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小白莲后夫君他更茶了》叁拾柒

4、第四章

　　晨光缓慢爬上了窗沿，透过薄纸在秋棠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光。

　　秋棠坐在桌边，眼睛盯着桌上的茶杯，陷入了思考，手指无意识的轻叩着膝盖。

　　昨日大夫人的下马，秋棠深知在这往后的每一天都不会容易，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首要之事，便是查清青石镇雨夜那男子的身份，以及那枚勾起她记忆的玉佩。

　　京城之中，若论消息灵通，非信阁莫属，她在隐楼时便知晓一二，在京城来乡客栈，寻得掌柜，对上暗号，便可登顶楼，以重金换取想要的消息，只要能付得起代价，什么都能知道。

　　思绪流转间，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秀秀抱着一件厚外袍，正悄无声息地靠近秋棠。

　　“秀秀。”秋棠未回头，只是轻声唤道。

　　“小姐，您身子弱，清晨寒气重，当心着凉。”秀秀被秋棠的声音吓了一跳，满是心疼的说。

　　“我无妨，母亲……此刻可还在祠堂？”秋棠拉她坐下，柔声道。

　　“三姨娘已回自己房中歇息了，小姐可是要去看望三姨娘？奴婢这就带您去。”秀秀刚说完，便起身带着秋棠前去。

　　何氏的院落比秋棠的小院更为僻静简朴，此时屋门大开，何氏正对窗做着针线，见秋棠到来，她眼中是要溢出来的温柔，忙放下针线迎上来。

　　“乐儿，你怎么来了？手还疼不疼？”她连忙拉住秋棠的手，轻轻地握住，一连串的关切，让秋棠有些不知所措。

　　“娘，我没事。只是……初到京城，听闻外面街市繁华，想……想出去看看一看。”秋棠垂下眼睫，细声回应，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怯懦。

　　何氏看着她，想起女儿在乡下受苦多年，心头一酸，怜惜之情瞬间淹没了所有顾虑。

　　她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小巧的手令和一小袋碎银，不容拒绝地塞到秋棠手中。

　　“去吧，乐儿，是该出去散散心，这些你拿着，看到什么喜欢的，想吃想玩的，千万别省着。”

　　“娘，这使不得……”秋棠连忙推拒。

　　“拿着！”何氏态度坚决，眼圈微红。

　　“娘没什么本事，只能给你这些……莫要推辞，让娘心里好受些。”

　　秋棠推拒不得，只得收下。

　　何氏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又千叮万嘱，要她早些回来，注意安全，并让秀秀好生照料。

　　出了何氏的院子，秀秀让秋棠在这稍等一会，自己则快步回去取面纱和外袍。

　　持着何氏的手令，主仆二人顺利出府。

　　京城主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商铺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秋棠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两旁，不过片刻，便看到了那块写着“来乡客栈”的陈旧匾额，客栈门半掩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

　　秋棠脚步微顿，视线在那门口停留了一瞬。

　　“小姐，快别看了！那客栈可怕得很，掌柜的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常年都有些凶神恶煞的异乡人在里头进出，咱们可不敢招惹。”秀秀立刻察觉到，紧张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秋棠立刻收回目光，心底却已精准记下了方位，她继续向前行走，不多时，便见一间客人络绎的裁缝铺。

　　“秀秀，我们去做几身新衣裳吧。”时机正好，她拉了拉秀秀的衣袖，柔声道。

　　踏入店铺，掌柜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秀秀瞬间被这些色彩鲜艳的布料吸引，兴致勃勃地开始挑选，口中不停念叨，这块衬小姐肤色，那块显小姐气质。

　　秋棠心不在此，目光快速掠过，随手指了一匹浅绿色的云纹锦缎。

　　“就这匹吧。”

　　“小姐好眼光！带这位小姐去里间量尺寸。”老板娘赞道，随即唤来一名女工。

　　“你在此处等我，我很快便好。”秋棠对秀秀温言道，随即跟着女工走向后堂。

　　量体的过程很快，女工手法熟练。

　　完毕后，秋棠捂住腹部，眉头微蹙，对那女工细声道。

　　“这位姐姐，不知……净房在何处？我有些腹痛。”

　　“从这边过去，拐角便是。”女工瞧了一眼，指了个方向。

　　秋棠道谢后，跟着手指地方向走去，待拐过墙角处，确认了四下无人，女工也已回到前堂，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来到后院墙边，稍微用力，便跃过高强，轻盈落地。

　　动作干净利落，气息平稳，哪还有半分病弱之态。

　　她压低头上面纱，跟着记忆快步向来乡客栈行去。

　　客栈大堂略显昏暗，人声嘈杂，她无视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径直走向柜台。

　　“掌柜的，天字号房可还空着？”对着那面容精干的掌柜，低声道。

　　“天字号房价贵，姑娘确定？”掌柜抬眸看她一眼，拨弄着算盘。

　　“价高者得。”秋棠对出暗号。

　　掌柜不再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秋棠跟着掌柜离开大厅。

　　掌柜带着她穿过了一道不起眼的侧门，沿着狭窄的楼梯而上，直至顶楼一间陈设简单房间。

　　“姑娘稍候。”掌柜说完便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室内只燃着一盏灯，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不一会儿，一名身着紫色衣裙，身姿婀娜的女子款步进入。

　　“姑娘欲问何事？”女子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毫不掩饰地打探着秋棠。

　　秋棠将早已准备好的钱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那是她在隐楼多年任务积攒下的全部积蓄。

