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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皂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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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回来了！”十安嚷着冲进纪淮书房，“大人，上官郎君回来了，明川还拉了一车石头跟在他后面！”
“真的！你没看错？”纪淮握着笔顿住了，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团。
“没错，我看得可清楚了。”十安用力点头。
纪淮把笔往砚台上一搁：“走，我们去看看。”
祁朗带着扎尔在石门附近找了小半个月，是一点皂石的影子都没看到。
上官知道这事后，想起自己从前学习刻章时，一开始就是用皂石练习的，便提议去各式玉器、石匠铺看看，说不定会有买来练习的皂石。
他们先在石门转了一圈，没想到还真找着了，不过对方只有拳头大小的，用不了。
于是上官便想着去凉州试试，说不定能有收获。纪淮原想着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再想其他法子，没想到他居然真带着东西回来了。
如意看着那满满一车皂石，惊奇道：“上官郎君，您在哪儿找到这么多皂石，还都切好了。”
“凉州玉器店多，所以找这东西比较容易，不过大多还是在一家石作铺买的。那老板听说我找这东西，亲自找到客栈说他那儿有不少。我去了一看，发现还真……”
上官说到一半，忽然瞧见纪淮快步朝自己走来，便立刻停了话，指着那车皂石对纪淮说：“行之，我在凉州一家石作铺寻到了皂石，因不知用来制琉璃的实际效果如何，目前只要了这些。若是试过了好用的话，我就再跑一趟，把剩下的一并带回来。”
“剩下的？”纪淮看着那车皂石，眼中满是惊讶，“能找到这么多我已经很意外了，你是说这些还不是全部？”
“是，那石作铺子的老板说，他年轻时外出游历，看到这石头做的石锅久烧不坏，离了灶台余温也能保持很久，且不像陶器易碎，便购置了一大批原石，想着在凉州卖石锅。”
“谁知道寻常人家觉得石锅太贵，富户们又觉得石锅造型不够文雅，无法用来待客，好不容易买来的一大批石料就那么放在料场，荒废好些年才迎来我这么个主顾。”
纪淮上前仔细查看那车皂石：“我这些天查了周边的地理水文记录，才发现不单单是凉州，而是整个西北都不产皂石。我都做好寻不到的准备了，没想到上官你竟有这等奇遇。”
“幸好你提议去凉州看看，不然琉璃铺子只能放弃平板琉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成品，真是多谢你了。”
看着纪淮脸上的欣喜与感激，上官便觉得这些天再辛苦也值了，他唇角微勾：“这琉璃作坊为何成立，对你、对石门的意义我都知道，既然我是师爷，那为你分忧就是分内之事，何来感谢一说。”
“况且这东西究竟能不能用还未可知，还是先让扎尔他们试一试吧。若是用不上，今日这些话你岂不是白说了？”
纪淮摇摇头：“便是用不上，也改不掉你费心跑这一遭的事实。不过扎尔这些天确实愁得胃口都不好了，是得赶紧把这些东西送过去才行。”
于是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往作坊赶。
自从寻找皂石无果，扎尔便想着能不能用其他石头替代，可是换了好几种，都没挑到合适的。
“裂了裂了！东家，这琉璃太烫，刚倒到石板上石板就裂了。”工人扶着扎尔，上前查看石板上的裂缝。
祁朗看着一屋子废弃石板叹了口气，扶着额头说：“这都换了十来种了，一个能用的都没有，不是裂了就是炸了。这样一个一个的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替代品？依我看还不如去产地跑一趟，说不定我把东西带回来了你这边都还没进展呢。”
“不用跑那么远，上官在凉州找到皂石了，而且已经带了一车回来，扎尔你快试试吧。”纪淮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祁朗倏地转过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找到了？”
他抛下扎尔直接跑到院里盯着那车皂石看，然后上手摸了摸：“这就是皂石？你别说，这东西确实滑滑的。”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扎尔在工人的搀扶下到了院里，一见到车上码放整齐的皂石，眼睛瞬间亮了。
“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这个！”他指着皂石，像个刚捡了宝贝的孩子一样激动地向其他人介绍。
“这……”搀扶着他的工人看了眼石头，脸上很是不解，“东家，这不也是石头吗？难道其他的不行，这个就可以了？”
“当然，皂石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石头更能承受高温，送进炉里也不会炸，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扎尔说着拍拍那人，“快，拿一块进去试试。”
“哦。”那人左右看了看，哪里都没找到他的拐杖，正要开口时，如意上前接替他扶住了扎尔。
扎尔把身体重量压在如意身上，拖着一条腿跳进了屋。他指着融炉说：“正好坩埚里还剩一些琉璃液，不用再烧了。”
纪淮几人看着工人在扎尔的指挥下将坩埚取出，小心翼翼地倒在皂石上。
那工人一倒完便赶紧离得远远的，像是有什么怪物在身后追他一般。
扎尔却是拍了拍如意，示意他再往前些。
看着没有裂没有炸的皂石石板，他又对着工人说：“快，把石板放到外面的炉子里去，太快冷却琉璃会裂的。”
