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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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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初海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林沧还在,连忙转身,面带愧色。
“让殿下见笑了,家宅不宁,实在是……”他越说越惭愧。
林沧摆了摆手,目光却依旧看着内室方向。
“无妨。只是……令妹这出手,似乎欠缺了些考量。”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
“你还不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尹初海脸上顿时觉得火辣辣的,瞪向尹思宁。
“大哥!是她!是尹知乐害我!她嫉妒我的容貌,她给我下毒,把我的脸害成这个样子!”尹思宁被兄长一吼,又见林沧在场,又羞又恼,指着内室道。
尹思宁激动地将面纱再次扯下,露出脸上的红痕。
林沧眉头微挑,似乎来了些兴趣,目光转向尹思宁,语气依旧平淡。
“哦?尹小姐说她下毒害你?可有证据?”
“证据?昨日我只接触过她!不是她还能有谁?”尹思宁语气笃定。
“仅凭猜测,便动用私刑,这若传出去,恐怕有损尹府门风,也非淑女所为。”林沧却轻轻摇头,声音冷了几分。
他的话让尹思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床上的秋棠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迷茫而恐惧,仿佛受惊的小鹿,看到床前的尹初海和林沧,更是瑟缩了一下。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秋棠声音微弱带着哭腔道。
秀秀立刻扑到床边,哭成了泪人,何氏也闻讯赶来,看到女儿这般模样,心如刀绞,上前将秋棠紧紧护在怀里。
“思宁!你说乐儿下毒害你,可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就对她动用私刑!她这身子,如何禁得起你这般折腾!”何氏对着尹思宁怒道。
尹初海深知自己妹妹理亏,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尽量放缓语气问秋棠。
“知乐,你方才说,思宁脸上的红痕,是中了猫掌花的毒?”
“是……前几年在乡下,我不小心碰到过猫掌花的枝叶,脸上就起了和姐姐很像的红斑,又痒又痛,过了许久才好。乡下的郎中说,那花汁有毒,沾到皮肤上就会这样。”秋棠靠在何氏怀中,怯怯地点了点头,细声解释。
“你最近脸上可涂抹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尹初海转身,目光严厉地看向尹思宁。
“香膏!前几日三妹妹千岚送来了一盒她自己调的香膏,说是用了能润泽肌肤,我用了两日!”尹思宁被他看得身体不由一颤,仔细回想,忽然道。
尹思宁立刻示意丫鬟去取,不一会儿,丫鬟便将那盒香膏取了来。
尹初海接过,递给一旁的府医,府医打开盒盖,用手指沾了一点,仔细在指尖捻开,又凑近闻了闻。
“大公子,此物香味浓郁,但细辨之下,确实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猫掌花汁液特有的腥气,因其香味掩盖,不易察觉。”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去,把三小姐请来!”尹初海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立刻吩咐下人。
尹千岚很快便被带来,她一进院子,看到屋内的情形,以及尹初海手中那盒香膏,心中便是一沉。
“大哥,您找我?这是……”面上却强作镇定,柔声道。
“尹千岚!我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在送我的香膏里下毒害我!”尹思宁早已按捺不住,指着她尖声道。
尹千岚听着周围下人的窃窃私语,瞬间明白了大概。
“大哥明鉴!大姐姐待我亲厚,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起这等歹心?这香膏……这香膏是我房里的丫鬟欢儿前几日买来孝敬我的,我瞧着香味特别,盒子也精致,想着大姐姐或许会喜欢,这才转赠给大姐姐,我并不知道里面有毒啊!”她脸色一白,立刻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去把那个叫欢儿的丫鬟带过来!”尹初海不为所动,冷声道。
与此同时,尹府另一处精致的院落内。
二姨娘苏氏半倚在铺着软缎的榻上,指尖轻轻拨弄着茶杯盖,发出清脆声响,她面前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正是欢儿。
苏氏眼皮微抬,目光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股狠辣。
“欢儿,你跟了三小姐也有些年头了,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你那个才五岁的弟弟,听说很是乖巧?城南破庙的日子,可不好过啊……你定不想他饿肚子,或者出点什么‘意外’吧?”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奴婢……奴婢知道该怎么做!求二姨娘开恩,放过我弟弟!”欢儿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绝望。
不多时,欢儿便被带到了秋棠的院落。
她一进房间,看到跪在地上的尹千岚和面色铁青的尹初海,以及那盒香膏,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不住磕头。
“大少爷饶命!奴婢知错了!是奴婢做的!是奴婢在那香膏里下了毒!”