　　随后，她取过桌上备好的纸笔，写下了问题，字迹刻意模仿着不常写字之人的字体。
　　「前日路过青石镇，山青客栈被淹没在暴雨中，想知道那里面住着何人？」

　　她并未直接询问玉佩或杀手，而是从遇袭地点入手，旁敲侧击，这是作为探子的谨慎。

　　那紫衣女子拿起纸条，目光扫过，她并未多言，只将钱袋收起，

　　“姑娘稍候。”便拿着纸条转身步入房间内另一侧的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间更为隐秘的房间，檀木书桌后，坐着一名身着墨色常服的男子。

　　他并未束冠，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姿态闲适，手中正捧着一卷医书，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雅药香。

　　“主家。”紫衣女子将纸条恭敬地放在书桌上。

　　段胥放下医书，修长的手指拿起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他眼眸中闪过玩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青石镇，山青客栈……”他低声重复，嗓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凉意。

　　“真是好大的胆子，不要命了，竟敢直接来问这里。”

　　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告诉她，这里等不到她想要的答案，让她好自为之。”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

　　“钱，退回去。”他顿了顿，补充道。

　　“是。”紫衣女子领命，悄然退下。

　　男子抬眸，目光穿透墙壁，看到隔壁那抹纤细身影，只觉得有趣。

　　“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是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男子用着只有他自己听的到的声音道。

　　静室内，秋棠看着去而复返的紫衣女子，女子并未多言，当着她的面，将那张写着问题的纸条置于灯焰之上，纸页顷刻化为一小撮灰烬。

　　随后，女子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原封不动地推回她面前。

　　“姑娘，你要的答案，我们给不了，请回吧。”女子声音平静。

　　秋棠心猛地一沉，影阁的拒绝，意味着对方身份极其敏感，或者此事牵扯极大。

　　秋棠不再多言，收起钱袋，微微颔首，便由女子引着从另一侧更为隐蔽的后门离开了客栈。

　　信息获取失败，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秋棠必须尽快赶回裁缝铺，以免秀秀起疑。

　　走神瞬间，在一条人流稀少的巷口，秋棠与一人迎面撞上。

　　“哎哟！”

　　那人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怀中抱着的几包药材散落一地，浓重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秋棠自己也因力而发生反弹，向后跌去，眼看便要摔倒，手腕却被人及时拉住，一名男子将她扶稳。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焦急的男声响起。

　　秋棠抬眸，撞入一双温和的眼眸中，扶住她的是个身着黑衣布袍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斯文，气质儒雅，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身上覆盖着浓郁的药香。

　　他握着她手腕，力道轻柔，却恰好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她昨日被烫伤的手背上，引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无妨，是……是我走得急了，冲撞了公子。”秋棠迅速抽回手，压下心头的不耐，低垂着头，声音细弱。

　　那书生模样的男子忙着不停地道歉，弯腰去捡拾散落的药材，口中还絮絮叨叨，带着几分书呆子的迂腐气。

　　“是小生不好，走路未看前方，冲撞了姑娘，这些药材是调理身子所用，若是散了、污了可如何是好……”

　　秋棠不想和他多作纠缠，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免节外生枝，只匆匆绕过他，加快脚步朝着裁缝店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那书生拾好药材，站起身，望着秋棠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愧疚和慌乱的表情迅速褪去。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小巧的手令，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尹”字。

　　方才扶住那女子，看似无意实则已从她腰间顺来了此物。

　　“尹府……还真是有趣啊！”他低声念道，指尖摩挲着那枚手令。

　　秋棠悄无声息地翻回裁缝店后院，刚落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没走几步，便被那寻她而来的女工发现。

　　“小姐！您可回来了！”女工一脸焦急与庆幸。

　　“奴婢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正要去寻掌柜！”

　　“对不住，姐姐，我……我方向感不好，从净房出来便迷了路，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这里……”秋棠立刻换上惶恐不安的神情，细声解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您那位丫鬟都快急哭了，快随奴婢回前堂吧。”女工见她确实一副受惊柔弱，忙道。

　　秀秀早已等得心焦如焚，一见秋棠，立刻扑上来，眼圈通红，声音都带了哽咽。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吓死奴婢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奴婢……”

　　“怪我不好，在里面迷了路，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秋棠拍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语气带着自责。

　　“小姐平安回来便好，尺寸都已量好，三日后便可制成，届时直接送到府上。”掌柜的在一旁笑道。

　　出了裁缝铺，秀秀还想拉秋棠去不远处的胭脂水粉铺逛逛，细数着哪家的胭脂颜色最正，哪家的香粉最细。

　　秋棠却以身体乏累为由推拒了，秀秀虽觉遗憾，恨不得将世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小姐面前，但想到小姐体弱，今日又受了惊吓，便也顺从地咽下话语，小心搀扶着她回府。

　　“小姐，那我们改日再来，城南还有家糕点铺子，全城闻名呢……”

　　“好，改日再说。”秋棠温顺应道。

　　不远处，城墙高耸的瞭望角上，一道身着褐色锦服的身影站在那里。

　　男子的视线穿透街市定在那抹看似柔弱无骨的白色身影上，他眼中带着一丝玩味与藏不住的好奇。

　　方才，他可是亲眼见这女子如何身轻如燕地翻出裁缝店后院，此刻却走得一步三摇，弱不禁风。

　　“呵。”他唇边发出一声轻笑，望着那背影，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心头。

　　这时，一名身着黑衣，满身药味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四殿下，在看什么如此出神？”段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到熙攘人流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

　　褐衣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方向，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懒懒开口。

　　“没什么，看到一只……挺会伪装的小雀儿罢了，还有段胥，我说过许多次在外直接叫我林沧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