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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我意已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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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殊见绿珠还在犹疑,目光躲闪,索性将话挑明:“我借用此物是为了出城….并非在此时追究过往……”
绿珠闻言,暗暗松了口气,眉间的戒备全并未散去,反倒添了几分疑惑,追问:“司马想到出城的办法了?”
“城东北有处城墙,破损后一直未修缮完全……我准备从此处出城…..”
绿珠眉头蹙起,连连摇头,“曹司马能想到的….那些人也能想到….破损处恐怕早已重兵把守……贸然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自有计策…..恳请娘子将缠索银香囊借给我…..”
绿珠看着他,觉得这个方法太过冒险了。且不说重兵把守,那城墙虽有破损,但仍高约两丈。夜里漆黑不明,稍加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司马可否再等等…..周观主说她明日还会再去求县令…..或许….”
“我意已决…..娘子不必再劝…..”
绿珠张了张嘴,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困在城中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她低头解下腰间那枚缠索银香囊,递给曹殊。
曹殊接过香囊,指尖摩挲着表面卷曲的纹路,想起那晚郑月明带着他从山顶滑入洞窟,崖石陡峭,山风呼啸。一个女子尚能不惧山高路险,只为将安正西的罪证送到他眼前。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有何惧?
“娘子请慢….”,他叫住正要离去的绿珠。从怀中缓缓掏出那张曾夹在书卷里的过所,递了过去。绿珠的心猛地一跳,她认出那张纸。那是李妙贞的秘密,怎么会在他手里?难道是当日转移密室时,遗漏了?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没有立刻去接。接了就等于承认了郑月明还活着,承认了郑月明不是真的郑月明。
曹殊的声音低了下去,“请娘子…把这个东西转交给她….”,月光从窗棂中漫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绿珠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张破旧的过所。
月光从墙上那面又高又小的窗口斜射下来,刚好照在索昕的脸上,衬得脸色惨白。这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城东南的敦煌县衙的牢狱。曾经他坐在大堂内查案缉凶,如今调了个个儿,竟然成了被关在里面那一个。仅仅隔着一道栅栏,心境确是天壤之别。
索昕一会儿双手扶着栅栏,把头探进栅栏的空挡中。一会儿又躺在地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心里越是念叨“既来之,则安之”,越是平静不下来。最里头那间牢房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犯人,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曾经抓他的县尉。现在跟他一样,成了阶下囚。
他的目光从栅栏的缝隙中穿过,既讽刺又嘲笑。
索昕忽地从地上弹起来,冲到栅栏前,朝着入口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都是县衙官员….凭什么他们能在屋里,我就得被关在牢房!!!”
“有没有人!!”
“这是哪个孙子的主意!!!有胆子给我滚出来!莫当缩头乌龟!!!”,几句发泄之后,回应他的只有漆黑和安静。还有角落里轻轻地翻身声,那犯人笑着翻过身,咂摸着索昕的话,可是越咂摸越觉得不对劲,听那意思是县衙的官都被关起来了?
那人犯也腾地起身,远远地看着索昕,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里面面相觑,然后互瞪了一眼。
漆黑的夜空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将这座城紧紧的罩住。曹殊将马蹄裹上布,踏在青砖上至发出闷闷地响声。他放任坐骑在黑暗的巷子里穿行。而他自己脚步极轻,像猫一样行路掠巷,翻过坊墙。
街上没有人,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土又在别处落下。他摸到距离粮仓不远的地方,土黄色的坊墙将子城与罗城分割开来,从此处向右再行不远,就是城墙的破损处。
粮仓入口处有火把光亮,影影绰绰,几个守卫的身影在地上来回移动。他躲在一座二层小楼的阴影里。静静等待直到月亮渐渐地隐入云后面,街上骤然暗了下来。他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星蹦出来。凑到箭簇上,浸过油的布条腾地燃起来,火光闪烁照亮他的脸。
曹殊站在暗影里,缓缓拉开弓,弓弦绷地咯吱作响。箭头瞄准的不是人,而是粮仓。手一松,带着火光的箭矢,像流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悄无声息地落在粮仓的干草堆上。紧接着,他又连放数箭。
风一吹,干柴烈火,火势越来越大,迅速蔓延开来。终于,有守卫发现了火光,大喊:“走水了!走水了!”,惊呼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迅速引来了周围的守卫。粮仓周围很快就涌入了不少人,脚步声、呼喊声混作一团。
