟就算没白来!”
      “说的是!听说连‘铁臂苍龙’郭老前辈都放话了,想和‘孤瑆’切磋几招呢!”
      “等着瞧吧,这次大会,有好戏看了!‘孤瑆’一来,怕是要把那些所谓名门大派的青年才俊都比下去!”
      议论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好奇和期待。显然,“孤瑆”这个名字,在江湖年轻一辈中,已然是传奇般的存在,代表着高超的武艺和神秘的行事风格。
      秦十鸢隔着面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狡黠而自信的弧度。她挺直了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腰背,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瞬间焕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神采,明亮得惊人,仿佛万千星辰落入其中。刚才那个还抱怨坐车累的少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令江湖人津津乐道、心向往之的“孤瑆”。
      冬序紧张地捏紧了秦述的手。秦述则懵懂地看着周围激动的人群,又仰头看看身边气质骤然变得不同的“仙女姐姐”,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檀言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的议论,仿佛事不关己。只有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知道,从踏入这凌峰镇的第一步起,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殿下“孤瑆”的身份一旦暴露,吸引来的绝不仅仅是仰慕者,更可能是蚀月那如跗骨之蛆的致命杀机。而他肩头的伤,提醒着他保护她的责任何其艰巨。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过滤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尤其是……那些脖颈上可能藏着刀疤的阴影。
      排队的队伍缓缓移动。轮到他们时,城门的守卫看到檀言冷峻的气质和腰间那柄一看就非凡品的佩剑,以及秦十鸢虽蒙着面纱却难掩的卓然气度,并未过多盘问,便恭敬地放行了。
      踏入凌峰镇,喧嚣的市井气息和浓郁的江湖风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客栈人满为患,兵器铺、药铺、镖局生意兴隆。随处可见挎刀佩剑的武者,操着各地的口音高谈阔论,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味、脂粉香和一种属于铁与血的躁动气息。
      秦十鸢兴致勃勃,冬序拉着秦述的小手,秦十鸢东看看西瞧瞧。终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给秦述买了个栩栩如生的兔子糖画。秦述捧着晶莹剔透的糖兔子,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口舔着,暂时忘却了所有恐惧。
      “这位姑娘,请留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檀言瞬间侧身,将冬序和秦述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说话的人。那是一个身着青衫、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手持一柄玉骨折扇,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隆起的随从。
      中年文士似乎对檀言的反应毫不意外,目光在檀言腰间的“傲影”剑上略一停留,尤其在看到那枚鲜红的云雀结剑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并未多看秦十鸢,反而对着檀言抱拳,态度谦和:“这位兄台请了。在下青州柳文渊。观兄台气度不凡,佩剑更是神物,想必也是为试剑大会而来。冒昧打扰,只是想提醒一句,近日镇上鱼龙混杂,颇有些宵小之辈浑水摸鱼,专挑携带孩童的女眷下手,行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姑娘带着幼弟,还请多加小心。”他的目光落在被冬序护着的秦述身上。
      这番话听起来是善意的提醒,合情合理。
      秦十鸢上前一步,隔着面纱,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柳先生提醒,我们会小心的。”她语气自然,毫无破绽。
      檀言并未放松警惕,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言语。他的目光扫过柳文渊和他身后的随从,未发现明显敌意或蚀月标记,但依旧保持着距离。
      柳文渊也不多言,再次拱手:“如此便好。祝几位在凌峰镇顺遂。告辞。”说完,便带着随从汇入了人流。
      “这人倒是热心。”秦十鸢看着柳文渊的背影,随口道,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玩味。她可不信对方只是单纯来提醒一个“带幼弟的女眷”。
      “冬序姑娘,看好响珮。”檀言沉声道,声音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柳文渊的出现,更像是一种试探。他提醒的“宵小之辈”,或许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们找到了一家位置稍偏但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悦来居”。檀言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安顿下来后,冬序立刻忙着打水给秦述再次清洗,整理行李。秦十鸢则站在窗边,推开窗户,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作为大会会场的巨大演武场轮廓,眼中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比武大会明天才正式开始,但空气中弥漫的兴奋和战意,已经让她体内的好战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秦述洗干净后,抱着他的糖画兔子,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秦十鸢的背影。窗外传来的喧闹声似乎让他有些不安,小手又不自觉地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包着残玉的小布包。
      檀言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机关暗格,又将窗户的插销反复检查了几遍。他走到秦十鸢身边,低声道:“殿下,此地人多眼杂,蚀月的人很可能已混入其中。今夜请勿外出,属下会彻夜守护。”
