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小白莲后夫君他更茶了》叁拾柒

11、第十一章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雾蒙蒙的，秋棠便已经起身，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肿肿的，于是便用冷水敷了敷脸和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的憔悴，又换上一件素净的鹅黄色襦裙，便带着秀秀前往何氏的院子请安。

　　才刚踏入何氏房门的瞬间，秋棠的心便揪紧了，这时何氏坐在梳妆台前梳头，铜镜里面容比秋棠更加憔悴，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连脂粉都难以遮掩。

　　“娘！”秋棠唤了一声，便快步走上前。

　　“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夜没睡好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呢？”秋棠语气里的关切。

　　何氏似乎被秋棠突然的触碰惊了一下，随即扯出了一抹安抚的笑容，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没事，乐儿别担心，就是……昨夜在想一些事情，没歇息好罢了，娘年纪大了，睡眠浅，这是常有的事。”何氏避开了秋棠探究的目光。

　　“你呢？昨日进宫累着了吧？”何氏看着秋棠转而问道。

　　秋棠心中怀疑，何氏分明有心事，但是不想让她知晓。

　　但她此刻不能追问，只能将疑惑压下，顺着何氏的话道。

　　“女儿还好，宫里规矩虽多，但有大姐姐照应着，倒是娘您，一定要保重身子，若是不适，定要请大夫来看看。”

　　秋棠又陪着何氏说了会儿话，用了些早膳，秋棠才起身告退。

　　回到自己房间，她心绪难平。

　　“秀秀！”秋棠走到书桌前对着秀秀说道。

　　“替我取些纸笔来。”

　　秀秀走出门后，很快备好了笔墨纸砚，又贴心地将窗户推开半扇。

　　“小姐，您若有事就唤我，我去小厨房看看给您炖的补身药好了没。”秀秀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确认秀秀的脚步声远去，秋棠脸上温顺的面具瞬间褪去。

　　她迅速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根据记忆，在纸上勾勒起了昨天段胥腰间的那枚玉佩，她画得很仔细。

　　画完后，她拿起纸张轻轻吹着，对着窗外光线仔细审视，确认无误后，小心的将它折好，放入袖中。

　　紧接着，她快速打开衣柜，换上了一身浅灰色衣裙，质地普通款式也很简单，又将一头青丝简单盘起，脸上蒙上一方面纱，她看了看镜子，镜中之人瞬间从一个娇弱的官家小姐，变成了一个朴素的市井女子。

　　她靠着门听，院中安静只有隐约的几声鸟鸣，秋棠觉得此时时机正好，她缓缓推开后窗，悄悄地走出房门顺着墙走，她对尹府的布局早已了然于心，尽量避开了仆役往来的路径，在繁盛的树木和有假山掩映中穿行，很快便来到了尹府后墙，一处最为僻静堆放些杂物角落，平日连尹府的下人都很少过来。

　　这墙外是一条狭窄的深巷，鲜少有人迹，秋棠深吸一口气，足尖在墙面几个点借力，轻盈跃上墙头，她正欲翻身而下，目光习惯性地往巷内一看。

　　这一看，吓他一跳！

　　巷子角落旁边，竟然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着月白色衣服，身形清瘦，眼睛看着前方，并没有看到秋棠。

　　而此刻秋棠人在半空，根本来不及变向或折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那人所在的位置落下去！

　　“砰！”

　　秋棠想象中摔在地面的疼痛却没有感受到，反而身下软软的，还带着温热，甚至还有有一股熟悉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

　　“咳咳……”身下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一个带着调侃男声响起。

　　“不知尹四小姐，打算在在下身上，躺到几时？”

　　这声音！

　　秋棠浑身一僵，猛地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面孔，此时段胥正被她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月白色的衣袍沾了灰尘，几缕墨发散落在额前。

　　他微微蹙眉，唇色似乎比平日更淡了些，一双深邃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只见秋棠此刻蒙着面纱，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秋棠眼中的惊慌只维持了一瞬，便被无语所取代，怎么又是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吗！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段胥却继续说着，语气里调侃更甚。

　　“尹四小姐，在下知道这条巷子僻静，可你这也……太过于热情主动了些？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投怀送抱’，恐怕于你清誉有损啊！”

