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番外：江鸣 从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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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任何东西对于江鸣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任何人都把他当做掌上明珠。他目之所及之处鲜花盛开，连他吵闹着要去娱乐圈里做被更多人簇拥的偶像，父母也没有阻拦。
他们只用爱到几乎疼痛的眼神望着他，然后同意了，因为他们有替他保驾护航的能力，他们时刻都是他的天空为他遮蔽风雨。
组合里所有人都让着他，他在镜头面前扮演团霸，也对他们让着他的理由心知肚明。他出生就在山峰，世界上已经没有需要他攀登的高峰，他只要待在顶点就好。
但江鸣不愿意，就像他自顾自把爷爷桌子上的不倒翁当做对手那样，他也要为自己寻找新的对手，他不要过平淡的生活，他要被所有人仰望着。
孟吹夏怎么就会成为他生命之中无法战胜的对手呢？
江鸣直到今天也不会明白。他接下那部国际大导的电影，演绎时却总把小唐和孟吹夏联系起来，只有这样，他才能变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孟吹夏不符合他人生里的所有期待，太平凡的小镇里的男孩，没有张牙舞爪的性格。他不会爱上这样的对手，可孟吹夏却有含着的泪的眼睛，能够让他读到文艺电影里任何情绪，把他变成奥斯卡影帝。
那部《青城少年杀人事件》比他想象中更叫座，票房破了三十五亿，连队友也在后台里说出几句酸溜溜的话，他只是茫然地看着对方的脸。
“你真的觉得我演得好吗？”
队友以为他在明知故问，在炫耀自己这一生能毫不费力地拿到任何人想要的冠冕，转过身不再理会他。江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滑稽得像小丑。
他总觉得观众会看穿电影里的他在用一双眼睛寻找不存在的人，但他等了又等，连真正的主人公孟吹夏都没发觉他的心意。他也只好安慰自己，被天降年轻多金大明星爱上实在太不可能，孟吹夏无法相信也是常理之中。
他的社交账号头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雨里抱着鱼缸的自己，粉丝们以为他在借鱼缸喻小唐，论坛闹过几次风波，连经纪人也问他：“真的不是小唐吗？我还以为你们在地下恋爱，没关系，和我可以说真话。”
“不是小唐。”
借着某种私心，江鸣没说出真相，他连地下恋爱都没能成功，他是被拒绝的更难堪狼狈的那一个。但他说这些话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失败者。
他终于换掉了那个鱼缸头像，取而代之的是新专辑里的自己，他的俊美的脸。
他猜想着孟吹夏究竟能不能从电影里读到他的心，又能不能从社交软件里读到他的示爱，但他始终没得到孟吹夏的回音。粉丝都说他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星星，原来星星也有抓不住的星星。
他后来还接过几部电影，无一例外都是爱而不得的角色，女主角面孔各异却都有雪白的皮肤和会流泪的眼睛。他在剧本里悄悄写下一句台词，等待着在镜头面前说出那句话，但当灯光照向他时，他忽然说不出口了。
连他的沉默也被导演夸赞，导演觉得他读懂了角色，明白爱有时候说出来只是负累，爱人不必有回音。
江鸣觉得可笑，他连游戏也要玩回合制，怎么能选择一个沉默的对手，爱人怎么能不会回答？他没反驳，笑一下就流下眼泪来，镜头前后的人都以为他进入了角色，以为他真的明白那种爱到怜惜的心情。
他不明白，他一点也不明白，但他还不愿意放开孟吹夏这个对手，他们短暂地交汇过，他却期待对方会为他倒转方向。
可是，凭什么是孟吹夏为他倒转呢？
江鸣站在人群里被无数个话筒围着时也在走神，每一个记者都有着比孟吹夏热情千百倍的面孔，但他偏偏还是在此刻想起孟吹夏。
“我们注意到你一直在演爱而不得的角色，而且都演得很好，想知道你本人有过这样的体验吗？究竟是演技好，还是真情流露？”
某个杂志的记者挤到前排，对他做出促狭的表情，江鸣不动声色地感受着内心的狂啸，面上却还是露出温和从容的笑：“我吗？我是偶像，偶像怎么会恋爱呢？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你说的样子，只要想象就能演出来了。”