      “知道啦知道啦,檀木头!”秦十鸢转过身,面纱下传出带着笑意的声音,她伸手拍了拍檀言完好的那边肩膀,“辛苦你啦!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要是真有不开眼的敢来,正好给本宫的‘流云逐月’剑开开锋,也省得明天在擂台上热手了!”她的语气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仿佛蚀月的杀手不过是些土鸡瓦狗。
      檀言看着她眼中毫无畏惧、只有兴奋和战意的光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放松,反而勒得更紧。殿下的武功确实深不可测,甚至可能在他之上,这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但蚀月的阴毒与不择手段,他昨夜已亲身体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安静坐在床边、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秦述。这个身怀周家残玉、身世成谜的孩子,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夜幕降临,凌峰镇并未沉睡,反而更加喧闹。酒楼里划拳行令声、赌坊里的吆喝声、甚至偶尔传来的兵器交击声交织在一起。灯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贪婪的面孔。
      悦来居的乐字号房内。
      秦十鸢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气息绵长悠远,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韵。她在为明日的盛会养精蓄锐,同时也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方圆数十丈内的异常动静都难逃她的灵觉。
      冬序和秦述睡在里间。秦述似乎被白天的热闹和糖画的甜蜜安抚,睡得很沉。
      檀言没有睡。他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抱剑坐在外间靠近门口的一张太师椅上。窗户开着一线,寒冷的夜风灌入,却吹不散他眼神中的凝重。他闭着眼,但全身的感官都如同最精密的网,笼罩着整个房间、走廊,乃至客栈的院落。
      鲜红的云雀结剑穗,静静地垂在古朴的剑鞘旁,在昏暗的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远处传来的梆子声,敲过了三更。
      突然!
      檀言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没有一丝预兆,如同蛰伏的猛兽瞬间苏醒。
      几乎在同一刹那——
      嗤!嗤!嗤!
      三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从窗外不同角度电射而入!目标并非秦十鸢所在的里间床铺,而是直指外间檀言坐着的太师椅和他身后的墙壁!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是蚀月!他们果然来了!而且目标明确,一出手就是绝杀,甚至考虑到了可能的护卫位置!
      檀言动了!
      没有惊呼,没有犹豫。在破空声响起前的刹那,他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对杀气的敏锐捕捉,身体已经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
      “傲影”剑并未出鞘!
      檀言抱着剑鞘,整个人如同鬼魅般从太师椅上弹射而起,不是后退,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斜向前扑出!身体在空中硬生生扭转,宽厚的剑鞘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横扫向袭来的暗器轨迹!
      叮!叮!当!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和一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道乌光被沉重的剑鞘磕飞,钉入墙壁和房梁,尾羽还在剧烈颤动!第三道乌光则被剑鞘带起的劲风稍稍扫偏,擦着檀言的肩头掠过,“夺”地一声深深没入了他身后的门板!距离他原先坐的位置的心脏处,只差分毫!
      是毒镖!与昨夜周航袖中滑落的形制一模一样!幽蓝的刃口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肩头的伤还未消肿!剧痛袭来,檀言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不停!他知道,暗器只是前奏!
      果然!
      窗户纸在瞬间被数道凌厉的指风洞穿!三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落地无声!为首一人身形瘦长,手中一对分水峨眉刺直取檀言咽喉和心口!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一人持淬毒短刃抹向檀言腰肋,另一人则手腕一抖,数点寒星直射向里间的门帘!目标竟是冬序和秦述!声东击西,歹毒至极!
      他们显然经过周密计划,算准了檀言这个护卫的存在,并且试图第一时间解决掉他,或者迫使他无法兼顾!
      檀言眼中寒芒爆射!肩头的剧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面对三面袭来的致命攻击,他竟不闪不避!
      呛啷——!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撕裂了室内的死寂!
      “傲影”终于出鞘!
      冰冷的剑光在狭小的空间内骤然炸开!如同暗夜中升起的冷月,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檀言的身形仿佛化作了三道残影!快!快到极致!
      剑光如匹练般卷向当胸刺来的峨眉刺!只听“铮铮”两声刺耳锐响,火星四溅!那瘦长杀手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欲裂,峨眉刺险些脱手!檀言竟是以硬碰硬,用“傲影”的锋锐和自身的雄浑内力,强行荡开了这致命双刺!
      与此同时,他左脚如同毒蝎摆尾,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撩出,精准无比地踹向抹向他腰肋的持刀杀手手腕!这一脚蕴含的力量足以碎金裂石!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持刀杀手惨哼一声,短刃脱手飞出!
      而面对射向里间的寒星暗器,檀言在荡开双刺、踢碎手腕的瞬间,左手早已闪电般探出,宽大的袍袖灌注内力,如同铁板般卷向那些暗器!噗噗噗!大部分暗器被卷入袖中!但仍有两点寒星穿透了布帛,射向门帘!
      眼看就要射入里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比檀言的剑光更加灵动、更加飘忽、如同月下流云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里间门帘后闪出!
      是秦十鸢!
