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规则游戏》际飞

56、清理场地 需要提醒你

　　“今日晚上七点，一群由二十名极端神使组成的队伍袭击兽族夜城，造成七死五十伤。目前该队伍成员均在外逃逸，其中五名成员系兽族旧皇室成员。”

　　酒馆内的投影正在播放新闻，食客们并不在意内容，只顾着举杯畅饮，沉溺在短暂美好的夜生活中。

　　一位喝得醉醺醺的精灵忽地拍案而起，愤怒大叫，“什么极端神使，这简直是在侮辱我们伟大的神明！神使使用暴力是神的指示，是完全合法合规的。”

　　见无人搭理，那精灵直接将酒杯砸到地上，飞溅的玻璃瞬间在地面炸开。

　　这动静引起所有人注意，男人再次重复自己的话，原以为能得到众人附和，迎面投来的却是众人愤怒的视线。

　　酒馆老板齐铭笑容凝固，平和的表面暗藏一丝不耐，这已经是酒馆里第十一个这样闹事的精灵，尽管他对每个进店的精灵客人都强调过：他们这是妖界，只保持中立，没有维护神使和神族的义务。

　　坐在吧台前的胖精灵倒是冷静得很，他气息平缓，浑身上下穿着都是奢侈品牌服饰。那衣服材质均是顶好，只是图样简单，色彩暗沉，容易被不识货者看作是仿品。

　　“牧老板，您也对这事感兴趣？”

　　酒馆老板在处理刚才那闹事男时一直小心关注他的动作，意识到对方不在意后才挥手让安保将那醉汉轰出去。

　　“旧皇室？”这词倒是新奇，牧葛盯着投影里的画面暗自思忖，五个月前他确实曾听闻兽族民众处决兽王的消息，不曾想竟是真的。

　　“您还不知道吧，”酒馆老板识趣地给牧葛介绍起来，一面擦掌观察牧葛脸色估量这笔生意谈成的概率，“前兽王表面宣称尊重民众意愿保持中立，实际对神族俯首称臣，还故意冤死对兽族忠心耿耿的西氏夫妇。那些证据被西家的小儿子当场公布，这才引发众愤，官民合力直接将整个王朝推翻，现在兽族已经没有王室一说。”

　　牧葛蹙眉放下靠在木桌的手臂，挺起身将目光重新移回齐铭身上。

　　五年前西家叛族案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算起来，那小儿子到现在不过16岁，如何接触到兽族与神族的外交事宜？

　　齐铭猜到他在想什么，故作神秘地凑到牧葛耳边低声道，“听闻这些证据是西家大儿子也就是前银迹团长漠笑搜来的，他在与神族抗争时死在极地，托付一位怪人将证据交给小儿子。

　　那怪人假扮漠笑耍了所有人，明明能凭借手中证据被众人抬上高位，却只是在离开前拿走一份兽族的旧契约。”

　　听到“极地”和“兽界”，牧葛刚要往嘴里送酒的手顿在空中，他前不久听未宁说要去趟兽界，这“怪人”说的不会就是他吧？

　　一想到这就头疼……牧葛用力摆手，打断齐铭，“齐老板我们还是继续谈货物的事，等会我还得回西街城谈生意。”

　　“嘿嘿是……是，瞧我这记性，您不提醒我都忘了这回事……”齐铭不敢怠慢，立即让店里的伙计将另一批陈年佳酿端到牧葛面前。

　　对于齐铭拿出的这批货，牧葛还算满意，当即签下合同乘车离开。

　　齐铭攥着手里的合同，满脸感激地站在门口目送，自言自语道，“不愧是贵人，出手如此阔绰。”

　　急着“谈生意”的牧葛此刻正让司机加快速度，他紧张着盯着手表，生怕迟到一秒接到雇主的问责电话。

　　车刚开到一半，司机突然看到什么惊恐地叫出声，下意识猛踩刹车。车身随惯性向空中倾斜，车身被外力劈成两半。

　　司机直接被甩飞出去，摔在地上惨叫不止，眼前一道刺眼的光直冲向牧葛。

　　牧葛脚底发力跳出车椅，从腰间抽出匕首，砍断强光，匕首外燃起火焰随着他向前挥动，火星子从匕首窜出，如同一只弹起的蛇扑向前方。

　　车前发动袭击的人约莫十位，身着白袍黑靴，典型的中阶神使穿着。他们的手臂和头发有的长着叶片或是被藤蔓荆棘缠绕，属于妖族内的绿植妖。

　　那些人挥动外袍轻易将火焰拍散，眼里并没有攻击被抵挡的忌惮，而是兴奋。

　　“不错，敢抢咱生意的人果然不简单。”
　　“大哥，这好像是盛序商会的车，咱把车毁了会不会……”
　　“无碍，这里没有旁人，把他杀了再清理痕迹谁也不会知晓是我们干的。”

