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规则游戏》际飞

57、遗弃 不愿想起的

　　“皇兄……有什么事吗？”

　　“幺弟，听说你整日闷在屋子里甚是无趣，不如跟大哥去西街城玩耍，那的玩意可比血界里的宝物要稀奇的多……”

　　比起那整日欺负自己的几个皇兄，这个刚从战场回来的大哥看上去和善太多。面对此前很少见面的大皇子，男孩虽有一丝戒备，可心中对亲情的渴望就如海上翻起的巨浪，将那点警惕心彻底吞没。

　　他暗中欣喜却不敢过分袒露，只好规矩点头，那句好还没说出口，却发现眼前的大哥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知为何，一股悲伤的情绪快速涌来，他开始加快脚步奋力奔跑。记不清跑了多久，也记不清跑起来的理由，或许他只是不愿去面对那个早已明了的真相。

　　前方空无一物，周围只留下一片空白和……那股刺鼻的气味。

　　等等……什么东西？洛檀颜恹恹地睁开眼，一个独眼男人正坐在床边搅拌黑色糊糊像是要给自己灌下去。

　　呃，好恶心！洛檀颜几乎从床上弹起，坐直上半身后第一句就是，“把这玩意拿走！”

　　岂料那碗才被推出去一点，就被身旁那人硬塞在手中。洛檀颜被碗里的气味熏得两眼一黑，刚要发脾气，看清对方后立刻住了嘴。

　　男人方长圆脸偏生得一双吊眼，平日眼镜遮挡看不出什么，此刻右眼缠着绷带，眉眼微皱，反倒多了些凌厉。除了眼睛有伤，他身上的创口已经恢复完全。

　　对方见到自己苏醒，脸色没有一点波澜，连假装喜悦的想法都没有，这反而让洛檀颜自在不少，至少对方没阴恻恻想着怎么坑他。

　　他环顾四周，这地方太眼熟了，就是未宁在九族交流区的房子。

　　未宁向后一倾，还没说话，那唯一健康的眼睛将洛檀颜的抗拒模样扫视个遍。

　　“还能动，看来恢复得不错。”

　　“我睡了几天？你不会一直给我灌这种东西吧？”洛檀颜总感觉喉咙犯恶心，正要掐着自己脖子干呕，才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我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未宁眉心微抬，那狡黠的眼睛闪亮，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回答，他将手里的碗推到洛檀颜面前。

　　洛檀颜脸色难看，愈发相信自己的猜测。要不是此刻未宁看着顺眼，他真会把碗里的东西糊对方脸上。

　　“你昏迷三天，见你一直不醒我才给你用药。至于你这样子迟迟没变回去，可能是因为你法力见底无法维持原样，要完全恢复得等一个月。”手中的碗被洛檀颜推开，未宁只好将其放到床头柜旁，没打算说这药其实是外敷的。

　　“需要我帮你联系傅管家吗？”

　　“我一醒，你就想赶我走？”

　　“……”未宁动作一僵，想不明白这货要干什么。契约还在的时候，洛檀颜可是最烦他的出现，现在却又要跟着自己。

　　看来自己凑过去和他主动跟过来是不一样的，洛檀颜完全拿自己当消遣。

　　洛檀颜知道未宁不会答应，早准备好说辞，“你说过答应我一件事，任何事都可以。我可是你的盟友，你怎么能用完就丢？”

　　这都什么话，说得自己像个无赖似的。未宁抿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答应，“如果你自己走丢，我可不负责。”

　　这算是妥协了，洛檀颜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随口问道， “我昏迷这几天你给我喝了什么，体能竟有所加强？”

　　“一些鸡鸭血，毕竟你帮了我忙，总不能让你饿死。”

　　“你就给我喝这些劣质血？”洛檀颜声音跟着沙哑起来，距他上次喝这些东西还是在皇宫被人排挤的时候。

　　未宁像是没注意到洛檀颜的土灰脸色，背过身走到窗边，给花盆里的四叶草浇水，“上次的事，谢了。”

　　这般客气，反而让洛檀颜不太适应。真要算起来，未宁破除幻境也帮了他，他俩不过是互利合作。

　　洛檀颜目光跟随，窗外恰好飘来一张报纸落在他手上：神族把高阶屠龙诀全部公开，并且更新了通缉榜的详细资料。

　　报纸上将榜二的个人信息全部列出，并标红那个称号——“叛神者”。

　　“屠龙诀？我听说这魔法对你们龙族影响很大。”

　　“没事。”未宁依旧镇定，实际他俩结契那日自己就是被屠龙诀所伤。他低头轻按太阳穴，等稍微缓过一点后走到书桌边。

　　洛檀颜本还有疑虑，但看到未宁的小动作，突然想起什么。

　　眼前这家伙看起来过于正常，以致于他忘记了未宁还是个病人，没有眼镜，他是怎么在脑中痛苦一遍遍回放的情况保持平静的？

　　与惹怒他的前几次不同，未宁此刻只是有点冷淡。似乎只要不激怒他，依旧能够正常相处。

　　“要我帮你把眼镜修起来吗？”

