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如何逃出升天? ...
-
看到我的那一秒钟,她哭得更大声了一些,带着无尽的委屈:“你躲在这干什么?没听见我叫你吗!”
“躲着我很好玩吗?我费心费力的来救你,你就这么对我。”
我:“……”
虽然只是远亲,但莉莉好像还是沾染了坎拉家族的疯狂。
我并没有玩躲猫猫的爱好,在这里纯粹是被逼无奈,有人不相信这个事实吗?
“知道,所以我不敢回应你。”
莉莉打了一个哭嗝,似乎觉得我讲的也有一些道理,渐渐收了哭闹:“好吧。”
也许是木偶天生畏惧火焰,那个无头的木偶并没有进一步上前,莉莉无比顺利地走到我的面前,掀开自己的裙子,从裤腿上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割开了束缚了我一个晚上的绳索。
在我睁开眼看到安德烈的时候,有无数个泄密的人选在我眼中划过,莉莉毫无疑问是这里面最有嫌疑也最有分量的一个。
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如同神赐的天降神兵一样出现,将我所有的疑虑和猜测都抛到了十万公里之外,在此刻,她就是我并肩同行的战友。
我发现这里无法调动任何魔法元素,这应该是安德烈留的后手,或许也因为如此,这些雕塑才无法动弹,变相给我们的逃生带来了便利。
我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莉莉递给我一把精巧锋利的短刃,木偶微微侧身,我警惕地把她拉到我的身后:“你怎么会在这?”
莉莉吸了吸鼻子:“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眼前消失之后,安德烈就从外面冲了进来,他让人把我也捆了起来,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地上了。”
据莉莉所说,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安德烈的住所之中,美丽而诡异的雕塑们包围着她。
也许是顾念到他们兄妹之间的情分,莉莉在这里的待遇比我好上一些。
她虽然被打晕带到这里,但却还能自由活动,因为要从事秘密猎杀,这座宅邸里面向来缺少仆人们的身影,发觉已经被封锁结界围困之后,她在宅邸里东躲西藏,试图突破结界寻找能出逃的地方。
出口尚找不到线索,一转头便遇上了从地下室离开的安德烈,她躲在暗处记下暗室打开的方法,急急忙忙地砍了一根桌腿,点燃后一路向下寻找我。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地下室?”
莉莉小心翼翼地跟在我的身后,时不时瞄一眼那些雕塑和木偶,压低了声音说:“我听到了父亲和安德烈的传讯,父亲坚决不同意他对你下手,但安德烈不愿意听他的……他们吵得很厉害,我听见他们说你的护卫队到了,找不到你,正在坎拉庄园里搜寻。”
“他们遇到了不少麻烦事,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但这地方太诡异了,我们还是快想办法离开。”
莉莉带来了准确的好消息,我的心里安定了一些,护卫队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最忠诚的战士,一旦发现异样,必定会追查到底。
就算他们寻找不到这个地下室,只要能够拖住那个疯子,我和莉莉逃出这个鬼地方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些诡异的东西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完全禁止不动,只用那些哀怨恐惧的眼睛盯着我们,我完全能够忽视它们,莉莉却感到无比的恐惧和头痛欲裂,她跟在我身后,迈过它们时脚步在不断地颤抖着。
我将火把举低,好让视线里的雕塑减少一些,寻找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没想到你会来救我,莉莉,你不怕死在这里吗?”
莉莉抽泣了几声:“我要知道下面是这些东西,打死我也不敢来。我刚一下来就迷路了,进退两难,只能拼命找你了。”
她忽然拽了一下我:“殿下,你能带我找到出去的路吧?”
我:“……”
“我尽力。”
听到这句话,莉莉的哭声又大了起来:“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的船队刚刚组建好,远航的物资也开始准备了,我所有的金币都花在了这上面,不要,我还享受过,我不要死。”
我没想到她还在坚持着远航的梦想,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心里已经默认这是她用来骗金币的借口了。
我只能安慰:“别哭了,等我们出去了,我会补偿你更多的金币,让帝国的海关为你大开方便之间,等你远航回来,就给你子爵的爵位,怎么样?”
