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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的名字真好听 “我觉着你 ...

  •   许沉景在自己房间窝了一日,在床上翻来覆去,像饼摊老板手上的煎饼。

      去,还是不去?

      “看她说的挺真诚的…”许沉景鼓着嘴:“不去她又磋磨大姐,大姐本来就忙,还得应付她,该多累啊?”
      “得。”最后许沉景身子一挺,坐起来,将手帕一握:“怕她干嘛,她还能吃了我?”

      再说了,本就是她先做错,该她道歉的,许沉景身正不怕影子斜。
      于是第二日晚,许沉景理直气壮踏进北苑里,吴惹秋打扮的漂漂亮亮,似乎已经恭候多时:“来啦?”

      好红的唇,唇脂勾着她细密的唇纹,今天她妆倒是淡了不少,红唇配淡妆,这样看…还有点清新。

      “我给你上酒。”吴惹秋撵着兰花指压在壶上,笑眯眯瞧她,娇嗔道:“我真怕你不来,毕竟二小姐心思重。”
      “是你求我来的哦,我想想,你也不会再骗我了。”许沉景想屏蔽掉她声音里那股明媚,今日只是为了能跟她和平共处而来,叫她日后少生点幺蛾子。

      “那敢情好。”吴惹秋把酒推到她面前:“二小姐喝了,才是原谅了我。”

      许沉景犹豫一下,看见她眼珠子倒映着幽暗烛光,不知怎么,眼底是哀愁的。

      “二太太,你难过吗?”
      “什么?”
      “我觉得着你现在是难过的,有人欺负你吗?”

      吴惹秋明显愣了愣。
      许沉景一直这样,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虽说你兴风作浪,可是你现在也是许府的人,若有人欺负你,我也会帮衬你,若母亲在,她也会这样做。”
      许沉景接住酒杯,亮堂的眸子是杯中一轮小月:“母亲说过,有的人做坏事不一定是本性就坏,我们每个人或许都当过别人生命中的恶人,所以原谅一次也无伤大雅,你这杯酒我愿意喝。”

      酒杯缓缓落在许沉景嘴边,她的手腕上却覆来吴惹秋的手。
      一颗晶莹透剔的泪掉进酒杯中,小小酒花溅在许沉景虎口处,鼻尖转来辛辣的滋味。

      “你不许…”吴惹秋颤微的声音来到耳边,许沉景诧异着,从她下巴上的泪痕,一路看到她泪光闪烁的双眼:“你不许再原谅我。”
      原来吴惹秋也会哭,她死咬着唇,睫毛湿漉,瞧着很无助。
      “我没有别的意思。”反倒许沉景慌了,语无伦次:“我只是顺口问问,不是希望有人欺负你,我…我不原谅你也行啊。”

      “别说了。”吴惹秋拧过她慌乱的脸,下一秒,朦胧的酒味被奇怪的香气掩去。

      月黑风高夜,屏风上,吴惹秋的影子弯着腰,和许沉景的影子链接在一处,没有缝隙。

      许沉景的人中上是手帕的味道,是微辛的植物香,人中下,吴惹秋的唇脂染红她的唇角。
      能让一切凝固的吻,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嘴唇的纹理。
      属于吴惹秋的纹理很苦涩,有眼泪的滋味一起进入舌缝。

      至于为什么自己会尝到,许沉景一片空白。
      吴惹秋吻了她,这件事荒唐至极,却真实发生了,就在此刻。

      等许沉景反应过来,吴惹秋已经放开了她,而后硬生生将那杯酒灌进她口中,不知是不是幻听,她隐约听见几声狗叫。
      头忽然一顿胀痛,周围的一切事物分出重影,吴惹秋已经消失不见。许沉景起不来身,断定那杯酒里下了东西,只能趴在桌上缓缓。
      平静没有持续太久,房门倏然打开,链条的声音叮铃咣当,沉重而低哑的喘息起起落落。

      “汪……汪汪!”

      许沉景心脏停拍。

      她瞪大双眼,吴惹秋站在门口,手中牵着几条有人小半高的大黑狗,流过泪的红眼冷漠瞧着她。

      “狗……啊!”

      她转身就从凳子上跌落,下意识寻找藏身之处,跳到了吴惹秋的床上:“你牵狗来做什么,我害怕,带出去,快带出去!”

      吴惹秋跟没听见似的,反而牵着五条狗踏进来,甚至关上房门。
      恐惧包裹住许沉景每根寒毛,根根立起。

      从小因为怕狗,她没少挨笑话。别人不能理解她怕狗,可这并非她自己能控制的,就像寻常人瞧见死人的骨骼跟器官会害怕,她也不能理解。
      不理解但可以互相尊重,她都说害怕了,为什么还故意牵进来?
      这几条冲着她狂吠的烈犬,对她而言简直都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许沉景捂着头,无法停止的剧烈颤抖从肩头蔓延到大脑皮层,一时间,她所见的一切似乎都浑浊了,眼缝中,面前的几条狗渐渐靠近,将她包围。

      一、二、三、四、五……六!

      竟多出一条狗!