　　“朋友，我从未见过你们，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牧葛面容和善语气礼貌，手里的攻击却没停过，匕首窜出的火焰也从红色变为蓝色。

　　这些神使的外袍虽是特殊防火材料制成却也挡不住如此高的温度，火焰在那白色外袍烧出窟窿。绿植妖本就比一般族群更怕火焰，火刚烧到身上，几人瞬间疼得哇哇直叫。

　　他们脱下身份的象征，又是心疼又是愤懑，“齐老板的酒一直以来都是供给我们商会，而你这个不知哪来的一个无名小卒竟敢抢我们的货。”

　　牧葛冷哼出声，显然没认真听这些人的话，既然这次突袭不是神族指令，自己自然没兴趣跟他们耗时间。手中的匕首随着利落的动作在空中划出残影，牧葛纵然一跃，尖刃处的火光连成一线，瞬间划断几人的四肢。

　　牧葛的表现显然超出这些刺客的预期，一个胖子身手却是如此矫健，竟连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神使们齐齐倒下，掉落的肢体此刻已变成烧焦的枯枝堆在地面。他们的皮肤已被烧成碳色，脸上那痛苦惊诧之中却还夹杂着些侥幸。只是那点侥幸并没维持太久，身后走来的人让这群神使的脸瞬间失色：一群衣服上印着盛序会徽的黑袍精灵押着几人走了过来。

　　“黑色会袍……这……是盛序会长的近卫，该死，他们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其中一位神使震惊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仍不愿相信他们惹上不该惹的人。

　　只要稍懂些门道的人都知道盛序商会明面提供人脉与金融服务，实际就是披着皮的暗杀组织。牧葛对外称自己从商，不过是想让杀手交易更方便进行。而这些黑袍精灵，与其说他们是利益至上的商人，不如说是刀剑舔血的杀手。

　　“会长，这几个鬼鬼祟祟藏在暗处，已经全部被我们抓住了。”

　　“很好。”牧葛赞赏地拍了拍为首的黑衣男子肩膀，从口袋掏出持续响铃的手机，看着那熟悉的名字，心情骤降却不得不接通电话，“啥事？”

　　“现在，来南窗暇月酒店。”对面压根不在意牧葛的态度，哑着嗓音命令。

　　牧葛将手机移开耳边，反复确认手机里备注的名字。这简短的字词，这冰冷的语气，让他眼前瞬间出现一个冷酷残暴、脸色全黑的阴沉男人。

　　下一瞬，牧葛露出明媚的笑容，说话的尾音扬起几分谄媚，也顾不得边上的手下探寻的目光，忙道，“好的老板，我马上到。”

　　等他赶到暇月酒店，就见几十个人站在庭院，他们目光移向庭院外，一副想走不敢走的样子，却终是无人敢动。

　　不用想，定是未宁这货在他们面前发了疯。

　　虽是牧葛早有准备，但当他看见不远处浑身插着箭矢、血肉模糊的男人还是差点爆粗口。他自以为见过各类死状，再残忍的手段他都见怪不怪了，可眼前这人身上没一块完整的皮肤，浑身是深不见底的创口，还是不免得心惊。

　　牧葛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一步步靠近，试图确认对方死活又怕被发现。

　　而对方也偏偏这时察觉到人群异动，转过身，面无表情盯着牧葛。

　　“我靠，怎么是你……”连牧葛自己都没意识到当他认出受伤的人是未宁时，心中潜藏快意。因为他很快被对方不爽的眼神吓得连头都没敢抬，更没心思去猜对方抱着的孩子是谁。

　　只是短暂站在这个独眼男人面前，牧葛已然浑身僵硬，整个人如同置于冰窖中，紧接着是本不应该感受到的威慑。

　　那威慑并不来自未宁释放的任何魔法，而源于牧葛内心的恐惧。

　　牧葛揉了揉眼，似乎在一瞬看清对方暗金眸光中令人畏惧的龙瞳，他在潜意识里感到自己在这男人身边多待一秒，自己的生命受到的威胁便多加一分，这让他立刻夹断刚要说出口的脏话。

　　“老板您没事吧？”

　　未宁身上的光箭来自高级神语魔法，不是一般神族能使用的魔法，这少说一百支光箭究竟由何人唤出？牧葛不敢细问，只好假意关心。

　　“无碍，”

　　出了幻境，伤害会随着时间消散，所以未宁此刻虽然半死不活却不会真的因此丧命。

　　“去把这些人的记忆清除。”说的是那群被未宁强行留住的节目嘉宾和导演组，接着他手中凭空变出一张银卡递给牧葛，“这是晓女士的尾款，提醒她照着我说的做，神使不会为难她的。”

　　牧葛长疏一口气，并不是很难的任务，不过他心中的疑惑一直存在：想混入这个节目，随便拿一个嘉宾的身份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选个模仿难度最高的女演员？