在工人手忙脚乱抬着石板去院子的时候，扎尔来到纪淮面前，兴奋地说：“大人，我试了好多其他石头都不行，差点就想放弃了，还好这些皂石来得及时。”
纪淮笑了笑，说：“这些皂石是上官找到的，我可不敢独占功劳。不过琉璃冷却就是直接倒在石板上，放进炉里等温度降下来就好了吗？”
“对，温度降得太快琉璃会裂开，只能在炉子里慢慢冷却。大人，这可是必要步骤，绝对不能图快给省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纪淮赶紧摆手，“我的意思是现在做的琉璃是用在窗户上的，最好是四四方方规整些。可是琉璃倒在平板上形状不能控制，即便能修也太浪费了，能不能想法子改进一下？”
“哦，原来大人你是这个意思。”扎尔笑着摸了摸脑袋，“不用担心，我是想看看这批石料合不合格才随意了些，正式制作时和现在不一样。”
扎尔跳到那车皂石旁，比划道：“在正式生产前，我会让人把皂石切割成石条和大小合适的石板，石条用耐火粘土黏在四周，这样就是个方正的模具了。完全冷却后，再将琉璃取出来，把边缘修理整齐，不会浪费太多的。”
纪淮颔首：“原来是这样，是我这个门外汉瞎操心了。这批料子看着应当没有问题，我还有公务要忙，就先回县衙了，希望今天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大人请放心，我保证今天一定能让你看到琉璃是什么样子。”扎尔自信道。
“好，我相信你。”
纪淮几人一离开，如意就丢下扎尔进了屋。
不一会儿，他黑着一张脸将拐杖往扎尔跟前一立，说：“我才离开这么会儿，你就又把这东西丢开了，天天这样你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好？能不能听听大夫的话，早点养好伤，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不好吗？”
正盯着琉璃冷却情况的祁朗，听到如意的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往炉子边挪了半步。
“啊？”沉浸在喜悦中的扎尔，被如意这句埋怨砸得一脑袋问号，“我又怎么了，你这个人真是太古怪了，动不动就对我发脾气。”
“我没有要求你来照顾我，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和纪大人说，可是你不能这么对我。”
如意瞪着眼：“我怎么对你了？大夫让你好好休息别乱跑你不听，现在更是连拐杖都丢到一边，我让你仔细些腿难道是害你吗？”
“纪大人是让你照看我，又没让你管着我。”扎尔这些日子动不动就被如意训，心里早就有气了，“我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腿要是受不了就不会出来了，你这人管的也太宽了些！”
“我管的太宽？”如意大声叫道，声音里都是不可置信，“要不是大人让我看顾你，谁愿意管你！真有本事就别让人扶，既然离不了就给我乖乖杵拐杖！”
他说完之后，便将拐杖往地上一扔，冷着脸出了作坊。
扎尔抬着一只脚靠在车旁，往拐杖那边跳了跳，然后试着蹲下身去够，只可惜他刚蹲到一半便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祁朗将他扶起，又捡起拐杖塞到他手里说：“扎尔，如意也是为你好，杵着拐杖确实更有利于康复嘛，何必要为这事吵呢。你天天被人扶着蹦蹦跳跳确实不靠谱，万一哪天不小心两个人都摔了怎么办？你这腿还要不要了？”
“摔了也和他没关系，他凭什么给我脸色看！”
扎尔说完，杵着拐杖气冲冲地进了屋。
祁朗看着作坊大门，又看看屋子，摇摇头说：“纪淮啊纪淮，你好心办坏事了吧。不过这两人脾气都挺好的，怎么凑一块儿就总炸呢？”
夜里，纪淮拿着祁朗带回来的半成品琉璃，对着烛火看了许久。
即便祁朗说那东西颜色太杂，气泡也多，根本没到能售卖的程度，他也依旧捧着当宝贝。
祁朗撑着下巴，满眼笑意地看他对一块半成品爱不释手。
“我跟上官说了，日后出了成品，他们家若是有意涉足琉璃生意，我一定给他们优惠。毕竟要是没有他，我们也不能这么快有进展。”
“优惠？”纪淮终于放下琉璃，朝祁朗看了过来，“这次上官确实帮了大忙，不过你怎么能肯定他们家一定会涉足琉璃买卖？”
祁朗手指有节奏地敲在桌上，慢悠悠道：“他们家是卖玉石和珠宝首饰起家的，听说也有不少成衣铺子。这种赚的可都是富贵人家的钱，能买得起琉璃的也是那些人，他们都不用费力拓展新客户。况且我说了给他们优惠，这种情况下还放着这百分百赚钱的行当不做，上官家应当不会这么傻吧？”
“那倒是，他们家本来就有商队在各地采买玉石，来这边买琉璃也是顺道的事。”纪淮隔着琉璃对祁朗笑，“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感谢上官呢，还是你想得周全。”
“是吗，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祁朗俯身上前，抽掉他手中的琉璃，直视纪淮眼睛。
纪淮捂着祁朗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天行不行，正好明天该洗澡了，到时候随你怎么弄。”
祁朗哼了一声，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握着他的手往下移，然后在掌心亲了亲：“明天就明天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受不住也不许骂我。”
“嗯。”纪淮点点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祁朗抱着人，闭眼靠在纪淮身上不说话。
哼，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别以为帮了琉璃作坊就能让纪淮欠你人情，一码归一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