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归人》乐十九

42、第四十一章 睡睡睡，就

　　洞窟内的守卫转身打了个哈欠，”天天这么干，何时是个头啊！“，转过头闭上眼睛想眯个一时半刻。少盯几眼也不碍事，在他眼里这些铁匠神情麻木脚上又拴着长铁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梦中神游了不知多久，被忽如其来的一脚从梦中踹醒。他正恼火想破口大骂睁眼一看是领头，只好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睡睡睡.....就知道睡…..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您消消气…..这哪那么容易就跑了，再说了这周围都是咱们的人，往西走就是流沙地就算跑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条！“，守卫嬉皮笑脸的狡辩。

　　领头无语，瞪了他一眼，”赶快装货送出去！“

　　”好勒！！“，叮铃当啷一阵响声，顶部的滑轮吊起一筐一筐的兵器。汜怀义时不时地抬头看向移动的篮筐，洞口墙壁上还留着三支羽箭，黑衣人就是从那个洞口消失的，只要能钻进那个洞口爬出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汜怀义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快要冲出自己的身体，手心里全是汗。他耳边有铁链挪动的声音，有铁锤击打的声音，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有沉重的叹气声，这些混杂的声音中突然多了几声痛苦的叫喊和金属猛烈碰撞的刺耳声。

　　独眼匠人发出一声嘶吼， ”跟他们拼了！“，将手中烧红的铁料猛地砸向守卫！瞬间，被欺已久的铁匠们纷纷抄起手边的工具开始疯狂的向外攻击。

　　场面瞬间陷入地狱般的混乱，汜怀义的心跳猛烈加剧，一个声音不停的告诉他就是现在！就是现在！

　　”怎么回事？？“，刚走到洞口的守卫听见声音脸色骤变，趴在入口处探出脑袋一看，里面已经乱做一团。这些铁匠在独眼匠人的带领下造反了，几名毫无防备的守卫被四处飞来木炭烫的哇哇大叫。

　　准备运送兵器的守卫亦抄起兵器冲进洞内。汜怀义不再犹豫，借着烟雾和混乱的掩护，迅速爬上梯子钻进那个插着羽箭的洞口。

　　身后惨叫声，兵器声不断传来。他不敢回头，只能拼了命的往前跑。幸好张五郎提前将出洞的口诀传递进来，才使他在这迷宫般的山体内穿梭自如。

　　他不知道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热浪和刺鼻的气味离他越来越远。直到他能感觉到一丝凉意，这一定是窟外吹来的风。

　　他迎着凉爽的风往前跑，直到洞内摇曳的火光、蒸腾的热气和刺鼻的味道彻底消失，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出来了。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个巨大的黑影遮住了视线，把他连拉带拽的塞进一个箱子里。

　　“头儿….这个箱子怎么…有点轻啊！”

　　守卫领队赵大德，浑厚的手掌立马压到箱子上，“这样….还轻不轻了？”

　　搬箱守卫立马觉得箱子沉重，险些脱手，嬉皮笑脸道：“不轻了….不轻了…..”，赵大德瞥了他一眼，“动作麻利点….上面的东西盖严实点…..露出马脚…你我的脑袋都得搬家！”

　　“头儿！咱们走了洞里怎么办！！“

　　”你们几个留下支援！那些铁匠脚上都拴着链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随后赵大德带着两个人架着三驾马车朝着酒县的方向奔驰而去。

　　蜷缩在箱子里的汜怀义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箱内四壁光滑也没处可抓着，他只能“四处碰壁”。杂草碎屑混着尘土在狭小的空间内四处乱飘，呛得他眼眶发酸，却也只能强忍着，不敢出声。

　　“咯噔”一声，车身猛地一陷。他感觉自己似乎腾空飘起，但紧接着一头撞到箱壁上，磕的生疼。箱外传来赵大德的喝骂，“他娘的！”

　　几名守卫纷纷勒停马车，回头望见赵大德的马车左轮陷入土坑，车身歪斜动惮不得。

　　“看什么看！还不过来搭把手！”，

　　几人合力将马车从坑里推出来。正准备继续赶路的赵大德，忽然瞥见车轮有些不对，竟有些外瓢。他取下火把，借着火光又绕着马车检查一番，骂道：”这走不了多远，轮子就得飞出去！“

　　“头儿，把货卸下来放我们车上！一起走！”，一名守卫提议。

　　赵大德走到前面那辆马车前看了看，“不行….你们那辆装得已经够多了…..“

　　”那怎么办！“

　　赵大德沉吟片刻，道：”你们先走，莫耽误了时辰……我再此等后面的兄弟，跟他们一起走！“，其余几名守卫相互看了一眼，面露迟疑。但谁也不敢违抗赵大德的命令，只能先行离去。

　　赵大德举着火把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远方后，掀开那口箱子盖，扒拉掉里面的杂草。汜怀义茫然地睁开眼睛，看见了漫天星河。自从被关进废窟，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头顶这片璀璨的星河，霎时激动的泪流满面。

