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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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我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而是门外已响起重物落地和捶门的声响。我迅速站起环顾四周，寻找趁手的武器。
出口直通的是一间看上去极为普通的书房，除了整齐摆放在书架上的大堆书籍，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要说优点，也就是这件屋子的房间门格外坚固，那些鬼东西在外面砸了五分钟，还没破开那扇木门冲进此处。
我将通向地下室的那个出口封上，又推来重物将那紧紧堵住，门外的东西已经够难对付的了，如果地底下的玩意还冒出来，那我们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
我和莉莉在这里仔细摸索了一圈，确定这个房间没有另外的出口之中，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绝望。
莉莉擦掉眼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又沾满了尘土的长裙：“没想到我要穿着这种丑衣服去死，她们会嘲笑我的。”
我的状况也没比她强到哪里去，甚至更狼狈一些：“或许会同情你呢。”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挑衅我？殿下。”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这间房子里有数不清的诡异雕塑，在莉莉的印象里，这里每走三步路就能遇上一个雕塑。
如果它们全都能够移动和攻击我们，那走廊里应该已经挤满了石雕。我猜护卫队已经拖住了安德烈父子，他们的傀儡计划彻底失败，于是启动这些诡异的东西，打算把我彻底拖死在这个牢笼中。
如果找不到他们谋杀我的证据，我的消失就要以失踪定论，按照父亲和坎拉伯爵的深厚感情，他们运作一番，拿出些模棱两可的假证据，说不定也能将这件事轻轻掀过去。
但如果我活着出去，坎拉家的一切就全完蛋了。
坚硬的木门已出现了裂缝，我听着沉重的砸门声，判断外面聚集的石雕不超过五个，扭头把正在四处寻找武器的莉莉拉了过来：“门开了以后，我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马上往外跑，知道吗？”
莉莉露出震惊的神色：“殿下，那你怎么办？”
我：“我是个战士，比你能撑点，你出去之后，找个趁手的武器给我。”
莉莉咬着唇，狠狠一点头：“行！我知道武器放在哪。”
厚重的实木门在长时间的攻击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我们没有时间再细谈。
木门很快经受不住那些东西的力道，轰隆一声倒下，那些诡异石像出现在我们眼前，形容比我想象之中的更加可怖，在杂乱沉重的脚步声里，我清晰地听见莉莉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和她曾经描述过我天使般面貌不同，这些闯入的石像虽然依旧保持恬静温和的面容，但四肢和躯干上遍布裂痕，它们身上的石化部分只有皮肤表面的一层，一但开始大幅的活动，表层石化的部分便开始出现缝隙，腐烂的血肉从那些愈发扩大的缝隙中滴落，浓重的腐臭味弥漫在不算大的书房内，雕像抬起脚向我们逼近，通身遍布它们自己生前的血肉。
我倒是在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血肉之躯总比真正的石头容易砍得多。
石雕们向我涌来，速度超乎我现象的快，石化的外表并没有影响它们的灵活，依然保持着和人一样的速度。
等我正面接上这鬼玩意的一拳，我就开始为我这种想法后悔了。
我硬生生用左臂格挡，骨头在撞击的闷响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力道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抗衡的，石化的表皮包裹下，是某种被黑暗力量侵蚀，发生异变的躯体，坚硬如铁。
如果不是我常年训练，身体强度大，常人受了这一击，只怕是只能瘫倒在地。
我顺势翻滚到书桌下面，余光瞥见莉莉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从石像涌入门内的缝隙中灵巧地钻了出去。
她甚至没忘在冲出房门的一刻，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倒在地上的门板，试图延缓它们的脚步。
我心底刚升起一丝赞许，腥臭的风就扑面而来。
更多的石像向我袭来，它们动作僵硬却精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协调感，腐烂血肉从石缝中渗出，拖拽出暗褐色的黏腻痕迹。战争天使的雕像用力挥出一拳，砸在我躲藏的橡木桌子上，厚重的典籍连同木板一起炸开，碎屑纷飞。
