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明月照归人》乐十九

37、第三十六章 大郎君伤人

　　十六日 午时一刻

　　正在此时，院中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郑月明眼神瞬间变化，几乎同时，她猛地向后退开，整个人蜷缩到榻角，脸上瞬间露出惊慌无助的表情，大喊：“救命啊！！！来人！！“

　　正向这边来的宝珠听到郑月明的呼喊扔下手中的托盘匆忙跑了过去，只见郑月明头发凌乱大惊失色的蜷缩在角落里。王元叔亦是惊恐的趴在地上，脚边还有一柄带血的匕首，”来人呐！快来人呐！！大郎君发疯伤人了！！！二郎君快来呀！！！“

　　王元瑜彼时在府外正准备登上马车，见仆从惊急的跑过来，口中重复着：”大郎君伤人了！二娘子她…..”，不等仆从说完他已经迈着大步朝后院跑去。

　　来到后院时王严希和阴四娘二人已经在屋内了，王元叔低着头缩在阴四娘身后。

　　“月娘…..”，王元瑜喘着粗气，看见郑月明受到惊吓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又是惊恐又是心疼。他扶起郑月明时，忽见她的衣服上多了一小块湮开的血迹，急得大喊：“宝珠，快去请郎中！”，宝珠见到血迹后也吓了一跳，惊慌跑去请郎中。

　　阴四娘看见郑月明胸口的血迹时又惊又疑惑，回头看了眼同样瑟瑟发抖的王元叔，心中纳闷：“这痴子平时听到鼓声都能吓得趴到桌下….怎么会有胆子持刀伤人呢？？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蹊跷？？会不会是郑月明和王元瑜商量好的苦肉计…..好让家主偏向他们二人？”

　　王严希也有着同样的疑问，上次王三风的事就有郑月明的影子。偏就那么巧，不是别人而是她！她敢在玉坊里窝藏王三风，就说明她早就暗暗地想与自己作对。

　　这个女人不可小觑，当时派去杀王三风的杀手就应该连她一起除掉，若不是那个曹殊从中搅和…..差点忘了！这个新来的司马一样是个麻烦！！！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气氛凝重，没有人开口打破这个平衡。

　　阴四娘斜睨着身旁的女婢，率先开口，“满娘，还杵在这干嘛….还不赶紧去看看郎中请来了没，顺便把我屋里那些上好的补品通通拿来！！！”，转头微笑地看着郑月明和王元瑜，“二郎，你也知道你阿兄是个痴子！痴子怎么会伤人呢？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谁也没有发现王元瑜的眼神里涌出一股怒火，他低头看了看郑月明没有说什么，可内里确是痛惜、窝囊与无奈。王元叔再如何，那也是他阿兄。阴四娘虽然为人有些刻薄和贪心，但也养育过他几日。他作为王家的养子，受王家恩惠，又能说什么？只是苦了自己的夫人！

　　“这几日阿兄动不动就嚷嚷着这有魔鬼…那有魔鬼….沙暴那日还说在院子里看见了魔鬼的影子回去就闹了半天，就刚刚….还把桌子给掀了！！”，阴四娘的声音从洪亮慢慢转为了低声啜泣，“我看你阿兄八成是撞邪了！好好的一个人变成了这样子，我还从灵图观请了道士驱邪….仪式还没结束…..你阿兄就疯了！！”，说完两颗豆大的泪珠应声滑落。

　　“月娘，我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阴四娘立刻将泪水憋了回去，说道：“王二郎，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把你阿兄抓去见官吗？？再说事情发生时这屋里再没有第三个人，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严希面露冷笑，悄悄地将匕首尖上的血渍用袖子擦去。

　　“都少说两句！！！”，苍老而威仪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阴四娘本想再说几句也识趣的闭上了嘴，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王敬道拄着拐杖在仆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进来，目光深沉而无奈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瑟瑟缩缩、惶恐不安的长子、面色苍白的次子、衣襟染血的儿媳，表情委屈的阴四娘和一脸冷然的孙子王严希。都在这了，王家的每一个人都在这了！

　　他深深地，疲惫的叹了口气，”郎中来了没有？“

　　”阿爹…我无大碍…..只是点小伤…..“，郑月明赶忙解释。

　　”既然伤了就叫郎中好好瞧瞧，以免将来落下病根….“，随后目光又定格在王元叔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惜与苦楚，”大郎的病好像也越来越重了，叫郎中也顺便瞧瞧….”，他这句话像是给这件荒唐不明的事做了个结论。不管是不是王元叔做的，都不要再追究了。

　　他抬起眼不再看任何人，望着屋外层叠的白云，说道：“都回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让人看好大郎…..”，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也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阴四娘最后瞥了一眼郑月明和王元瑜转头就走了，王元叔紧紧跟在阴四娘身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其余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一场荒唐的闹剧，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结束了。

