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阳》糯米托

2、初遇 教室窗框把

　　教室窗框把九月的阳光切成斜斜的金块，浮尘在光柱里跳着碎舞。郑屿刚踏进后门，窃窃私语声便像退潮般骤然消失。

　　他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帆布书包甩上桌时，金属拉链磕到桌角，“哐当”一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前排穿粉色卫衣的女生缩了缩脖子，这个动作让郑屿想起林小鱼挨骂时的模样。他下意识摸向裤袋，那颗水果糖的棱角硌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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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遇
　　讲台上班主任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却模糊不清。郑屿正用铅笔在木桌上刻划痕，突然一片阴影落下来。

　　“劳驾。”清凌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抬眼。扎马尾的女生抱着半人高的练习册，最顶上那本摇摇欲坠。她左肩微微倾斜着承重，只是她细瘦的腕骨从袖口露出来，白得像剥了皮的嫩笋。

　　“你挡路了。”郑屿用笔尖点了点过道。

　　女生突然侧身，练习册“哗啦”倾泻而下。一本硬壳笔记正砸在郑屿脚背，摊开的纸页上画满向日葵，页脚署着工整小楷：林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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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屿弯腰捡起笔记本时，嗅到纸页间淡淡的草药香。这味道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记忆。

　　“谢谢。”林昭阳蹲下来拢书，发梢扫过他手腕。郑屿触电般缩手，铅笔“啪”地断成两截。

　　半截铅芯滚到她白球鞋边。在全班注视下，林昭阳竟捏起铅芯看了看断面：“HB的？太硬了。”她从笔袋抽出支深绿漆杆的铅笔，“用这个，2B的芯画阴影更自然。”

　　铅笔被不由分说塞进郑屿掌心。漆木温润的触感让他僵住——很多年前有双同样柔软的手，把草编蚱蜢放进他汗湿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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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辅助线时，郑屿正把玩那支铅笔。笔杆尾部刻着极小的字：昭昭如阳。

　　“郑屿同学！”三角板突然敲响讲台，“上来解这道题。”

　　教室响起压抑的嗤笑。所有人都记得入学测试他数学卷的惨烈分数。郑屿插兜走向讲台，粉笔在指尖转了个圈——

　　林昭阳突然举手：“老师，辅助线应该平移BD。”她声音不大，却让哄笑声戛然而止。

　　郑屿皱眉看向黑板。那些扭曲的符号突然在眼前重组，爷爷教他打算盘时的口诀鬼使神差浮现：“三下五除二...”粉笔“唰”地划过板面，竟与林昭阳说的解法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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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人潮散去。郑屿在天台点燃香烟时，身后传来铁门吱呀声。

　　“二手烟致癌。”林昭阳抱着保温杯出现，杯盖上印着褪色的皮卡丘，“尤其对哮喘患者。”

　　郑屿把烟按灭在水泥栏上：“多管闲事。”

　　她却挨着他靠在栏杆边。夕阳把两人影子拉长投在储水罐上，他的影子像截枯树，她的却像株蓬勃的向日葵。

　　“铅笔该还我了。”她伸手。

　　郑屿从包里抽出笔，笔杆沾了道显眼的黑指印。她掏出手帕仔细擦拭，突然说：“你解题时手指在发抖
　　风卷着这句话撞进郑屿耳朵。他猛地攥紧拳头，却看见她摊开的掌心——躺着颗用玻璃纸包的水果糖，和他裤袋里那颗一模一样。

　　“见面礼。”她眼睛弯成月牙，“放心，没下毒。”
　　郑屿最终没接那颗糖。但当他转身下楼时，听见包装纸剥开的清脆声响，随后飘来她含混的嘟囔：“...好酸。”

　　暮色中他摸出裤袋里那颗糖。玻璃纸被体温焐得发软，糖体表面凝出细小的水珠——像谁来不及落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