      她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来到外间,身法之快,如同瞬移!脸上依旧戴着面纱,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此刻冰冷如寒潭,再无半分平日的嬉笑!
      她甚至没有拔剑!
      只见她素手轻扬,五指如同拨动琴弦般在身前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空气中仿佛荡起无形的涟漪。那两点穿透檀言衣袖、去势已衰的寒星暗器,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柔韧无比的气墙,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瞬间改变了轨迹,斜斜地钉入了旁边的地板,尾羽兀自颤抖!
      流云劲!这正是她独步江湖的绝学根基!
      “找死!”
      一声冰冷的轻叱从她面纱下传出。那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和杀意,与平日判若两人!
      话音未落,秦十鸢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飘向了那个刚刚被檀言踹断手腕、正痛呼后退的杀手!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但偏偏在对方眼中,那伸向自己咽喉的纤纤玉指,却如同索命的符咒,快得根本无法闪避!
      那杀手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
      “住手!”为首的瘦长杀手惊怒交加,不顾被檀言震得发麻的手臂,再次挺刺扑上,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已经晚了。
      秦十鸢的指尖,看似轻柔地点在了那断腕杀手的喉结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杀手浑身猛地一僵,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怪响,随即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软软瘫倒在地,瞬间气绝!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秦十鸢用的是极阴柔却歹毒的透骨指力,瞬间震碎了他的喉骨和颈椎!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这狠辣果决的手段,瞬间震慑了剩下的两名杀手!
      那瘦长杀手和发暗器的杀手动作都是一滞,眼中充满了骇然!情报有误!这"女护卫″的武功,简直高得可怕!远超他们的预估!
      就在他们心神剧震的刹那——
      檀言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傲影”剑光再起!如同跗骨之蛆,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缠上了那为首的瘦长杀手!剑招连绵不绝,如同长江大河,每一剑都指向要害,逼得对方手忙脚乱,峨眉刺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秦十鸢,在击毙一人后,冰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个发射暗器的杀手。她莲步轻移,身形飘忽不定,看似缓慢,实则一步数尺,瞬间拉近了距离!那杀手惊骇之下,手腕连抖,又是数点寒星射出,同时抽身后退,想要破窗而逃!
      “哼!”秦十鸢冷哼一声,袍袖再次拂动,流云劲气旋卷出,将暗器尽数扫落。她身形一晃,竟然后发先至,堵在了窗户前!
      那杀手眼看逃生无望,眼中凶光一闪,反手拔出腰间短匕,嚎叫着扑向秦十鸢,试图拼命!
      “冥顽不灵!”秦十鸢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不再留手,玉指如电,瞬间点向对方持匕的手腕和胸前大穴!动作快得只能看见一片残影!
      噗!噗!
      那杀手身体剧震,如同被点了穴道般僵在原地,随即口鼻溢血,眼中生机迅速消散,仰面栽倒。秦十鸢的指力已震断了他的心脉!
      另一边,檀言与那瘦长杀手的战斗也到了尾声。在檀言狂风暴雨般的剑势下,那杀手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他眼中终于露出绝望,尤其是在看到两个同伴瞬间毙命后。
      “蚀月…不会放过…”他嘶哑地吼着,试图做最后的威胁。
      檀言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傲影”剑光如同惊鸿一闪!
      唰!
      一道血线在那瘦长杀手的脖颈处浮现。他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倒下。鲜血汩汩涌出,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檀言收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锋刃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他微微喘息着,肩头的伤因剧烈的战斗而肿了起来,但他站得依旧笔直,如同永远不会倒下的山岳。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电光火石之间,三名蚀月的精锐杀手,两死一重伤,尽数伏诛!
      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一条缝,冬序脸色惨白,紧紧捂着秦述的眼睛,将他护在怀里。秦述小小的身体在冬序怀里瑟瑟发抖,虽然没看到外面的惨状,但那瞬间爆发的杀气和激烈的打斗声,足以将他再次拖回那个充满刀光和惨叫的恐怖梦魇。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身体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秦十鸢走到那唯一还活着、只是被踹断手腕、因剧痛和恐惧而瘫软在地的杀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蚀月在哪?目标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杀手满脸痛苦和恐惧,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面纱、如同罗刹般的女子,又看看旁边持剑而立、如同杀神般的檀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知道……目标是…是‘孤瑆’…还有…还有那个孩子…”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惊恐地瞟向里间被冬序抱着的秦述。
      “孩子?”秦十鸢眼神一凝,“为什么是他?”
      “不…不知道…上头…只说要…要一并…除掉…不留活口…”杀手因为剧痛和恐惧,语无伦次。
      秦十鸢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蚀月不仅要杀“孤瑆”,还要杀秦述?为什么?一个失忆的小哑巴,怎么会和蚀月扯上关系?难道…是因为那块残玉?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看向檀言。
      檀言的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更加冷峻。他上前一步,冰冷的剑尖抵在了那杀手的咽喉,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昨日在汧阳城,也是你们的人?”
