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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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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郑娘子!”,孙仵作怕索昕对不上号,特意说道:“就是兴善坊王家的二娘子….长得如花似玉…..”
“老孙,你怎么就注意到人家娘子貌美如花了?”
老孙一愣,“那你说我该注意什么?”
“当然是注意她脖子上的痕迹是什么所致??”
孙仵作听出索昕有揶揄他的意思,瞥了他一眼,“老夫我盯着小娘子洁白的脖颈目不转睛,那王郎君不得把我的老骨头给拆了…..老夫还是盯着尸体比较保险….起码尸体不会忽然弹起来拆我骨头!”
索昕笑了笑,说道:“怎么听得我瘆得慌….”
“堂堂索昕索县尉….天不怕地不怕…..”,孙仵作话音一拐,“就怕县衙那几个束住你的手脚!!”
索昕苦笑,“谁让人家是县令呢!”
敦煌城作为边境重镇远离朝堂,聚集了不少世家大族和巨富商贾。二者虽相互依存但又隐隐相鄙,世族认为商贾为“贱类”,瞧不起他们以铜臭入朱紫。而商贾则认为他们所拥有的不过是旧日的名声。
县衙州府也早已被这些人把持,本县的赵县令作为一个外来人常常夹在这两者之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于是便当了个甩手掌柜,听命于阴县丞。
孙仵作见索昕苦笑,赶紧安慰了两句:“听说本州空缺已久的司马很快就有人了?说不定能把这摊浑水澄清了??”
“老孙,你这消息是越来越灵通了!”,索昕虽然有些期盼,还是嘴硬道:“说不定是搅得越来越浑了!!!”,孙仵作见索昕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收拾好手中的工具准备回家,“嗐,你老拿着这假石头干嘛!!”
索昕一愣,嘴角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抽动。慢慢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瞬间恍然大悟,他再次掂了掂手里的假瑟瑟,重量确实不对!
正准备用力捏,珠子表面竟然出现一条泛白的裂痕,“….这是….蜡丸!!!”
孙仵作也被吸引过来,蜡丸一般是用蜂蜡和松脂混合加热制成,用来传递一些密信。这阴士圭的嘴里怎么会含着一颗蜡丸,而且还被伪装成瑟瑟珠??
索昕迅速用刀割开蜡丸,其中塞了一小条青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瑟瑟石,蜡中游,三百贯,祭酒殇,五添一,雪落梁,五添二,火噬堂。镜中花,沙中月,银光寒,胡杨断,枉死冤,轮回转!“
索昕和孙仵作二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与不安。
五月初九 飞天奔月前一日
远处的祁连雪山如一道高耸入云的屏障,两支载了些许货物的小型商队从驿站出发向西深入戈壁。
午后的热浪使地平线开始波动,闪耀的白光刺的人睁不开眼。商队在一处风蚀残丘的背面休息,他们的速度算是快的,躲过最热的时候在落日前就能赶到入城前最后一个驿站,五里驿。
曹殊打开水囊塞子,小口啜饮。商队的领队马大郎从行囊中拿出一个布包迫不及待的展开,里面包着几张馕饼和几块肉干,对着旁边的曹殊说道:“兄弟,尝尝这个??”,他扔给曹殊一块肉干,“这个可比馕饼吃着香…..”
曹殊道谢,接过肉干塞进嘴里,有些硌牙慢慢含了半天才咀嚼出一点点肉的香味,香中带一点点腥咸味。
曹殊有些吃不惯,“越嚼越香!”,马大郎笑着又塞给曹殊一块,“兄弟是去敦煌上任的官爷??”
曹殊捏着肉干的手微微一顿,笑道:“郎君说笑了….某若是赴任官员,此时该前呼后拥…又怎么会跟着商队在此处含沙干熬?”
马大郎笑了两声,吹嘘道:“我马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人我看一眼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他抬头望着天,言语极其笃定,”我这双眼睛….不会错!”
身后枯萎的胡杨并不能遮住多少刺目的烈日,目之所及除了骆驼草就是砂砾碎石,只有远处祁连山上的皑皑白雪让人恍惚感觉到些许清凉。
旁边的驼夫闻着香味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马大郎手里的肉干,”头儿躲在这…原来是藏了好东西…..“,马大郎笑骂了一句,分给驼夫一块,驼夫迅速塞进嘴里用力的咀嚼起来。
忽然一股热风卷着细小的砂砾扑面而来,曹殊等人连忙将头埋在胳膊下。这阵风扑了每个人一身沙子后悄然消失了,但坐在不远处的另一支商队首领王三风似乎察觉出什么异样,他的脸上有一道醒目的疤痕从右额角一直划到鼻翼左侧,就像一条长蜈蚣趴在脸上。
他皱起鼻子四处嗅的时候脸上的疤也跟着动起来,活像是蜈蚣在蠕动。这股味道令他如临大敌,快步到马大郎跟前,呵斥道:“我怎么才闻到…..你们谁携带香料了?