　　忽然，王元瑜压制不住胸中的怒气，猛烈的咳嗽起来把透白的丝帕上添上了几朵刺目的红梅！

　　从这之后，王府内平静的出奇。每一个仆从、婢女都小心翼翼的行事。他们好像能感觉到这平静的王府像是城外的大漠，表面上祥和安宁，实则危险重重，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一场遮天蔽日的沙尘。

　　十六日 未正时分

　　大漠之上，一支由二十头骆驼组成的小型商队正在烈日下前行。商队前两日刚入关，这条路上流传的一句话”只要过了关就等于到了敦煌“。

　　商队的首领望着眼前起伏不绝的沙丘，脸上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拥挤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马和美妙动人的歌舞，以及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金子！

　　烈日炙烤下，沙地表层的空气像白色的火焰一样闪烁、波动。他们的双眼因为长时间暴露在日光下看见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

　　首领停下脚步猛地揉了揉眼睛，疑惑道：”那里…..是一个人吗？？“，不等人回答，他再次揉了揉并睁大双眼，确定不远处确实是一个人，一个躺在沙丘上的人。

　　他的右手握迅速攀上了腰间的弯刀，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诱饵，不知道沙丘之后是不是藏着更多的劫匪。

　　犹豫片刻后心中的善念终是压过了冷漠，他跑过去发现躺着的竟然是一个受伤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双唇发干，左肩伤虽已简单包扎过但血渍还是洇透了大片衣服。

　　”娘子…娘子….你醒一醒….“，喊了半天见女子没有反应。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打开盖子放在她鼻下，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顺着鼻腔直冲头顶，女子被呛的咳嗽了几声。

　　”过所上没有你的名字，我也不能把你带进城….还是把你交给守关的人吧！！！“，首领自言自语，见女子身上只剩一层单薄的衣裳，便拿出披风盖在她身上然后把她驮在骆驼上。

　　城东 修仁坊 灵图观

　　灵图观后院，几个女子正围在一起商量修窟事宜。一个女子气喘吁吁的冲进来，”绿珠娘子一夜未归…..“

　　众人齐刷刷的抬起头，领头的女子站起来，”别慌，慢慢说！“

　　另一个女子掰着手指头算，“昨日，她说去五里驿收货，这来回五里驿只要半日功夫….”

　　“是不是遇上什么事耽搁了？”

　　阿凉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我早上去香铺送香料，打开门…就在香案上发现了这个！”，领头女子接过信件，扫了一眼，忘记自己并不识字。她眉头拧紧，“上面写的什么？”

　　其余女子也跟着拧紧眉头，听阿凉说道：“说….让我们分了银钱….解散香社！”

　　“什么？”，众女子惊讶不已。

　　“不可能！”

　　“绿珠娘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另一位识字的女子，抢过信件，迅速浏览，“上面写的是“若我未归”…..她一定是遇上事了….怕连累咱们！”

　　众女子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焦急未减分毫。领头的女子，面目严肃的看着众人：“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绿珠！”，其余女子纷纷点头。

　　“是啊…”

　　“是啊是啊，绿珠娘子和香主平日里对咱们姐妹相帮甚多…..不能一出事就都跑了啊！”

　　“对呀！”

　　领头女子目光扫过众人，当即吩咐：“阿凉，你带上几个人，去五里驿看看！你们几个去西窟那边的寺庙瞧瞧…..我去千佛窟问问…….日落后，在这里汇合！”

　　众女子迅速行动，展现出惊人的组织力和行动力，一张无形的搜寻网络在敦煌城及周边悄然展开。

　　城外西南 关卡

　　在关卡等待盘查的商队排出半里长的队伍，商队首领有些焦急，时不时擦擦额头的汗，时不时抻着脖子看看还有多久才能轮到自己。

　　卡口的商队也不知为何被盘查的格外仔细，耽误了不少时间。伏在骆驼上的女子，情况不是很好，急需郎中！

　　兴善坊 王氏宅院

　　喝了安神药的这域名并没有安下神来，反而更加莫名的焦躁。她唤来宝珠，”….玉坊隔壁的香铺这会儿还没有开门吗？？“

　　”刚刚六奴回来….说还关着门呢！”

　　郑月明心中有些发慌，小声喃喃道：”都快申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宝珠见她神情恍惚，”娘子….娘子…..“，郑月明回过神来，“娘子是要买什么吗？告诉奴婢，奴婢去别家看看…..”

　　“没什么…..就是….就是想起来了….问问….”

　　“…..娘子怎么还关心起那店主了，都问了两三次….那店主对咱们一直是冷言冷语，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亏了娘子还经常关照她的生意，也不知道这人在傲气个什么…..”

　　“多嘴！！”，这一声怒喝可把宝珠吓坏了。这大半天府里发生了不少事，主人们各个面色凝重，下面的仆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了主子霉头。平日里还算温顺的二娘子，怎么今日也这样！

　　宝珠默默退出房间，刚转身就听见郑月明喊她。又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准备马车….去玉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