他对着镜头，想到另一端始终没有回应的对手，露出一双潮湿的眼睛。南方的梅雨季里空气能够拧出水，他的眼睛也回南了。
孟吹夏看见镜头时会怎么想呢？会愤怒地觉得他在说假话吗？还是会躺在真正的恋人怀里撒娇说，连大明星也喜欢我，你一定要珍惜我哦？
江鸣想到画面连心也刺痛起来，但他还在笑，粉丝们也终于放松警惕，不再担心他会爱上哪个没被发现的虚影。他等了又等，等了半年，粉丝以为他把手机当做核桃在手里盘着，最后终于放下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孟吹夏依旧没有回音，孟吹夏从未许诺过给予他回应，也没有站上斗兽场要成为他的对手。是江鸣自顾自要把他留住，是江鸣要把他当做对手。
他没想过自己会在感情里沦为败犬，会输得这样惨烈，深夜对着天花板连眼泪也流不下来。
江鸣知道自己应该放手，连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喜欢永远不会动摇的孟吹夏还是喜欢孟吹夏带给他的无所不能的自己，也许他最喜欢自己这样追逐一个人的姿态。
他在等待一个契机，就像等待齿轮松动，他对孟吹夏的爱总有会松懈的那一刻，他只要慢慢等待就好。他在社交软件里创建了一个小号，关注一些学习博主，听他们分享他们的学习和生活，想象着孟吹夏也度过着这样的平淡人生。
江鸣也想象着自己在孟吹夏身边一起度过学生时代，可以并排站在升旗台下，晚自习的时候悄悄传纸条，一起奔跑去食堂打饭。但那些都比不上他眼前拥有的光鲜亮丽，他的人生就应该像王冠上的宝石那样闪闪发光。
他只是强迫自己去想，把孟吹夏和平淡人生画上等号，再把它们一起放置在天平上，孟吹夏那端居然还有惊人的重量。他不明白，也许他在无形之中美化了孟吹夏所在的道路，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
江鸣怀揣着这种不可言说的心情长大，连他所幻想的独属于他的“孟吹夏”也一起跟着长大，逐渐高考毕业升学，变成他的电子世界里的小小宠物。
他偶尔也觉得不平，孟吹夏是拥有拒绝他的权利，但怎么能就这样拒绝他呢？他见过太多粉丝的热切面孔，以至于对冷淡的人耿耿于怀。
他总算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梦里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但却没有一个孟吹夏来教他体会角色的感情，电影票房一塌糊涂。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又在青城开了一场签售会，他直觉孟吹夏还会再为“小雅”来一次。
他等到了，孟吹夏在梦里也一样是雪白的脸庞上水汪汪的眼睛，只是眉眼里有着忧愁，坐在他面前时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堂妹今天要考试，所以没法赶过来了，我想替她和你要一个签名。”
“小雅对吗？”
孟吹夏的眼睛瞪得很圆，看他像在看许愿就会实现的阿拉丁神灯，江鸣在梦里终于成为了上位者，他在专辑上签了名字又写了祝福的话语，第一次觉得时间太过短暂。
他还是想要和孟吹夏说出那句话，他不在乎孟吹夏会露出怎样惊骇的表情，他只是期待对方失意时能够想起他，能够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给予过肯定和祝福。
“孟吹夏。”
“嗯？”
孟吹夏抬起脸来看他，下巴尖尖的，如果落在他的肩膀上一定会很疼，但江鸣还是想试试这种疼痛。他等待了一会，孟吹夏还瞪着圆圆的眼睛，像宠物视频里面可爱的猫。
江鸣觉得心脏像蛋糕一样塌陷一块，他伸手制止要驱赶孟吹夏的工作人员，他望着孟吹夏的脸诚挚地说出那一句祝福：“祝你的生命永远是盛夏。”
孟吹夏就露出笑来，灯光映在眼睛里亮晶晶，他边站起来边说最后一句话：“你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背下来了吗？”孟吹夏以为江鸣是敬业到极点的偶像，为了这几分钟花上大量心力时间来准备，没想过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江鸣想，在另一个世界里，原来他和孟吹夏只有这短短的几分钟，孟吹夏还是对他笑，却没能让他看见眼泪。但无论哪个世界的孟吹夏，或许都没想过会和他在一起，孟吹夏要的平凡幸福的人生总会实现。
