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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永宁十年,五月初九夜晚

      一望无垠的戈壁上,一轮明月孤悬在敦煌城头。月华如水洒向寂静的黑夜,洗净天地间的尘埃,仅留下一片静白。农妇阿龙借着月光悄悄的尾随在马车后不远处,车轮碾过沙土,吱呀作响,马车走的极慢,像是知道后面有人所以有意放慢了速度。

      五月初八那日,阿龙经过城外的五里驿时,同住驿站的俗讲师向她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在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或许会看到传说中的“飞天降世”,届时虔诚地向其许愿,飞天就会将你的愿望上达天庭,帮助你实现愿望。

      不远处的山壁上闪耀着点点火光,犹如暗夜繁星忽明忽暗。此时,这个声音在阿龙脑中嗡嗡作响,她曾是敦煌城中的寻常农妇,过着安稳的生活奈何好景不长,富商王氏联合官府歪曲事实强占了她赖以生存的土地。她状告无门,只能携孙流落异乡。

      身穿素色衣衫,梳着双髻的婢女举着火把踩在吱扭声作响的栈道上。微侧着身子,压低火为身后的女主人照亮方寸之地。那女子身姿窈窕,一袭淡蓝色衣裙,肩披轻纱陂子,脚步轻盈,夜风拂动她的衣袂,恍若要乘风而去。

      阿龙认得她,西市玉坊的主人郑月明,王家的二儿媳妇。敦煌城里交口称赞的善人,捐寺施粥,名声极好。但在阿龙眼里,王家就是盘旋在敦煌城上空的秃鹫,吃肉喝血,没一个好人!

      两个光点缓缓没入漆黑的洞窟,”娘子稍等,待奴婢先去把蜡烛点上!“,宝珠快步走进窟内,火光映的墙壁忽明忽暗,将身影拉的时大时小。这些日子玉坊事务繁忙,建窟的事老家主又催得紧,也就今晚郑月明才得以喘息,又匆忙来窟里检查进度。

      ”离远些…..别把画熏坏了!“,郑月明语气冰冰凉凉的,就像大漠夜间的气温让人冷得想打寒颤。宝珠刚点燃烛台上的蜡烛,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倏地钻入,吹灭火苗,一股寒意瞬间攀上了她的脊背,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赶忙弯腰,用手护着再次尝试。火苗终于晃晃悠悠的重新燃起,一缕不易察觉的白烟悄然融进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香甜。宝珠正纳闷,”这贵的香烛怎么放到这儿来用…….赵都料可真是糊涂!!“,她嘀咕着直起身,话音未落,目光猛地撞上了壁画中那尊牛头马面鬼卒。

      在跳动的烛影下,那鬼卒扭曲变形,手中的钢叉寒光凌冽,竟像活了一样,直直朝她的咽喉刺来!
      “啊!!”,她惊叫一声,险些打翻烛台, ”何事惊慌?“,郑月明被她的叫声一惊,心口亦是猛地一跳。宝珠脸色惨白,指尖颤抖地指着墙壁:“鬼、鬼卒动…动了!!”

      郑月明扫了一眼静止的壁画,似乎对鬼卒变活并不意外,语气平淡:“去外面等着吧!”
      在附近的阿龙也听到了这忽如其来的叫声,同样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山间的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窜,面前这尊巨大的,几乎与山齐高的佛像,脸庞上是看尽了王朝更迭、人间烟火、魍魉鬼魅的沉静,任其云升云起,花开花落。

      ”这是怎么了?“,她嘟囔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您要是听到了我的冤情…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默念几句之后,阿龙念起佛经,愤怒和委屈的情绪才慢慢安定下来。

      宝珠快步冲出洞窟,来到外面的栈道上等候。她轻轻地按住胸口,那鬼卒的形象还不断地在脑海里闪现,几番喘息后猛烈的心跳才慢慢开始平静下来。

      郑月明拿起烛台缓缓举高,火光略过头顶的藻井和四侧斜坡上栩栩如生的千佛。她的目光扫过未完成的塑像,塑像后的暗影出微微闪着一道寒光。郑月明侧过身,避开阴影,自言自语:”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他的弃子….”

      黑影从塑像的阴影中慢慢挪出了半个身子,一只苍白而干枯的爪子忽然伸向郑月明,紧紧地扣住她白皙的脖颈。郑月明的脸色瞬间涨红,她的惊讶很快变成投向黑影的嘲笑。

      “找死!”,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打断她,喉咙里还出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你可有见过鬼害怕的吗?”

      郑月明的脸虽然被掐胀红,但仍然表现出一丝快意。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人会….送....下….地…狱…..“,她抬起手指着未完成的壁画,”….飞….天…降….罚….“

      黑影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壁画,那股香甜的气味似乎越来越浓。一刹那间,壁画的线条间藏着的幽幽光亮变得越来越亮,衬托着手持宝珠的飞天,面容骤然清晰,衣袂飘飘,似幻似真,手中的宝珠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脱壁而出。

      鼎盛之后,光芒戛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弦月倒映在远处的河面上,银波粼粼。修行僧人低沉的念经声、零星的交谈声等等声音全部融入哗啦啦的流水声,一同流向夜色深处。

      半响后,守在外面的宝珠见窟内没有动静,不放心走进来。只见郑月明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脖颈,仿佛被无形的手绞杀!她张大嘴望向那副壁画,神情痛苦万分。

      宝珠吓得失声尖叫,比刚才那一声还要尖响。不仅阿龙听见了,就连远处洞窟内修行的僧尼也都听见了,纷纷跑了出来。阿龙望着夜空目瞪口呆,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旁边洞窟内亦有三个女子闻声跑出来,其中一人还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烛台和画笔,一人脸上还挂着泪痕,指着漆黑的夜空颤抖道:”你们瞧….那….那是什么?“

      只见崖壁顶端,月光之下,一位身穿朱红裙腰缠青色飘带的飞天仙子翩然浮现,金色臂钏流转着微光,手中飘带轻柔地缠绕住月钩,轻轻一荡,便如幻影般消失在墨色的天幕之中。

      手持画笔的女子惊恐的地转过头,望着身后的壁画,赫然空了一块,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飞…飞….飞天…..跑…了….”,另外两人齐刷刷的转过头,原本壁画上属于飞天的位置转眼间消失了。

      阿龙猛地想起俗讲师的话,情不自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干裂的嘴唇颤抖道:“显….显灵了!!”
      正当她潜心祈祷时,有一个东西忽然从天而降,坠落在她脚边。吓得她又是一颤,她迟疑片刻转头看了看四周后迅速的将这个东西捡起来藏在怀里。

      奇幻而令人震惊在夜晚,在僧尼低沉的诵经声中迎来了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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