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雪中品酒 匹夫无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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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纪淮特意请了李内侍赏雪品酒，俩人正说着话，如意惴惴不安地端着装满葡萄酒的酒瓶和空杯来到他们身后。
在纪淮点头后，他才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又按照纪淮教的，在杯中倒了三分之一的葡萄酒放在两人跟前。
纪淮端起酒杯晃了晃，对着李内侍介绍道：“李内官，先前你说葡萄酒口感太涩，怕是只能空有虚名，我便特意研制了这款甜葡萄酒，还请李内官品鉴。”
李内侍看着面前的琉璃杯，好一会儿才学着纪淮的模样端起来。与之前的紫红色液体不同，杯中的葡萄酒只微微带着点红，如小姑娘含羞时的脸颊。
他将杯子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清爽的葡萄酒香便瞬间将他笼罩。他试着饮了一口，果然没有涩口的感觉，而是一种丝滑的、不腻人的清甜，甜中带着些微的酸，两者交相辉映，让人欲罢不能。
李内侍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后，对着纪淮说：“纪大人果然不一般，我还从未喝过这样的果酒。寻常果酒都是酿好后再将果子放进酒里浸泡，只是闻着有果香，喝不出什么。这甜葡萄酒，不但闻着有葡萄香，入口也能喝出带着水果的独特滋味。”
纪淮笑着点点头：“李内官满意就好，我还怕这酒与寻常葡萄酒不同，一般人觉得我挂羊头卖狗肉呢。能得到李内官如此评价，我也就放心了。”
眼看着李内侍杯里的酒不剩多少，纪淮用眼神示意如意给李内侍又添了一点。
他不说，李内侍也不问，俩人就这么举着琉璃杯一口接一口，一瓶酒都快喝完了，也没人开口提酒瓶、酒杯的事。
当瓶里的最后一滴酒倒尽，李内侍便顺势说年纪大了不可贪杯，否则身子受不住。
纪淮赶紧拦下他，吩咐如意再去取两瓶，还不等李内侍拒绝，他就说：“李内官既然喜欢，就留两瓶日常小酌，不会坏了身子的。这酒没酿多少，现在客气，再想喝就得等明年了。”
听闻此，李内侍才重新坐了回去。
如意一离开，他便用手指敲敲琉璃杯壁，说：“大人有心了，只是这是我和如意的事，着实不该牵扯到大人。”
纪淮眨眨眼，装傻道：“我只是觉得葡萄酒的颜色乃一特点，用这样的琉璃杯才能凸显其独特之处。虽然扎尔还没法做成纯净透亮的，可这点红正好与葡萄酒相得益彰不是吗？”
“要说昨天的事，我倒也听了一嘴。按您说的，这事与我不相干，我不该插手，可如意现下是我的人，那我还是有资格说上一二的。李内官，如意他……他在这世上只剩您这么个亲人了。虽然相处不过一载，但您应当能感受到他有多珍惜这份亲缘。”
“如意从前太苦了，所以谁对他好一点，都恨不得拿出十分真心回报，于您是，于扎尔也是。我知道您是为他好，可是您不该用您的想法左右他。如意不需要有权有势的爱人，他想要的只是一日三餐都有心爱的人在身边而已。”
李内侍盯着琉璃杯，许久才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处飘荡而来：“协理，如意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吗？”
“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扎尔的手艺，除了投靠皇家，不可能有更好的选择。我不是看不起他，相反，我正是看重他，才逼着他早日有所成就。当初他不愿留在琉璃厂，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想等这股风头过了之后，自己出去开个铺子。”
“那家伙是个嘴笨的，当初那些话怕也有协理教导的功劳吧？可协理想过没有，他一个外邦人，无权无势，如何撑得起一间铺子？他若是没有和如意在一起，我才懒得搭理他是死是活。可如意既然认定他了，那他就必须要护得住自己的东西。”
“他是想开间铺子就满足了，可他做的越好，就越有人眼红，眼下我倒是能护着他们，日后呢？有些人可是我都得罪不起的，他不依靠皇家，便会被外面那群狼嚼得骨头都不剩，我不可能让如意跟着他冒险。”
“我……”纪淮被李内侍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细想下来，相比于李内侍，他当初的想法确实是天真了些。
可他不明白，李内侍找扎尔谈话的时候，如意还躲着扎尔呢，他怎么就认定这两人一定会在一起。
面对纪淮的疑惑，李内侍冷哼一声道：“如意中意扎尔这事，怕是只有扎尔那个蠢货看不出来。既然他喜欢，我有什么好阻拦的。你也说如意是个实心眼的，扎尔虽笨，但胜在老实，不会算计人，如意与他在一起，我倒也不用担心他吃亏。”
“他们俩一直没个进展，我原想着借口琉璃这事，给他们个进一步的机会，谁知道他们互通心意之后，倒把我看做恶人了。”李内侍闭了闭眼，“罢了，到底不是亲生的，心上人自然比我这个义父重要。”