或许是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莉莉的哭泣收敛了一些,我得以专注的寻找出去的路,但这样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发现自己在阴暗复杂的地下室里面迷失了方向。
在我们第三次路过那个无头的木偶时,莉莉的情绪已经有了一些失控,她是个瘦弱的女孩,本来就害怕这些诡异的雕塑,长时间的行走和饥饿让她的体力不支,不得不暂且停下来休息。
出于对她的关系,我并没有告诉她这些雕塑都是真人所化成的这件事。但女人似乎天生多次敏感,她依旧无法只把这些东西当作普通的石头,
我们找到了大门,那门仿佛只是个装饰,坚硬无比。我一脚踹上去,返回来的力道让我知道,这大概率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假门。
在这个漫长的路途中,我也难免感受到了一丝绝望,手中的火把已经要燃烧到尽头,我从地上捡起一只木偶的手臂,简单削了两下,重新接过火把上的火焰开始燃烧。
“我的天呐……”莉莉呆呆地看着我的动作:“殿下,你和这些东西一样吓人。”
我耐心地和她解释:“木偶能点燃是好事,说明它们害怕火烧,不管做成桌腿还是手臂,毕竟只是木头。”
莉莉有些黯然的垂着头:“殿下,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可以的,我的护卫队已经抵达奥德林,很快会搜查到这里。”
“可如果安德烈把他们杀了怎么办……像我们两个一样,他们说要把你做成活尸,如果我再有不听话的举动,就把我也变成傀儡……”
“不会的,相信我。”
护卫队人数众多,只要坎拉家族的脑子没长到脚后跟去,就不会做这种荒唐的决定。
安德烈已经错过了唯一的时机,没有机会再对我动手,如果我是他,现在应该正趁着还没有查出确切的证据,收拾一切可以收拾的财物,尽快逃出奥德林,远远逃出这个帝国,在新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
但疯子的想法谁也无法猜测,没准他会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又杀回这里放一把大火,把我、莉莉、以及他的所有罪证,统统烧毁消灭干净。
这真是最坏的结果了。
“莉莉,你想过当继承坎拉伯爵的位置吗?”
“我吗?”莉莉愣了一下:“没有,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血脉,又是女孩,这个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
我轻声问他:“为什么,在法律上,你和安德烈一样有继承权,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为什么,我其实知道为什么,虽然在法律上并不偏差,但在现实的继承中,女儿们总被排除在外,她们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思想,要柔弱,要美丽,要听话,要被宠爱,要不争不抢。
但真正好的东西,比如财富,比如权力,这些东西都需要经过激烈的竞争,才能真正抓到手上,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因为美丽温顺获得权力和财富。在各种故事中,却总给女人们打造一个假象,只要美丽听话,就有男人宠爱你,双手将他们的财富和权力奉上,让你成为一个尊贵的夫人。
是尊贵的夫人,还是尊贵的装饰?让你做附庸,让你做奴隶,不让渡任何权力。
有天生聪慧又勇敢的女孩看清了这个骗局,但这个世界对她们的束缚太沉重,虽然清醒着,却无法逃离。
莉莉模模糊糊地看到了真相,但没有人和她说该怎么做,没有人告诉她有其他的路,所以她只能想到逃离,逃离这个可怕的疯子家族,远远地到自由的世界去。
但是这个自由世界,可能也只是她美好的幻想。
我原本觉得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小疯子,虽然确实有用,但也仅限于此。我没想到在这种险境之中,她居然会选择下来救我,迈过那些她恐惧的雕塑和断肢,一边哭泣,一边坚定的往前走。
她为了帮助我做到这个地步,我应该回报她,给她我所能赠与她的所有。
她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将脸放在膝盖上,久久没有回应我。
我又问她:“如果让你来继承坎拉伯爵的位置,你还想出海吗?”
莉莉坚定地摇了摇头:“不,那我要留下来,享受属于我的土地和权力。”
“我见过安德烈在奥德林风光的样子,所有人都在恭维他,那些贵族像狗一样围着他,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反对,那是我们的父亲。”
“他明明是个疯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只是有了高贵的头衔,依然可以这样任意妄为,依然可以这样掌控着奥林所有的一切。”
“把奥德林交给一个疯子,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东西吗?”
“在家里,只要他们的一句话,我就要拼尽全力,受尽折磨的去完成。他们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儿妹妹,我必须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说,皇室喜欢有魔法天赋的女孩,于是挑中我,他们说我有天赋,是贵族里最好的魔法师苗子,比安德烈更好。但却只让我弹琴,打扮,社交,没有人会教我任何和魔法有关的东西。因为皇室要的是美丽又符合要求的妻子,不是大魔法师。”
“这种日子我已经过得太久,我已经过够了,如果给我一个机会,这是新的重生,我绝对不会放弃。”
我拍拍她的肩膀:“好女孩,再坚持一下,站起来,这一切都会是你的。”
“感谢,谢谢殿下。”
我摇头:“不要感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一切,走吧,我们继续前进。”
我没想到莉莉受过如此多的压迫,一个比安德烈更有天赋的孩子,不重点培养,只把她教导成一个温顺的花瓶。在他们看来,家族里拥有一个皇后,比拥有十个大魔法师都重要得多。
没有人去问莉莉的意见,连我都能看出来,她更想做一个强大的魔法师,想要能决定自己人生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像莉莉一样的人?
重新出发之后,我们寻找出口的路也并不顺利。这里的光线昏暗,路线错综复杂,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墙壁和这些雕塑都在不断移动着位置。
再历经不知道多少次岔路口后,我们又重新站到了那个无头木偶的面前,它已然成为了我们在这里新的坐标,每次见到它,我就知道我又做了一次无用功。
长廊里的雕塑已经又换过一轮,我凑上前去辨认它们的面容,试图从其中找出一些变幻的规律。
莉莉也跟着我开始辨认,她已经开始习惯这个场景,手里也拿着一把木偶大腿做成的火把。在端详一个祷告天使的雕塑时,她忽然猛的后退几步,撞到了我的后背上。
我下意识地举起短刀,因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结果并没有发现异常。
“怎么了?”