　　“你！”秋棠气结，面纱下的脸颊瞬间涨红。

　　她手忙脚乱地撑起身来，站到一边，用力拍打着衣裙上沾染的灰尘，仿佛要拍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瞪向还躺在地上的段胥，只见他一手捂着胸口，那正是刚才被她撞到的位置，眉头紧锁，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尝试起身，动作却显得有些迟缓吃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看起来……竟真像是被撞伤了。

　　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他被自己这么一砸……秋棠心中警铃虽未解除，但看着他那副似乎连起身都困难的模样，终究还是放松了一丝警惕。

　　“我拉你起来。”她咬了咬下唇，上前一步，伸出手。

　　段胥抬眼看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虚弱地笑了笑，将手放入她掌心。

　　“有劳……四小姐了。”

　　他的手指冰凉，秋棠用力一拉，变故陡生！

　　段胥的手腕猛地用力，一股远比她想象中，强劲得多的力道反向传来，秋棠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带着向前扑去！而原本看似虚弱无力的段胥，却迅速起来，不仅自己稳稳站定，还“恰好”扶住了踉跄扑来的秋棠，姿势暧昧，几乎将她半圈在怀里。

　　“你！”秋棠又惊又怒，猛地推开他，连退数步，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眼中怒火熊熊。

　　“段胥！你这个大骗子！”

　　段胥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痛苦虚弱？苍白的面容上，双眸子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笑意，连声音都清亮愉悦了几分。

　　“尹四小姐，这江湖险恶，人心叵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他学着秋棠之前的动作，也向她伸出一只手，语气诚恳。

　　“这次，在下真的只是想拉你起来。”

　　回应他的，只有秋棠毫不客气地“啪”一声，重重打开他的手。

　　她自己扶着墙壁站稳，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这人根本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狐狸！不，是狼！什么病弱书生，全是伪装！

　　“段公子还真是悠闲！”秋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语气冰冷。

　　“不知这风光霁月，才名远播的段公子，今日为何屈尊躲在我尹府后门这等僻陋小巷？莫非有何不可告人的癖好？”

　　段胥对她的讽刺不以为意，反而笑容加深，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一身与“尹四小姐”身份格格不入的朴素装扮，以及脸上那方遮面的布巾。

　　“彼此彼此！”他慢悠悠道来。

　　“在下不过是奉家父之命，前来贵府与尹大人商议些事情，恰巧路过此地罢了。倒是尹四小姐你……”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她。

　　“这身打扮，这般不走寻常路的出场方式，不知是欲往何处？所为何事啊？”

　　秋棠心想他果然起了疑心，她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要去调查玉佩。

　　“不劳段公子费心。”她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转身便要走。

　　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哎——”段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慵懒感觉。

　　“四小姐何必急着走？你看，你将我撞得不轻，我这胸口现在还隐隐作痛，怕是旧疾都要被你撞发了，不如……我们同路？我也正想去医馆看看。”

　　秋棠脚步不停，只当没听见，这无赖，谁要跟他同路！

　　她专挑人多的大路走，希望借此甩掉段胥，然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三五步的距离，既不上前纠缠，也不落下半分。

　　秋棠快，他便快；秋棠慢，他也慢；秋棠拐弯，他也亦步亦趋，这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看向秋棠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好奇，一个衣着朴素的蒙面女子，被一个气质不凡的俊俏公子跟着，这组合着实有些引人遐想。

　　秋棠只觉得如芒在背，心头火气噌噌往上冒，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岔路口时，她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如刀般射向段胥。

　　“段公子！你堂堂七尺男儿，这般尾随一个弱女子，不觉得有失身份吗？与那市井流氓有何区别！”

　　段胥也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被撞的位置，脸上露出恰到委屈的表情。

　　“四小姐此言差矣！在下并非尾随，只是恰好同路。况且，在下这伤……确实是拜四小姐所赐。方才不是说过了么，我也要去医馆瞧瞧。这普天之下，莫非只准四小姐一人寻医问药？”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容。

　　“还是说，四小姐心虚，怕被在下知道……你去医馆，并非为了寻常病症？”

　　“你！”秋棠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胸口气闷。跟这种人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舌！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最近的一家医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