曹殊跳下高墙,骑着马飞奔至城墙破口处边上的一条巷子里。果不其然,城门守兵少了不少,大部分都被拉去灭火。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火势也许很快就会被扑灭。
巷口暗影中,一名落单的守卫经过时被忽如其来的手打晕。曹殊剥下他的衣服换上,然后把他绑在马背上,任由马匹在街巷中乱窜,而他自己则朝着破口处快步行走。破损处就在前方,城墙角塌了小半,比旁边的高墙矮了不少。
曹殊将缠索银香囊中的银丝绑在箭矢上,瞄准上方那处不起眼的石头缝射了出去。银丝绷紧,箭矢死死地卡住。然后,他一面借着银丝之力,一面像一只壁虎向上攀爬。手臂青筋暴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管夜风刮过,身体微微晃动,他也没有丝毫杂念,一心想着尽快攀上去。
直到快要到达城墙破损的边缘时下方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救火的士兵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火把的光慢慢地向着此处聚集,一寸一寸的向他逼近。这比他预想的时间要短,现在他只能加快手脚,一旦被人发现,除非他有千只手,否则就会被射出的箭钉成一只刺猬然后从高墙摔下,粉身碎骨。
一名巡逻的士兵从他正下方经过,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那士兵用力眨了眨眼睛,似乎发现城墙上有一个黑点在缓慢移动。他眯着眼,正要往前走几步瞧个清楚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火光冲天。
连曹殊也被这声巨响惊得浑身一紧,他微微侧目,熊熊火光映入他的瞳孔。起火处正是粮仓所在地。那名士兵被忽如其来的爆炸声下了一条,接着就被其他人拉去救火,哪里还顾得上城墙上的黑点,城门处一下就空了不少。
曹殊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不是他放出的箭”,是火药!有人在炸粮仓。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直到他顺利的站在城墙破口处时才回头看了一眼。望着那片火光,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是她!是d她在帮他,她知道他要出城,知道此处距离粮仓最近,知道他需要有人引开守兵。
曹殊的手紧扣着墙体的碎石,掌心被棱角刺破,他感觉不到疼。让他疼的地方在心里,她这样做便是将自己至于危险的境地,王严希不会放过她。
他站在这里,知道自己一走,等待她的会是什么!街道上的脚步声混乱匆忙,再不下去他就会被发现,他不能回去!
这一次,曹殊依旧没得选择。城墙外面是茫茫戈壁,月光照在大地上,像铺上了一层霜。此刻他脚踩沙地,看不见熊熊火光,胸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但也只能转身往戈壁深处走,无法回头。
可是,当他驰骋在茫茫戈壁时,天地如同一色,前方晦暗不明。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搬来救兵,或许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但也许会更坏。但他必须去,没有退路。他攥紧缰绳,不再回头。前路不明,但马蹄不能停。
关在牢狱里的索昕也听到了这声巨响,腾地从地上翻起来,冲着外面大喊了两声。不多时,一个年龄约莫四十岁的狱卒,悄悄溜了进来,塞给索昕一个胡饼。
索昕一把抓住狱卒的胳膊,“老张….外面发生什么了….哪儿响了?是不是安正西叛军攻城了!!!”
老张被他攥的生疼,几次想挣脱。奈何索昕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人,两只手死死的钳住不肯松开。老张只好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什么安正西叛军!!!现在你就是叛军!”
索昕急了,“老张…你我共事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能是叛军???”,他用力一拽,老张脚步踉跄,一头磕在木栅栏上,“你看我这张脸….长得像叛军么??”
老张腾出一只手揉着额头,无奈道:“像….怎么不像!!”
索昕哭笑不得,松开双手,“别开玩笑了!!老子现在没心情….我要是叛军,你还来给我送吃的!不怕他们把你也安个造反的罪名!!”,老张咧嘴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小点声。
他咬了口饼,囫囵着问:“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我也不太清楚…..”,老张抬起胳膊朝着咯吱窝嗅了嗅,“自打关了城门,我们都几天没回家了,也不让出去……听声音像是东北边…..红光浓烟….也许是粮仓那边走水了…也不一定….”
“粮仓??”,索昕重复了一遍,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喃喃道:“难道他们去抢粮仓了?不过那附近的城墙塌了部分,若是能借此出城倒是个法子?”,老张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趁他自言自语,悄悄溜出了牢狱。
火势越来越大,周围都已经乱做一团,守卫士卒人手不够,便挨家挨户砸门,让所有人都出来帮忙救火。
李妙贞束发蒙面,身穿胡服等在巷口,身后的车上堆着几袋粮食,上面盖着杂草。绿珠从巷子的矮墙上翻下,凑到李妙贞耳边:”姐姐….张五郎他们带着粮食已经往灵图观走了….火势小了,咱们也赶紧走吧!!“
”阿凉呢?“
正说着,阿凉和张神奴也喘着粗气赶来,”香主…..又来不少人….赶紧走吧!“,阿凉压低声音。
绿珠走到巷角的一对杂物旁,掀开一块破旧的盖布,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木桶和一些锅底灰。每个人脸上和身上都摸了一些,扮作帮忙的救火的人。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