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夜话与初酿 如意夜话李 ...
-
夜，静悄悄的。
如意抱着棉褥穿过门洞来到客房所在的院子，敲了敲李内侍的门。
“如意？”李内侍听到声响打开门，看到他怀中的棉褥很是惊讶，“你抱的什么？”
如意进了屋，直接往床边走去：“这是用棉花弹的棉褥子，足足有五斤呢。可软和了，我给您垫在床上，睡起来舒服些。”
李内侍看着他收好床上的被单，将棉褥铺在草席上，忍不住说：“我睡了那么多年的草垫，也就这些年才混上皮褥子，睡得好睡得差都无所谓，在外头何必讲究这么多。”
“那可不行，您好歹是陛下的人，之前没条件就算了，现在有了棉褥子，自然不能再让您受委屈。”如意整理好，坐在床上试了一下，然后起身道：“义父快来试试，是不是软多了。”
李内侍依言坐下，拍了拍床铺说：“确实软多了，比皮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听见这话，如意立刻眉开眼笑：“那就好，我就怕您睡不习惯。对了，义父，你怎么会和韩监丞一块来凉州呢？重修水渠这事虽然重要，与您却不大相干吧？”
李内侍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纪协理让你来问的？”
“不是，我好奇而已，想知道义父你能待多久。”
李内侍笑了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这个才认没多久的义父，自然是比不上纪大人的恩情的。”
“义父！你想什么呢？”如意急了，“大人是提了一嘴，可他想知道的话直接问您就是，何必转个弯托我来打听。大人他们时常要去下面县里，不怎么在家，我是想您要是留的时间长，我就在家好好陪您，若是过几日便走，这些天我就多带您在凉州转转。”
“真的？”李内侍以为如意是来打探消息的，没想到却是他想多了，赶忙说：“是义父不对，在宫里勾心斗角惯了，改不了这毛病。你就是真为纪大人问的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修水渠是陛下顶着朝堂上的压力拍板的，可如今国库空虚，大臣们都不看好。这水渠该怎么修，修好了是真有用还是浪费钱，对于陛下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他老人家发了火才定下，决不能出了差错让大臣们看笑话，加上陛下怕下面的人不配合，才派我来镇一镇。”
如意惊喜道：“真的，意思是义父你短时间内不会走？”
李内侍被他喜出望外的表情逗笑了，点点头说：“是。”
“太好了，义父你多待些日子，如意一定好好孝顺您。天色不早了，我给您按按腿放松放松，一会儿睡得更好些。”如意说完，搬来凳子坐在床边，乖乖替李内侍按着腿。
李内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摇摇头说：“我以为你要说‘天色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然后就去向你的纪大人汇报去了。”
“我……”如意停下手上的动作，慢慢抬头看着他，“义父你……”
“行了，我知道你是真心惦记我这个义父，我都明白。”李内侍打断道，“除了水渠一事，陛下派我来也是想看看纪协理能不能做出点成果。”
“这一年多，光是从归海船只查收上来的土豆就有好几种，更不用说什么辣椒和外邦人带来的波罗，红薯和玉米在各地种植得也很不错。这都是托纪协理的福，陛下可是很看重他的。”
“听说南边有一种稻子，一年能种三季，只是那边看管太严，陛下派了好些人也没能将稻种带回来，便起了另外的心思。只是如今国库空虚，做什么都不方便，日后谁能替陛下充盈国库，那人定是前途无量。”
如意没想到李内侍会将如此机密的事告诉他，一时间呆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吓到了？你非要问，怎么听完却是这副模样？”李内侍勾起嘴角，无奈地点了点他脑袋，“好了，去找你的纪大人吧，不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得有数。”
一想到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全被李内侍看透了，如意瞬间红了脸，结巴着摇摇头说：“我……我给义父按完腿再去。”
闻言，李内侍长叹一声：“你倒是没撒谎，这性子还真是不适合在宫里呆着。我连个证据都没有，你居然就承认了，万一我是诈你的呢？”
“啊？”如意呆呆地望着他，许久才憋出一句：“义父……义父诈我也无妨，总归是为了我好。”
“你！”李内侍被他这句话噎住，扶着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孩子，别说进宫活不下来，就是在纪大人身边我都担心。行了行了，我累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哦。”如意悻悻起身，离开时还贴心地为李内侍带上了门。
“凉州是边塞重镇，水渠又事关百姓，李内官为了水渠来凉州无可厚非。可他说国库空虚，谁能替陛下分忧就前途无量是什么意思？”如意一离开，祁朗立刻和纪淮琢磨起李内侍的话。
“是不是提醒咱们不要只把重点放在劝农上？”纪淮想起他的职责范围，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这个司农协理使的职责会包括官营货殖，陛下该不会见咱们弄出来个琉璃，就以为我来了凉州也能琢磨出一番事业吧？我看咱们要是迟迟没有动静，李内官就不是通过如意来提醒了。”