我从桌下滚了出来，石像的腿已经扫到眼前。无处可躲，我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结结实实吃了这一记。身体狠狠撞在墙壁上，背后传来脊椎几乎散架的剧痛，喉头一甜，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我身上的守护魔法已经被激发，缺还是没有抵挡住这一下的力量，不知道安德烈对我做了什么，生生将守护魔法的力量削弱到这种程度。
在还没有摸清对手实力的情况下，我就已经犯了大错，导致自己受伤，影响接下来的战斗力。
不能硬抗。
我脑子里飞速转动。它们力量惊人，但转向似乎略显迟滞，我手中只有一把短刃，面对这些东西难免捉襟见肘。它们的弱点非常明显，在于石化皮层间的血□□隙。
两只石像已经向我围拢过来，共同发动一击被我躲开，趁它们收势的瞬间，猛地蹬墙向前扑，从两只石像中间尚未合拢的空隙中滚了过去，回身一脚踢在其中一只的膝盖关节处。
迅速站起身将短刃扎在它脖颈处裂开的皮□□隙里，石像的脑袋歪向一边，脖颈处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渐渐倒了下去。
有用！
我一把将短刃拔出，反手又捅进了扑上来的另外一只石像脖颈上，但它的缝裂似乎裂得不在地方，只是晃了晃，用那只已经裂开更多缝隙、露出里面黑色腐肉的手臂，慢慢将脑袋扳正，碎石和黏稠的黑色液体从它脖子处滴落。
它似乎被激怒了，朝我猛扑过来，速度更快了。
体力在飞速流逝，左臂钻心地疼，可能已经骨裂。我急促地喘息，目光扫过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
一番搏斗之后，我被逼退到书房靠近门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四只石像已有三只被我击败，瘫在地面上成了一滩腐肉碎石，不知从什么器官发出凄厉的嘶嘶声，只剩下那只战斗天使仍旧在不断追击我，也不知道它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它固执地收守在门边，阻挡我出逃的脚步，一时间，出现了双方对峙的僵局。
有新的脚步声出现，是否是其他石像已经开始苏醒，开始向此处围拢？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殿下！接着！”
莉莉的声音仿佛天籁，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我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银亮的物件旋转着朝我飞来。
那是一把剑。剑柄上镶嵌着红宝石，上面还带着挂带，显然是从某处取下来的装饰品，不知道莉莉是从什么地方拿到了它。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变慢。
我死死盯住空中翻滚的剑，然后忍着左臂撕裂般的疼痛，用还能动的右手，猛地撑地跃起！
我的手指在空中擦过冰凉的剑柄，用力握紧。
身体落下时，我顺势将全身的力气和重量，连同下坠的势头，全部压向那只正扑向我而来的战斗天使石像。
剑锋是像用凿子一样，自斜上方狠狠刺向它石化的脖颈与肩膀的连接处——那里裂缝最多，裸露的黑色腐肉也最多。
“砰！”
一种混合着穿透腐朽皮革和击碎硬物的怪异触感，顺着剑柄传来。
剑尖艰难地破开表层的石化皮肤，深深嵌入了内部的腐败躯体。暗红近黑、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粘稠液体，从伤口喷溅出来。
石像的动作戛然而止，它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那双只有石刻轮廓的眼窝似乎“看”了我一眼，然后，整个身躯就像被抽掉了骨架的泥塑，哗啦一声垮了下去，散落成一堆裹着破碎石皮的烂肉。
我单膝跪地，用剑撑住身体，剧烈地喘息，带着腐血的腥臭味冲进口鼻，令人作呕。但没时间犹豫，莉莉冲了进来，一把撑起我往外跑。
“跑！”
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我体重一半的小女孩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了，生死危难之际，人身体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点。
这房子里有数不清的石像，它们此刻正在缓慢苏醒，扭动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石皮开裂，露出腐肉，随时准备击杀我们。
莉莉：“其他石像的行动还很迟缓，但它们在苏醒，估计很快也会变得和书房那几个一样。这间宅邸被封印锁死了，我找不到能出去的地方，殿下，你还能撑住吗？”
我咽下一口血，五脏六腑都闷闷的发痛：“暂时死不了。”
再被围攻一次就说不定了。
我们躲进了厨房，这里是距离雕像们原本摆放位置最远的地方，毕竟没有主人会用雕塑精心装饰自己的厨房。
莉莉从厨房角落里翻出几个皱巴巴的苹果，和一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在这时候也算是救命的东西了。