马大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装傻充愣,“什么香料??我带的都是东边上好的药材….”,曹殊看着马大郎一副睁眼说瞎话的样子实在好笑,因为他也闻出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香气。
“什么药材,我明明闻到的是檀香味…..我的鼻子不会错的!!“
“难不成是狗鼻子!”,马大郎小声嘟囔。
王三风冷眼走向旁边的骆驼,猛然抽出一把弯刀,如山顶的积雪令人生寒,王三风的人见状迅速围了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想劫货!!“,马大郎也拔出刀,相向而立。
”哼!!“,王三风眼神凶狠,声音低沉:”我要检查一下里面究竟有没有檀香!!“
”我马大郎也不是第一天出门干这个活….你说检查就检查…你算是哪根葱蒜!!“
”你!!“,王三风凶光毕露。马大郎看着这张脸配上凶狠的眼神,心里也打了个颤。幸好王三风的胳膊被身后的人死死拽住,附在他耳边劝道:”头儿….咱们这趟不敢多生事端!“,他硬生生的把凶狠的气焰压下三分,不然以王三风暴怒的脾气双方已经刀剑相向了。
王三风吩咐手下整理行装赶路,临走前他还恶狠狠的瞪了马大郎和曹殊一眼,显然这口气咽得不痛快。
马大郎收起横刀,曹殊忽然问起:“其实我也闻到了檀香味….你的货里不光有药材吧?“,马大郎一愣盯着曹殊,脸色一变说道:”香料怎么了?哪条律法规定商队不能带香料??”
“马郎不必紧张….我昨晚在驿站看到悬赏香匪的告示有些好奇罢了….这个香匪真如告示上说专劫香料??”,曹殊笑着问他。
马大郎瞥了眼曹殊,嗤之以鼻道:“我看你们一个个的都被香匪吓破了胆….什么香匪臭匪的,他是鼻子跟狗一样灵还是一眼能看穿我包裹里的东西!!!”,吹着口哨靠在岩丘上,心中忐忑不已。
没过多久,马大郎这个急性子实在憋不住,抓起盖在脸上粗布,眯眼看着日头似乎没有刚才那般猛烈,催促着:“歇也歇够了,出发!赶快走!”
正在此时,刚走没多远的王三风带着驼队又退了回来。马大郎嘲讽道:“怎么不走了?碰见香匪劫道了?”,王三风眯着眼睛直盯盯地望着不远处的沙丘,喃喃道:“我倒是要看看香匪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只劫香料??”
马大郎咂摸出话不对味,腾地转过头,看见远处沙丘上慢慢冒出一个骑着骆驼的人,身穿青色窄袖胡服,脚踩棕色皮靴,头上的金色面具在日光的照射下十分刺眼。
“黄金面具,凶目獠牙,血盆大口….与那告示所描述的倒是十分一致….“,曹殊的手悄悄搭上腰间的刀柄。
“今天出门少拜了哪尊菩萨!!!还真是闻着味儿来了!”,马大郎早就听说过”香匪“的大名,但他以贩香料为生岂能因为一个匪徒断了自己的财路。
退一步想这次携带的香料不多,若真有什么意外也损失不了多少。只是这匪贼孤身一人出现还能抢了他们二十多人?怕不是护卫队的人故意放出的风声好抬高要价吧!!!
炎炎烈日烤着戈壁上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生灵,就连扑面而来的沙子都带着温度。所有人都拭目以待,这香匪身后究竟藏着多少人,不料半天竟无一人出现。
“头儿,当心有诈!”,马大郎倒是不太担心,区区一个“香匪”要是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下把香料劫走,他马大郎也不用在这条商路上混了,喊道:“兄台只身一人就敢来劫道?”
香匪纹丝不动,面具上微突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骆驼身上的货物。王三风的几个手下饶了一圈围住货物,天要打雷只管劈他马大郎就好,自己的货可不能出现闪失。
那张面具真是越看越恐怖,马大郎慢慢开始忐忑,“大家都是道上讨生活的,这些香料都是普通货也不值几个钱…..不如我们相让一步,这两匹绢作为路资留给兄台,让我们过去?”
阴森的面具下似乎不为所动,只见左手袖间滑出一只短哨,接着哨中缓缓溢出嘶哑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一双双绿色的眼睛伴随着哨声从沙丘后次第出现,黄褐色的皮毛与沙漠融为一体,尖利的獠牙时不时垂落几滴涎水。
商队成员开始不淡定了,马大郎颤抖道:“狼!是狼……”,他不敢相信一个匪盗竟能呼唤驱使狼群,心中隐隐后悔不该接下这单生意。
领头的灰狼面对这一把把反着光的弯刀毫不畏惧,短暂巡视之后突然拱起脊背,从嘴里挤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香匪的口哨声再次响起,狼群便如被控制了一样将商队团团围住,弯刀对峙獠牙。豆大的汗珠从马大郎额头上迅速滑落在沙子上,就连王三风心里也没多少底。
他知道当哨声第三次响起时,就是狼群进攻之时,“兄台….香料你尽管拿去….只要…放我们一条生路!!”
“此处离五里驿不远随时都可能有巡逻的戍卒经过……到时,凭借几只狼兄台恐无法脱身!!”,曹殊忽道。
“就是就是!”
曹殊的话令王三风着实捏了一把汗,遇上戍卒更是麻烦还不如这些狼。
诡哨果然缓缓响起,两匹狼从沙丘西侧俯冲而下,张口便咬住骆驼的后腿。其余骆驼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声,其余狼群同时俯冲向商队。
曹殊的横刀精准地削飞了半截狼尾,浓烈的血腥激怒了狼群,领头的灰狼更是踩着其余狼的身体一跃而起,精准的咬住一只包裹而后悄然消失在沙丘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