　　“不用，”未宁将桌上信纸全部收入抽屉，回头时目光坚定，并不像在说客气话，“既然总是要碎的，还是让它静静躺着吧。”

　　不戴眼镜吗？虽然是顺眼不少，但硬扛痛忆症真的没问题吗？要知道每年被这病逼疯的就有两万人。

　　洛檀颜刚想劝几句，但转念一想，这家伙戴着眼镜也疯啊。自己稍微看着点，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虽然刚醒，但身体已无内外伤，加上有未宁传过法力，只是下床适应片时便能正常行走。听未宁说要出门，想也没想就跟过去了。

　　夜晚集市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将自己的种族特征藏起来。除了可以确认穿着标志性白色斗篷的人是神使，单凭肉眼很难推断别人的身份，这里有着绝对的穿衣自由。

　　洛檀颜抓着未宁衣角，看到前方聚集的人群，不知不觉攥紧手心。

　　两位神使往告示栏贴出一张画像，引得人群全部聚在一块议论。

　　借着体型优势，洛檀颜很快挤进人群，看到画中人的五官。

　　那人头发散乱怒目圆睁，眼睛不断向下滴血，衣服残破恰恰显露布满创口的健壮肌肤，画像下方写着三个醒目的红字，“叛神者”。

　　两人镇定地站在画前，他俩易容示人，这里没有特殊仪器，不必担心被认出来。考虑到独眼过于醒目，未宁出门前就用白绫将两眼缠起来过。

　　“榜二居然是龙族，这般高调与神族叫板依旧能在各族来去自如，说不定还有部分龙正隐姓埋名就藏在我们之中。”

　　“他身上插满箭矢只剩下一只眼睛完好，还能活吗？”

　　“听说神界钥匙碎片都在他手里，神族现在公布信息是急了吧？”

　　这群人多数对神族神使什么的不感兴趣，他们来交流地目的只有赚钱，对于榜二身份也仅是抱着吃瓜的态度。

　　洛檀颜拉着未宁手臂走到一边，踮起脚低声询问，“为什么叫叛神者，你以前当过神使？”

　　“不，”未宁回头瞥视那张通缉榜，短暂回忆，“在我第一次杀死神使那天，我用那人的血在地上写下神叛者三个字，神族查不到我的任何信息，只能将这三个字交换位置来代指我。”

　　神叛者，多么惹人猜疑的词汇，结合未宁的身世，很难不让他猜测当年龙神大战另有隐情。

　　洛檀颜不再多问，一路跟在未宁身侧，乖顺得反常。

　　四周商摊摆着都是风车灯笼、米糕甜水这些常见的商品。

　　“老板，我想要只小狗狗。”
　　“魔杖样子的要多少钱？”

　　一家饼干摊铺周围围满小孩，那摊主手艺不错，展示的饼干有着各式各样卡通形象。

　　洛檀颜本来只是观望，身旁这人突然开口。

　　“你要不要来一盒？”

　　“我又不是小孩，买这个干什么？”

　　“可你现在就是小孩啊。”未宁抿嘴轻笑，任由洛檀颜将自己拉走。

　　在集市尽头拐弯，旧式风格建筑逐渐显现，街巷纵横，白墙灰瓦。道路两侧的商家用力叫卖，尽管来到这的行人不多。

　　未宁步调缓慢并不急着办事，倒像是第一次来，东瞧瞧西看看。

　　一只手冷不丁拍在未宁的肩膀上，未宁顺势看去，对方是位穿着蓝色长袍的老者。

　　黑色虹膜，独角，鬼族的族群特征，但老者身上穿的却是魔族服装，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

　　老者眯着眼，对着未宁细细端详，许久神情变得愧疚，“不好意思，你长得太像我的一个朋友，不小心认错了。”

　　摆手示意无碍后，未宁牵起洛檀颜往路中央吆喝最欢的戏班子走去。

　　舞台上依旧表演着神尊救世的老掉牙戏码，洛檀颜对此没有任何兴趣。可未宁脚底像生了根，不肯移动半步。

　　从他俩出门，未宁没提过此行的目的，总不能就为看这段仇人装十三的野史吧？

　　“好久没站到戏台上，现在竟有些怀念。”

　　什么？洛檀颜瞬间提起精神，确定是未宁在说话，仰头偷瞄好几眼。白绫蒙眼，五官端正，倒真像有几分生人勿近的仙气。

　　原来真是个演员，怪不得怎么会装。

　　再抬头看回舞台，洛檀颜思绪早已飘走，脑海里把刘述的脸换成未宁，这么一来，这失智剧情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场戏有八个角色，直到台上的三位演员以真容从幕后走出，观众们才意识到他们一人分饰多角，转场丝滑没有任何穿帮镜头。洛檀颜也在这时回魂，同其他观众鼓掌致谢。

　　洛檀颜下意识往身侧伸手，却抓个空，转身才发现未宁早已离去。

　　剧场落幕，观众散开，洛檀颜站在原地目光黯淡。

　　哈……又被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