      杀手感受到咽喉处冰冷的刺痛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是…是…是‘影鹞’大人带队…我们…我们只是接应…不知道…不知道具体…”
      影鹞?又一个蚀月的代号。
      檀言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再问。
      突然!
      那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决绝!他猛地一咬牙!
      “不好!他要服毒!”秦十鸢反应极快,立刻出手点向他下颌!但终究晚了一步。
      那杀手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又是口中□□!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血腥味弥漫,以及里间秦述压抑到极致的、细小的抽泣声。
      秦十鸢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和一个服毒自尽的活口,面纱下的脸色凝重无比。蚀月的凶残和狠绝,远超她的预料。他们不仅目标明确,而且悍不畏死,组织严密。更让她心惊的是,蚀月似乎对秦述也抱有必杀之心!这孩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块残玉…
      她走到里间门口,掀开门帘。冬序抱着还在发抖的秦述,脸色苍白如纸。秦述的小脸埋在冬序怀里,身体依旧在不停地颤抖。
      秦十鸢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被浓浓的疼惜取代。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秦述的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响珮别怕,坏人都被姐姐和檀言哥哥打跑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有姐姐在,谁也伤不了你。”她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秦述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着秦十鸢。虽然隔着面纱,但他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温暖和保护。他伸出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了秦十鸢的一根手指,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小小的身体努力向她靠近,寻求着庇护。
      檀言默默地撕下衣襟,快速而熟练地给自己肩头胡乱的涂上化淤散。他走到窗边,警惕地查看了一下外面,确认没有新的动静。然后他回到房间,开始沉默地处理地上的尸体——用最快的速度搜走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然后准备将尸体拖到角落暂时隐藏。血腥味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会引来麻烦。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在进行一件寻常的清扫工作,唯有那紧抿的唇角和眼中未散的冷冽,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蚀月如同阴影中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露出了獠牙,目标直指殿下和她刚刚收留的孩子。前路,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秦十鸢抱起还在微微发抖的秦述,将他安置在里间干净的床铺上,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哼起一首不成调的、轻柔的摇篮曲。秦述在她轻柔的安抚和哼唱中,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抽泣声渐渐停止,眼皮沉重地合上,但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看着秦述终于睡去,秦十鸢才轻轻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外间。檀言已经将四具尸体拖到房间最阴暗的角落,用布草草盖住,暂时遮掩了血腥。他正用一块布擦拭着“傲影”剑身上的血迹,动作一丝不苟。鲜红的云雀结剑穗在染血的布巾旁,显得格外刺眼。
      “你的伤…”秦十鸢看着他肩头,眉头紧蹙。
      “无碍。”檀言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他将擦拭干净的“傲影”缓缓归入剑鞘,发出一声轻响。
      秦十鸢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拍肩膀,而是轻轻按在了他握剑的手背上。
      檀言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与他因握剑而冰冷坚硬的手形成鲜明对比。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檀言如同被烙铁烫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本能地抽回手。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只是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
      “辛苦了,檀木头。”秦十鸢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平日的跳脱,也没有了刚才战斗时的冰冷,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次,换我守夜。你歇一会儿。”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檀言猛地抬头,撞进她那双隔着面纱、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信任和不容反驳的决断。
      “殿下,不可…”他下意识地拒绝。守护她是他的职责,是天经地义。
      “这是命令!”秦十鸢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属于“孤瑆”的威严。她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过去,处理伤口。后半夜,交给我。”她走到窗边,负手而立,背对着檀言,面纱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坚定。“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敢来送死!”
      她的身影纤细,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如同一柄暂时敛去锋芒、却随时能斩破苍穹的绝世神兵。
      檀言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她触碰过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温度。肩头的剧痛阵阵袭来。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多言。他依言走到椅子旁坐下,从怀中掏出化淤散,动作略显迟缓地开始重新处理肩头。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剧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痛楚并不存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血腥味依旧浓郁,死亡的阴影尚未散去。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更深的羁绊,在这劫后余生的寂静中悄然滋生。秦十鸢站在窗边,灵觉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扩散开去,笼罩着整个客栈。她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远处灯火辉煌、喧嚣依旧的凌峰镇中心。那里,明日将有一场万众瞩目的盛会。
      而在这间弥漫着血腥的客栈房间里,守护着一个身世成谜、被蚀月追杀的小哑巴,以及一个沉默护卫。秦十鸢的嘴角,在面纱下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傲然的弧度。蚀月?试剑大会?尽管放马过来!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属于“孤瑆”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帷幕。而秦述的梦魇,似乎也才刚刚触及那深不见底的冰山一角。那块藏在他怀中的半块残玉,在黑暗中,仿佛正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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