我们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久没有进食，体力早已消耗殆尽，再不吃点东西，连从这里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坐在一起，点起炉灶，试图让木柴燃烧的烟味掩盖身上的气息，就着生水吃完了那几个苹果，头顶传来无数杂乱的脚步声，那些石像已经彻底醒来，正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我们。
厨房有送食材用的小门通向外界，但此刻一样被封印死死锁住，我试着上去踹了几脚，居然是纹丝不动。
莉莉的脸色苍白，她在进入地下室之前就试过无数次，凭借她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找到封印的破绽。
时间在缓慢地流逝，那些沉重的脚步声离我们越来越近，砸门声再次不断响起，不同于书房那沉重的实木门，厨房的门简直像纸板一样易碎，不过三四下，我已看到那些石化的手臂伸了进来，肮脏的血液滴落着。
我再次站起身，甩了甩剧痛又发麻的左臂，横剑于前。
“莉莉，趁机会逃出去。”
莉莉的眼中已经满是绝望：“没有意义了，殿下，我留下来陪你吧。”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也会想办法逃的，我们暂时不会死。”
石像已经彻底将那个木门踩在了脚下，这一次它们的数量更多，动作还有些迟缓，挤挤挨挨地向我们涌来，挡住了所有能出逃的缝隙。
染血的剑锋指向这些力大无穷的怪物，我已做好下一次血腥的冲锋准备。
头顶的天花板忽然传来巨大的震动，不是石像的沉重脚步，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韵律的震颤。
头顶的吊灯开始剧烈的摆动，叮当作响，墙壁开始龟裂，细碎的粉尘和碎块簌簌落下，在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空气中增添了一抹呛人的白雾。
石像们的动作也为之一滞，它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僵硬沉重的头，用那一张张精致又诡异的脸望向上方，透出一种原始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恐惧。
下一刻，巨响像惊雷一样迸发而出！
我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中心处猛地向内凹陷，蛛网般的裂痕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转瞬间布满了整个屋顶。
轰然一声，那屋顶居然生生开裂漂浮起来，那些裂开的建筑材料漂浮着，被一股看不见的狂风卷起向上飘去，露出屋外澄澈宁静的夜空，巨大的淡银色法阵在我的头顶铺开，流转的符文散发着冷冽的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从天顶降下，冰冷肃杀，带着肃然的风，书房里弥漫的腐臭被瞬间驱散，吹进了草木的芬芳气息。
石像们发出了更加尖锐的嘶嘶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畏惧，它们身上石化的裂缝加剧蔓延，黑色粘液流出的速度在那股压力的作用下不断加快。
我握紧了剑，手心里满是冷汗。这绝不是坎拉家的援军，也绝非地下那些邪物的同党。
他是谁，是我的同盟，还是来追杀我的另一波势力？
在漫天无尽的银光之中，柏里斯如天神降临，悬浮在夜空之中，我从未见他流露过这样的冷漠又掌控一切的表情。
他仅仅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拇指极其轻微地一捻。没有咒文吟唱，没有手势挥舞，甚至连明显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那些正在嘶吼、正在试图继续向我扑来的石像，动作瞬间定格，像是被封进了寒冰中。它们身上流淌的腐液停止了滴落，飞扬的尘埃都悬停在了半空。
绝对的静默。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
然后，他捻动的手指，轻轻一弹。
离我最近的三尊石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闪光，没有留下任何残渣，就那么干干净净地不见了。
剩下的石像，虽然未被直接抹除，但它们石化的躯体上，骤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银白色裂痕，如同被冰霜瞬间覆盖，然后敲碎的玻璃。
它们僵在原地，连嘶嘶声都无法发出，只能维持着可怖而静止的姿态，失去了所有的行动力。
我仰头看着柏里斯，一直如释重负的感觉袭来，眼前一黑，剧痛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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