      那条狗最是庞大,她咧着血盆大口,锋利的爪子扒在她的肩上。
      “放开我!”许沉景只想逃,而狗爪死攥着她,甚而将她的领口撕破。
      许沉景狼狈缩在角落,那条巨狗便直逼而来围堵着她,尖锐的牙齿正要朝她落下。

      “杀了我。”巨狗双眼通红,冲她吠道。
      许沉景低眉,手中多出一把刀。

      恐惧几乎要吞噬掉她的所有理智,而恐惧的尽头处,有一个声音回响。

      「杀掉她,杀掉她!」

      巨狗威胁着她的生命,似乎只有将刀捅入狗的心脏,才能从这里逃出去。

      “杀…”许沉景颤动着手,举起刀。

      她要逃出去…要逃出去……不能死在这里。
      当刀刃对准巨狗的心脏,许沉景一怔,闻到一阵植物辛香。
      随后刀从她手中掉落,覆上巨狗心脏的,是许沉景布满温汗的手掌。
      失重的感觉来袭,有些事情即将发生,许沉景能预感到,可跟上次不同,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意识短暂的抽离后,她再睁眼,自己已站在一座庙宇前,四周平静无风。
      果然,什么都想不起来,能记得的,只有身为吴的一切。

      “吴,你晚点走好吗?我有一株花,它很快就会盛开,我想让你看见她盛开的样子。”
      吴转头,秋一瘸一拐地抱着一个花盆朝她走来,盆中发着一枝深黄的杆,杆上,枯萎的花叶已经,蜷缩在泥土中,看不清形状。

      “这是什么花?”
      “彼岸花。”秋见她停下脚步,眼底有一丝喜悦:“听说彼岸花盛开的时候像火一样,可漂亮了。”
      吴低头闻闻,闻见一阵辛辣的植物香气。
      这香气间带着些腐烂的味道。

      “你喜欢吗?”秋小心翼翼瞥她:“可是…如果你走了,等它盛开的时候,就不能看到了。”

      吴没回答,沉着眸,身上背着行囊。

      “真的……不能了哦!”秋强调着,眼珠在躲闪,声音也变小了:“彼岸花说,很想留下你呢。”
      “你怎么知道。”吴轻笑。
      “我听见了。”秋抱紧花盆:“它告诉我的。”
      “你能听见花说话?”
      “嗯,是啊,那个,我是巫女嘛。”
      “她很需要我留下?”
      “是的。”
      “她有多想我留下?”
      “非常非常…想要你留下。”

      暮色中,吴放下行囊,轻声应到:“好。”

      窗台前,秋侧腿坐着,吴随意盘起双腿,行囊丢在一边。
      烛光在两人中间摇晃,花盆在蜡烛旁边,泥土黑焦。

      “这是从哪来的?”吴问。
      “青奶奶给我的。”秋如实道:“她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是很特别的东西。”
      “哪里特别?”吴左看右看,看不出门道。
       “我不知道。”秋迷茫摇头。
      “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吴想起村民提到的老巫女,大家口中,老巫女似乎很受敬重。
      “我也不知道。”秋抿嘴:“她生下我就去世了,我没有见过她。”
      “那你有其他亲人吗?”
      “没有。”秋抠抠裙边,目光黯淡:“我从小在一座楼里长大,楼里没有窗户,也没有花和草,我没见过别的人,只有青奶奶来看我,给我送东西吃,告诉我外面世界的一切。”
      “你…”吴说不出话了。

      似乎安慰也不是,同情也不该,唯有心里一酸。

      “心疼你。”她下意识说。
      “什么是心疼?”秋瞪着两个天真的眼珠。
      “因为我没法想象那种生活。”吴叹口气。
      被关在一座小楼里,关上十八年,没有窗户,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于是乎,吴连秋的心情都无法猜想。

      “如果是我,会闷的去跳楼吧,所以我心疼你。”吴苦笑一下:“你很了不起。”
      “我还是不懂。”秋不好意思地抠抠额头:“你是在说我很厉害吗。”
      “对啊。”吴朝她竖起大拇指:“很厉害。”
      “那我也心疼你。”秋趴在地上瞧她:“你好厉害,能让小孩们都活过来,所以我心疼你!”

      秋的逻辑很简单,应该没人教过她什么是心疼,吴说她厉害,秋便以为觉得一个人厉害就要心疼她。
      可外面的世界不是这样的,大多想变厉害的人,想要的不是他人的心疼,而是尊重和崇拜。

      “谢谢你。”吴也对她笑,这也不是故意的,而是她的表情,不自觉就笑出来。
      她不想对她解释外面的世界什么样,那太复杂了。

      “秋,你的名字真好听。”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秋日,虽人人道秋悲,可春日易病,夏日浮躁,冬日又太寒凉,秋天刚好,人可以清醒一点。”吴边说着,沾上一点土,在地上写出秋字。
      “这是什么?”秋侧着头,努力瞧。
      “你的名字啊。”
      “啊,原来它是这样写。”
      “你不会写你的名字?”
      “我…”秋支支吾吾:“我不会写字。”
      秋说了,立刻捂上脸:“我怕你笑话我。”

      真是奇怪,吴想。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不懂爱,不懂恨,不懂生气,不懂保护自己,却天然会了羞耻。
      太多羞耻,因为太多恐惧。

      “不要怕。”吴拉开她的手腕:“我教你。”
      她害怕的,她一件件剔除掉就好了,毕竟这样相遇就是缘分。

      顺手的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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