　　激动没持续多久，就被赵大德硬塞过来的一个包袱打断了。”往东不远就是官路…..“，赵大德指着东边说道，”自己小心点！“

　　随后，整理好箱子的他，继续架着马车向南驶去。汜怀义打开包袱，里面是一身干净的衣服和一张过所，还有一封信内容为“斗宝大会镜中花沙中月” ，落款是香主！

　　这场内由张丑奴、独眼匠人等铁匠，外由赵大德、张五郎、香社等人联合策划的造反，将王严希多年来隐藏的秘密彻底撕开了一个口子。他双手颤抖的捏着这封信，喃喃自语：”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迅速换上衣服，朝着敦煌城的方向，头也不回地扎进黑暗之中。

　　身在武县的赵奇，从都督府出来后便开始辗转反侧，坐立不安。他写了一封密信，欲秘密送往西京。却不曾想，安正西对他的监视，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百倍。这封信几经伪装，却连武县的城门都没有出去。

　　废窟的叛乱被迅速镇压，让他们最惊恐的不是叛乱，而是一个叫汜怀义的铁匠，竟能趁着叛乱从废窟中逃走，并且轻而易举的避开所有守卫。这说明看似戒备森严的废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旁人人渗透！而这个人他们都不知道！

　　十八日 卯时

　　戈壁的尽头天与地之间正在被一团红色的火焰慢慢撕裂，从山谷中吹来的风仍带有阵阵凉意。慢慢地天边朝霞浸染，天高地迥，远处的祁连雪山开始慢慢地露出真容。

　　城门刚开，阴家的管家就骑马直奔县衙。报案说昨夜坞堡进贼，丢了几箱货物。索昕带人去现场看了，仓库的锁被砸，里面脚步凌乱，废弃的毡子、农具散落一地。

　　离仓库最近的牲口棚，马夫急忙撇清自己的干系，说自己昨晚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阴老家主愁容满面，亲自出来说明情况，“都是些陈年旧物….帮族人亲戚暂存的….一直也不来取，谁曾想竟被毛贼惦记上了….”

　　“亲戚？是谁？”，索昕问。

　　阴老家主犹豫了一下，叹气道：“四娘的儿子….严希…..”

　　“王严希？”，索昕心中咯噔一下。阴四娘实际上并不是阴老家主的女儿，而是另一位阴氏族人的女儿，且是庶出。

　　消息传到王严希耳朵里，他捏着玉杯的手微微发颤，面无表情道：“知道了，退下吧…..”

　　等人退下，一声闷响，薄如蝉翼的玉杯在他手中碎成数片。两件关乎到他脑袋的事接连发生，任谁都能看出来，桩桩件件都是针对他，针对废窟而来的！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内，几乎要将近年来所有发生的事情全部从脑子里摘出来，一件一件检查。他王严希从入商开始，得罪的人虽然不少。但碍于背后那座靠山，没人敢对他怎么样？

　　郑月明？会是她吗？她究竟是何方神圣？要紧咬着自己不放？

　　一切过于巧合的巧合就不再是巧合。他推开房门，叫来王镖，”叫你去盯紧郑月明，都发现什么了？”

　　”派去的人一直跟着，发现她除了府里和玉坊很少去别处…更多的时候都待在玉坊…..就连受了伤，也不待在府里养伤，依然要去玉坊…..“

　　“哦？”

　　“依小的看….玉坊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亲自去盯着….就像王三风似的……”，王镖微微抬眸看向王严希。

　　王严希没有立即回应，几根手指来回轻敲案几。王镖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良久，敲击声才停，“其他人呢？”

　　“曹司马和索县尉这两日到是没什么动静…..据说他们一直在查李正的案子….不过当年的案卷都烧了，他们也没查到什么？只能在城东李正曾经的宅子附近，挨家挨户的打听…..”

　　王严希笑了一声，“看他俩那垂头丧气的样子…..估计也没问出什么吧！”

　　话音落下，他却瞥见王镖的脸色倏地变了。一双眼睛左右乱转，喉结动了又动。王严希目光一凝，声音沉了下来，“说吧…..”

　　王镖吞下口水，低头垂眸，”有一农妇无意间说…..说二娘子长得像….像…李正的女儿….“

　　王严希眼神一怔，旋即问：”李正的女儿……确定？“

　　王镖摇摇头，”我亲自去问过….不过那农妇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太好使….说不上…..只说像，并不确定……“

　　王严希没再问下去，他记得李正一家皆被斩首，两个女儿年纪幼小，被发配为奴，充入贱籍。若郑月明是李正的女儿，又为何会有郑福音的缠索银香囊？那张他每日都能见到的面孔在他脑海里浮现，是王镖忽然提起的，还是他忽然想起来。此时，他倒是觉得那张脸，与李正的女儿有几分相似。尽管那时孩子尚小，但五官轮廓并未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