但梦还没完，他回到别的城市继续做光鲜亮丽大明星，在手机里存下青城的天气，晨起时总看一眼，想象青城的孟吹夏会穿什么衣服，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度过这一天。
某一天，他照例三点化妆准备舞台，手机上推送了一条讯息，他的手指才落上去就像被定住，连心也慢慢收紧。
【昨日青城发生一例车祸，造成3死11伤，死者中有两名高三生】
高三。江鸣的动作顿了顿，他忽然就想起了孟吹夏，他硬着头皮点进新闻也只能看见血肉模糊的配图，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旁边的化妆师见他在看这种新闻，叹息一声：“应该是刚高考完吧？他们也太可怜了，还没有上大学呢。”
江鸣“嗯”了一声，干脆换了个软件开始搜现场录像，化妆师的表情也变得怪异，他补充一声：“我怕我的一个朋友在现场。”
“这样？”
化妆师干笑了两声，江鸣知道她没有相信，但他继续翻下去，终于在某个视频底下翻到一条愤怒的评论。
【去世的是我堂弟，他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我们所有人都很伤心，可以别再传播这些视频了吗？】
江鸣忽然想起来孟吹夏在班里似乎还有堂姐，高挑漂亮的女生，他点进主页就看见对方某条视频里青城的校服，以及一个铭牌。
孟知春。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他恨自己点开了视频，一路追寻到这里，却得到了并不想要的答案。他还是点开了私信，不管不顾地私信了孟知春，手指在键盘上颤抖地敲下每一个字。
【抱歉，去世的是孟吹夏吗？我曾经在签售会上见过他，所以有点担心。】
他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但江鸣不想再编造更合适的理由了，他把手机放下，边任由化妆师在他的脸上动作边等待孟知春的答案。
孟知春很快就回复了他。
【对，是的，但你如果想用我堂弟的死来立人设的话，请到此为止。】
他们念过一个学校，孟知春也听说过江鸣的大名，连孟写秋拜托孟吹夏去签售的事情她也知道，但她不相信一个偶像会为一个有一面之缘的人追根究底，她只觉得恶心。
【我不会用这件事去炒作的，我只是觉得很遗憾。】
江鸣知道她也未必相信自己的话，但他还是克制不住，怕眼泪流下来花妆，拿着纸巾按在眼睛上足足一刻钟。他相信自己不会再有眼泪了，他还是说了真心话。
【我能去看看他吗？】
孟知春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回复了他。
【好。】
*
江鸣到达青城的时候是一个阴沉的雨天，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跟着孟知春走到墓园，他带着墨镜口罩，孟知春为了避嫌一直和他保持着两米距离，也不断地打量周围究竟有没有潜伏的狗仔。
孟吹夏。
江鸣看向墓碑上的照片，他们选了一张太坏的照片，孟吹夏没有笑，连眼睛也没有神采，像一个空洞的瓷娃娃。
孟吹夏过去在他面前有哭有笑，甚至还有歉疚的时候，只是没有像现在这样，就像摄像机吞噬了他的魂魄，没有声色的默片。
江鸣又想起签售会上的孟吹夏，笑起来也是带着羞怯的，他的指尖慢慢落在墓碑上的照片上，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带着温度的皮肤。
“难道你们真的是朋友吗？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孟知春问出这句话，但江鸣没有回答，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秘密，他说出来的话只会被当做傻瓜。他只好笑一笑，说一句无所谓的轻松的话：“不是的。”
我在追求他，仅此而已。
从梦中醒来的江鸣拨出了那个电话，他顾不上去看时间，害怕地想要知道孟吹夏的安危，即使不会存在他身边，他宁愿对方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幸福着。
“怎么了？”
江鸣听见孟吹夏黏糊的声音，他握着电话说不出话，最后说一句平淡的没事。
他的爱变成遥远的星辰，只要被爱的人幸福地度过平淡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番外：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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