“这……如意为了您的事，一夜没睡好。既然您是好心，何必这样嘴上不饶人。”纪淮温声劝着李内侍，“我知道您是刀子嘴豆腐心，可伤人的话就是伤人的。您看重扎尔，嘴上却贬低他，如意又不了解您那些心思，自然当了真。”
“心上人得不到敬重之人的认可，如意本就心急，您又那样说扎尔，他一时着急才会出言维护。结果您直接就说要与他断绝关系，这不等同于和他说，您和扎尔，他只能选一个吗？李内官，既然您接受了扎尔，为何不如实同如意说，非要他夹在中间难办呢？”
“我……”李内侍正要开口，如意就端着酒过来了。纪淮见状，忙起身借口头晕不适要回房歇息，檐下便只剩了李内侍和如意二人。
“义……义父。”如意上前一步，低头停在李内侍跟前。
然后，他便听见一阵衣料摩擦声。
李内侍起身看着他头顶，低声道：“送到我房里去。”
“是。”
如意跟在李内侍身后，默默来到前院，直到放下酒也没等到李内侍一句话。
他用力捏着托盘边缘，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见李内侍说：“就这么走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吗？”
“我……”如意回过身，看着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李内侍，“酒多伤身，义父切莫贪杯。”
李内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如意泛红的眼眶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跪下。”
如意一冷，虽不明白李内侍为何这样，却还是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在了他面前。
起身踱步来到如意跟前，李内侍嘴角带着苦涩，就那么沉默地、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良久，李内侍才开口道：“我自幼入宫，到如今也三十几载了，可我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你师父的时候。”
“刚受完刑的一群小不点，各个都躺在铺上哭，他也哭，哭完了见我躺在那儿闷不吭声地流泪，便开始搭话。一开始我可烦他了，可他知道我俩是同乡以后就时刻粘着我，时间久了便也习惯了。”
“你师父是个没心眼的，我叮嘱了好几次都不长记性，才被人陷害到了苦役房。后来他对我说收了个小徒弟，还央求我把你一块儿调出来。我把他骂了一顿，什么徒弟、义子，名头说的好听，背地里插刀子的时候却最用力。”
“后来我偷偷调查了一番，发现你不过是个没背景的小喽啰，刚进宫没两年就被分到了苦役房，想着你应当翻不出什么浪，才答应了他。后来他常跟我念叨你，说你习字到夜深，困得第二天站岗的时候直打瞌睡，说你偶尔吃到太妃赏赐的剩菜都能高兴一整天。”
“我争权夺利与人斗惯了，在宫中根本没几个知心好友，但我也知道你师父的性子不适合待在宫里，所以他说想走的时候我便没留。看到你孤身一人时，我就知道他没了，我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留他，所以一直不敢认你。”
“后来要回宫了，我见你与他实在是像，没忍住向纪大人要了你。可你不愿跟我走，还说什么替我养老的玩笑话，我想着便是为你这份心，也该替他护好你。”
“不是，不是玩笑话……”如意泣不成声，拉着李内侍衣摆摇头，“义父，如意是真心的……”
“我知道义父是为了我好，可是义父，扎尔没有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他。”眼泪糊了如意满脸，他看着李内侍模糊不清的脸，哭诉着在琼树坊的那段经历。
听着如意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点点刨开，李内侍如坠冰窟，他面色惨白地退了两步，缓缓坐下：“我就说，我就说你怎么会成了奴籍，你们师徒什么都不会，又怎么能在乱世里立身。”
“怪我，我当初就不该放你们走。”他喃喃道，然后猛地抓住如意的肩：“你告诉扎尔没有？他知不知道这事？”
如意茫然地点点头。
“糊涂！”李内侍当即厉声大喝，“你告诉他做什么？男人有几个好东西，就算现下不在意，日后厌了倦了，便能拿这些来刺你。”
“就说如今这些和陛下一起打天下的开国老臣，改换门庭后哪个不是美妾在怀？只是留着原配在身边都会被人夸一句有良心。”李内侍抓着如意用力晃了晃，“傻孩子，你怎么能自己把刀子递给别人呢？”
“不……扎尔他不会的。”如意抽噎着，紧紧抓住李内侍的手，“义父，你说他什么都没有，可是为了我，他甘愿献出琉璃配方，放弃属于自己的铺子。他已经用他的全部来爱护我了，就算有一天他厌倦了，我也不后悔。”
如意此刻在李内侍眼中，就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可他却不忍责骂，最后只是握紧拳头，咬牙道：“他要是敢负你，我定会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作者有话说
第213章 雪中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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