莉莉的双眼里蓄满的泪水,一直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指像那个一动不动的天使雕塑:“贝蒂……她是贝蒂。”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受害的女人应该和她相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如果无法隐瞒,那也只能接受了。
“贝蒂,天呐,我一直在找她。”
莉莉握着雕塑的双手,泪水不断滴落在冰冷的石头上:“你怎么会在这,为什么?”
情绪稍稍平复之后,莉莉告诉我,贝蒂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她的父亲是坎拉伯爵的管家,两人从很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深厚。
三年前,贝蒂在一次春游的旅途中离奇失踪,从此渺无音信,莉莉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寻找,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贝蒂已经遭遇了安德烈的毒手,成为了这个沉默地下室里面会说话的众多雕塑之一。
我轻轻按住莉莉颤抖的肩膀,目光却无法从贝蒂那张被永远凝固的脸上移开。石化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哑光,那双眼睛虽然变成了石头,却依然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神情,一种复杂的、令人心碎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类似碎石摩擦的声音从贝蒂的雕塑内部传来。
莉莉猛地抬头,我也屏住了呼吸。那声音渐渐汇聚成一种诡异的旋律,不成调,却有种奇异的节奏感。
莉莉表现出了超出我想象的勇敢,她冲上去,紧紧拥抱住贝蒂的身体,将耳朵贴在她的心口上。
许久之后,她抹掉了眼泪:“她在指引我们……”
“什么……”
我有些不敢置信,一个石化的雕塑居然还在指引着我们。
莉莉的手离开雕塑,转身面对地下室更深的黑暗:“她说,开启出口的钥匙,藏在最光明的地方”
这谜语般的话语让我们陷入沉默。安德烈显然不打算让他的收藏品轻易离开,即使死后,也要将秘密锁在这些石化的躯壳中。
“最光明的地方……”我喃喃重复,目光扫过这阴森的空间。地下室里几乎没有任何自然光源,只有几盏墙上的老旧如萤火一样的装饰灯散发着飘忽不定的光芒。
我忽地站起身,想起那个最初困住我,闪烁着无数刀光的房间:“我或许知道在哪。”
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其他那些姿态各异的雕塑,他们每一个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每一个都凝固在永恒的惊恐、痛苦或诡异的宁静中。
我们绕过无数残缺不全的身体,来到最开始的那件牢狱。
这里果然超乎寻常的明亮,刀刃的光互相反射,与外面的黑暗格格不入。
我们两个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马上开始了翻箱倒柜。
莉莉的手指忽然停住了。在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下,她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是一个小小的的钥匙,被刻意藏在了一本破旧赞美诗的封面夹层里。不过赞美诗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也格格不入。
“是它。”莉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贝蒂说的是真的。”
钥匙已经在我们手中躺着,但出口在哪儿?我们环顾四周,墙壁是坚实的石块,唯一的门又是一堵伪装,焦虑恐慌又开始悄然蔓延。
就在此时,贝蒂雕塑的方向再次传来了那种碎石摩擦的低语。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仿佛在催促。
“墙……”莉莉侧耳倾听,然后指向我们对面的一面墙,“第三块石板,从左边数。”
我们冲到那面墙前,仔细检查那些看似毫无差别的石板。果然,在昏暗的光线下,第三块石板的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我用手指摸索,感觉到一个锁孔——小巧,隐蔽,与石板的纹路完美融合。
莉莉将钥匙插入,轻轻一转。
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后,石板轰隆向内滑开,缓慢而呆滞的滑行后,露出一条狭窄、向上的石阶通道。一股微弱但新鲜的空气从通道中涌出,带着外面世界的味道,与地下室内血腥完全不同的味道。
贝蒂的雕塑的雕塑不知何时来到了我们身后,她石化的面容似乎柔和了一瞬。莉莉望着她,眼泪不住的流下,寂静之中,有沉默的哀伤在不断流动着。
“我会救你的……”
莉莉哭泣着说:“贝蒂,不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走吧。”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当然为她们之间的情谊而感动,但理智告诉我,今夜的磨难到此还没有结束。
我拉着她转身钻进狭窄的通道,外面等待我们的不是最后的出口,而是安德烈那被魔法结界牢牢困住的宅邸,按照我们两个的能力,想要逃出去,估计又是一场艰难的磨难。
再次我深深忏悔,为什么没有好好研究结界魔法,哪怕我的能力不足以解除结界,至少也找到一个向外界传递信息的机会。
撬动头顶松动的木板,我们进入了这件宅邸荒废的杂物间,空气里的满是灰尘飘荡的气味,我回头将莉莉拉了上来。
发现自己任在安德烈的宅邸之中,莉莉哭红的双眼里清晰地流露出绝望。她已经在这个地方反复寻找,没有找到半点能够出去的地方。
“你熟悉这里的地形吗?”
莉莉无奈摇头:“我只来过这个宅邸两三次……每次都是见过安德烈就匆匆忙忙离开。”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担忧和空恐惧:“殿下,这里的雕塑更多,而且……”
而且显然和地下室那些东西不同,更加凶恶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