　　牧葛想过很多可能，比如两人认识或者未宁是粉丝等一系列原因，可谈合作当天牧葛却意识到这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未宁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难道这家伙真是一时兴起，打算挑战自我？容不得牧葛继续发散思维，他再次感受到那难以忽视的目光。

　　“处理完后你就不用回老宅了。”

　　“不不不……我怎么能……”牧葛刚要客气几句，突然听到关键词，立刻两眼放光，“等一下，您是说我以后不用贴身保护老爷子了？”

　　“让你的手下暗中看着就行。”

　　光箭是高阶神族魔法，能让幻境那家伙接触到这种级别的神族魔法，说明他是高阶神使并且他所信奉的神地位极高。

　　此前未宁与不少高阶神使交过手，他们的状况会被其所信奉的神实时掌控。不少神因为信徒被杀找过未宁，因为只知道信徒击杀者的相貌和魔法气息，被未宁的易容和其他种族魔法糊弄过去。

　　而现在，未宁并没有侥幸心理，尽管那位高阶神没有立刻赶来寻仇，但他的身份多半是暴露了。

　　这些年，各族神使都误以为一般仪器测不出榜二身份，是神族故意模糊信息。

　　实际就连刘述本人都不清楚榜二是谁，毕竟未宁每次出现都用着别人的身份，使用的魔法各不相同，与人接触也会刻意避开高阶神使。

　　只是这次他别无选择，也许过不了几天，他的种族和能力就会出现在通缉榜榜二的详细介绍上。

　　“你与我会面频繁，再到老宅露面不合适。”

　　未宁也提过带老爷子搬到更安全的地方，但老爷子对西街城对老宅都有特别的感情，执意要守着老宅，未宁劝不动便不再提。

　　“其实您不用太担心老爷子。”牧葛早就发现老宅不简单，梁柱上书写的符文字迹和上一任精灵城主的笔迹完全一致。老爷子平日练的书法也是破坏力极强的爆破咒，那些神使未必是老爷子的对手。

　　这些事未宁都清楚，他只是不希望给老爷子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平日未宁均以易容示人不曾留下踪迹，接近老爷子的可疑人员也全被牧葛暗中解决，唯一头疼的就是老爷子那群亲戚。

　　老爷子的妻子儿子儿媳都已离世，那群亲戚说到底跟老爷子流着同个血脉的血，未宁不可能下死手。

　　但那群人为了得到老宅什么事做不出来？

　　“最后一批礼盒也该到他们手里了。”

　　听到礼盒，牧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着未宁毫无笑意的微笑，心里发毛。

　　当初未宁暗中安排老爷子那群势利眼亲戚邻居进盛序商会，只让他们接触盛序表层正经生意，美名曰照顾老爷子的熟人，原来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毫无戒心接受礼盒。

　　但以未宁的性格会对一群时不时跑老宅闹事的极品们好心？牧葛自然不信，他背地里开过礼盒，可里面却只是一些价格不菲的珠宝收藏，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们只会丢失关于我的记忆。”未宁此刻的话无非在告诉牧葛，不是没有，是他没能力看见。

　　牧葛低着头，下意识握拳，因为过度紧张许久才感知到手上的痛意，等他回神松开手，掌心已被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指甲印。

　　藏在礼盒里的是指定向精神魔法，施法者指定攻击对象后，精神魔法只会对被指定的人发动攻击，这本该是身为杀手的牧葛最擅长魔法之一，他却一点也察觉不出未宁礼盒里的法力波动。

　　他们之间的差距果然不止一点，当初他就不该惹祸上身，牧葛不免担心起自己，少有地在旁人面前露了怯。

　　未宁并未点破牧葛的失态，反倒因他那无意间流露的怯懦心生快意，“你怕我控制你的意识？”

　　牧葛不知如何作答，一时无言。

　　“没这个必要。”未宁垂下眼眸，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怀里的“孩子”。

　　这份轻慢，直白得叫人难堪，牧葛面容微乎其微地扭曲一瞬。

　　他堂堂头号杀手，如果不是那次失误，怎情愿在这卖命。曾几何时，“未宁”这名字不过是他暗杀名单的一行。

　　“需要提醒你，契约还没结束吗？”

　　冷不丁一句话让牧葛冷汗直出，这不是提醒，是在威胁。

　　牧葛从小受过微表情专业特训，早已习惯将真实想法藏起来，未宁这时候发话分明是察觉到了他微乎其微的不甘。

　　连不满的权利也被剥夺，他们之间本就不存在平等交易关系。可牧葛没办法也没权利反抗，因为他们之间的契约内容从来不是照顾老爷子，而是完全听命于未宁。

　　他垂下脑袋，最终没勇气直视未宁离开的背影。腹部的创口早已恢复，可伴随伤痕产生的恐惧从未消失，牧葛早就见识过这人的疯狂手段，他不愿回忆、更不愿再次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