“奴婢恨三小姐!她表面上对谁都和和气气,背地里却对我们这些下人非打即骂,苛刻无比!她就是个伪善的人!奴婢本想毒死她的,没想到……没想到她竟把香膏送给了大小姐……是奴婢害了大小姐!奴婢罪该万死!”她抬起头,一脸仇恨地看向尹千岚。
“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为!香膏是奴婢前几日在城北一家不起眼的脂粉铺买的,那毒液……是奴婢偷偷摘了夫人院里的猫掌花汁,还剩了一些,被奴婢藏在了床下的砖缝里!”她越说越激动,继续道。
立刻有下人按她所说去查证,很快回报,确实在欢儿床下找到了残留的猫掌花汁液,与府医所言吻合。
尹千岚听着欢儿的指控,脸色苍白,泪落得更凶,对着尹初海泣诉。
“大哥,我承认我对下人有时是严厉了些,可那都是想让她们守规矩,少犯错,少受罚啊!我一片好心,竟被如此曲解……欢儿,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诬陷于我。”她哭得几乎晕厥。
尹初海看着这场闹剧,心中烦躁不已,他只想尽快平息此事,尤其是在四殿下林沧面前。
“来人!将这背主害人的奴才拖下去,重打二十板子,扔出府去!”他挥挥手,不耐烦地道。
尹初海处置完欢儿,转向林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殿下,家宅琐事,污了您的眼,实在惭愧,事情既已查明,还请殿下移步前厅用茶,容在下稍尽地主之谊。”
林沧的目光在屋内扫过,掠过床上虚弱的秋棠,以及跪地哭泣的尹千岚最后看着尹初海道。
“尹公子请。”便随着尹初海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何氏心疼地搂着秋棠,轻声安抚,秋棠靠在母亲怀中,若有所思地看向尹千岚离开的方向。
欢儿的认罪太过流畅,指向性太过明确,反而透着蹊跷,这尹府后院,果然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浑水。
尹千岚回到自己的院落,惊魂未定,连忙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在这这时苏氏身边的嬷嬷便来传话,让她立刻过去。
苏氏依旧半倚在榻上,神情慵懒,可看向尹千岚的眼神却冰冷。
“没用的东西!”苏氏冷哼一声。
“一点小事都办不利索,反惹一身骚,你要是有你姐姐清清一半的手段和脑子,何至于此!”
尹千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身子微颤。
苏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指甲,看着跪在地上的尹千岚。
“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收拾烂摊子,记住在这府里,有手段是好事,但更要有脑子!下次若再这般蠢笨,连累了我跟你姐姐,就别怪我心狠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浓浓的的威胁意味。
苏氏的话如同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尹千岚的心上,她肩微微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屈辱与不甘。
“对了。”苏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慢,带着施舍的感觉。
“前几日同你说的那门亲事,你想得如何了?章侍郎家的公子,虽说门第远不及你姐夫,但配你,也是绰绰有余了。”她端起茶杯,眼皮都未抬一下。
“你可别存着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要记住筹码不能散,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有你姐姐清清一个嫁入高门,就够了!你,安安分分的,就是最大的用处。”说完,她终于掀起眼皮,瞥了地上的尹千岚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母亲的温情,只有警告。
“女儿,知道了。”
苏氏挥挥手,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尹千岚缓缓站起身,维持着表面那副温顺柔婉的样子,一步步退出苏氏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后,尹千岚反手紧紧关上了房门。
黑暗中,她再也无需伪装,眼中那长久以来被温柔笑意瞬间消散,脸上只有疯狂,她坐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扭曲的美丽面容。
什么温婉,什么和善,都是她的假面!她恨!恨母亲苏氏眼中永远只有那个嫁得好的尹清清!恨她将自己视为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为什么?凭什么?”她喃喃低语,指甲不停的抠着桌面,发出咿咿呀呀难听的声音。
“什么都是姐姐的!好的婚事,母亲的看重,未来的依仗……我呢?我算什么?一个随时可以拿来交换,用来衬托姐姐的备选吗?!”
就在这黑暗中,她突然想到今日在前院看到的那位殿下,四皇子林沧。
对啊!若是……若是她能成为皇子妃呢?到那时,母亲还敢用这种轻蔑施舍的语气同她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