“是吗？可你之前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陛下为什么对你这么看重？而且你就是做不出成果又如何？”
“不知道。都说伴君如伴虎，咱们怎么可能摸得清一国之君的心思，还是安安分分做好份内之事就够了。其他的，考虑再多也没用。”纪淮总觉得事情没有李内侍说的那么简单，可他又看不清，便只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么多。
祁朗眯着眼，小声道：“虽然不知道皇帝老儿在想什么，不过有李内官的话在，葡萄酒酿出来后说不定你又能升好几阶呢。”
“那也得先酿出来再说，你别忘了关朝试了这么多次，可是一次都没成功过。”
“怕什么，咱不是请了外援吗？就算试不出来，等爸到了让他指点一番，肯定能成。”祁朗很是乐观。
水渠如何设计，得实地考察过才能知道，正好汪书生要轮着去下面的县巡查，纪淮便让他带着韩监丞一起。一来汪书生了解下面县城的情况，且水渠本就是为了各县农田所修，了解耕地情况才能更好地设计水渠，二来俩人搭个伴，路上安全些，也不会那么无聊。
七月初，葡萄逐渐成熟，纪淮早早地就到了关家。
天刚微亮，一行人就穿戴整齐到了地里。关朝先是教几人如何挑选可采摘的葡萄，才安排每人的职责，祁朗和十安同他一起负责采摘，纪淮负责在地头剔除霉变、未成熟的果子和被鸟雀吃过的残果。
一筐筐带着白霜的葡萄被送到地头的草席，纪淮仔细查看采摘下来的葡萄，将坏果剔除。只是看着果皮上的斑点，他也有点怀疑这样洗都不洗就直接酿出来的酒真能喝吗？
其他几人很快就将第一批成熟的葡萄摘完了，和纪淮一起将果子筛了一遍后，关朝才拉着板车慢慢往家走。
回到家，关朝将葡萄整串放进准备好的木盆中，一下一下踩着，只见果皮被挤压裂开，汁水从他脚下溢出，慢慢覆盖了脚面。
就算他洗过脚，祁朗和纪淮一想到这是用来酿酒的，还是有些不适，十安倒是很感兴趣，脱着鞋说要试一试。
将三百斤葡萄踩完后，几人将果汁连同皮和梗一起倒进早就准备好的酒缸，搬进室内静待发酵。
闻着满室果香，关朝双手合十对着酒缸拜了拜：“阿爹阿爷保佑，希望这一次不会出问题。”
刚见识完踩果的祁朗，在纪淮耳边小声说：“这么粗暴的酿酒法子，很难不出问题吧？”
“嘘！别乱说话。”纪淮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几位大人忙坏了吧？来来来，我烙了饼，快吃些填填肚子。”
刚回院子，关母就杵着拐杖，端着一筐饼向几人走来。
关朝赶紧上前扶住她：“娘，你前几天不是说腿不舒服吗？好好歇着就是，瞎忙活什么呢？”
“我瞎忙活？几位贵人天不亮就起了，到现在都饿着肚子。你自己皮糙肉厚就算了，大人们可不能跟你一起挨饿。走开！”关母将他推到一边，“我腿脚是有些不便，但这点小事还是能干的。”
说罢，关母倚着拐杖，对纪淮他们热情地招手：“大人快来，我家这小子别的不行，就是能吃，慢一些东西可就都进他肚里去了。”
“是吗，那关小哥可是遇上对手了。”纪淮笑着看看十安，“我们家十安胃口也很不错呢。”
“应该的应该的，不多吃些，十安小哥怎么保护大人。”关母将饼放在桌上，回头对关朝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菜端出来呀。”
“哦。”
看着关朝进了厨房，关母摇摇头说：“这么些年光长个子了，日后可怎么办好哟？”
祁朗打趣道：“婶子，关小哥看着就是个踏实孝顺的，这还不好啊？”
“孝顺有什么用，都二十二了还孤家寡人的。说句玩笑话，我真是死都不安心。”
“这话说的，等葡萄酒酿出来，关小哥想娶媳妇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听到这，关母长叹一口气道：“我才不关心什么酒不酒，一家人种几亩地，农闲的时候他外出做做小工，有儿媳孙辈陪着我说说笑就够了。偏关朝是个死心眼的，惦记着他爹的话不放，要不是成天念着那葡萄酒，何至于拖到现在还没成家。”
“娘！你和大人们说什么呢？！”关朝端着菜，从厨房一出来就听到关母在说什么成亲的事，急忙道：“吃饭呢，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怕什么，你不让我念叨就算了，我和纪大人吐吐苦水都不行？”
“你，娘你不饿就去歇一歇，免得累坏了腿。”关朝赶紧把菜放在桌上，对着纪淮笑了笑，然后拉着关母往屋里走。
进屋之后，关朝透过门缝朝院子看了看，见纪淮他们忙着吃东西，才对关母说：“娘，纪大人也没成亲呢，你和谁说不好，非和他说这种话。”
“什么？”关母惊呼一声，然后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道：“纪大人都快三十了，他还没娶妻啊？那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不会介意吧？”
“应当不会吧，我看大人瞧着像是没往心里去，不过娘你以后还是别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了。”
“知道了知道了。”关母将他往外推，“行了，你也去吃点儿，我歇会儿再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夜话与初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