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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早恋 他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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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什么,又看见了多少?
贺焰冷哼一声,强撑着从周子政身边走过去,他相信自己和周子政之间,孟吹夏不会选择相信另一个人。回到宿舍,他才发觉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他提了桶冷水就进了浴室,把它兜头浇下时,心里躁动的火焰才熄灭了些。
他鬼使神差地做出那个动作,做出那样的事情,孟吹夏如果知道了,会远离他吗?他只是不小心触碰了对方发尾里的水滴,不小心嗅了一口,不小心让它顺着手臂流了下去。
他那一瞬间里感觉到的痒感,又重新回到他的手臂上,就像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挠他。
孟吹夏吹干头发回来,贺焰还捧着那盒饭在吃,味同嚼蜡,他看着对方的头发湿漉漉,水滴快打湿整个后背,忍不住瞪他:“你不是说要吹头发吗?”
“忘记了。”
贺焰的声音也略哑,孟吹夏在他旁边坐下,捧着盒饭打开,看见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大鸡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赶忙和林森平账:“林森,下次你去食堂刷我的卡吧。”
“好。”
林森躺在床上躺着,闷闷地应了一声。宿舍里的人不是去吃饭了,就是有追求地去操场上闲逛,去教室闲聊了。他嫌累,宁愿躺在床上听舍友之间友好互动也不想去看男生孔雀开屏,隔壁宿舍的人老串过来,他不想应付干脆装睡。
孟吹夏才说完话,贺焰就夹起饭里一口没动的大鸡腿放到他的饭上,没等他开口问,贺焰就已经对着他的眼睛说出真话。
“我喝果茶喝饱了。”
孟吹夏也知道孟知春要讨好人时不会失手,他看一眼垃圾桶里的杯子,果然已经见底。他也就笑纳了:“谢谢。”
贺焰看他毫无心事地闷头吃饭,又看一眼床铺上像死了一样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的林森,决定给林森和周子政一起打低分。当晚,他就在教室里打开日记,认真地写下一句。
【今天,林森主动和孟吹夏搭话了,加2分;周子政在背后吓我一跳,减100分。】
他合上日记,再把密码盘打乱,重新把日记本塞回书包。军训的晚修大家都无所事事,对上老师若有所思的眼神,贺焰只好把日记本塞回抽屉,打开语文书开始装模作样,时不时在课本里添加下划线。
老师果然不再看他。
孟吹夏无聊地开始预习课本。但夜晚一冷,他就发热,他只好抱着热水瓶穿着薄绒卫衣,把手藏在袖子里面小心翼翼地翻动书页,被下课来探望的孟知春锐评。
卖萌可耻。
孟写秋的口癖都人传人了。孟吹夏抱着水瓶看她,孟知春摸一下他额头还是烫手,但又不到高烧,连请假去吊水都做不到。
孟知春只好叹气,也不敢建议他把自己再折腾一下,万一高烧变成傻子怎么办?她只好再叮嘱一遍吃药喝水冲泡腾片,就挽着新认识的小姐妹的胳膊潇洒离去了。
离去之前,两个人不忘锐评一下高一12班的男生平均资质太差,帅的又奴性太强。谁的奴性强了?
孟吹夏把薄绒外套的拉链想再拉上点,贺焰又一口气给他提到脖子底下,孟吹夏总觉得答案呼之欲出了,看着贺焰的脸,酝酿再三还是把话吞回去。
但年级主任一个箭步冲过来,按住他们两人,孟吹夏才发觉他穿着加大号迷彩服几乎可以隐藏在人群里,茫然地看着他。
老师还玩这套?
他猛地给两人的关系下了定义:“你们父母送你们来学校是来上学的,不是来拉拉扯扯的,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回办公室!”
孟吹夏觉得自己很冤枉,前所未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冤枉,脸烧得通红,气得连舌头也打结了。
年级主任还以为他是羞愤,声音更洪亮了:“你们在这里早恋,有没有想过你们的父母!他们辛辛苦苦赚钱,不是为了让你们搞这些情情爱爱的!”
走廊上还靠着聊天的人,在教学楼窜来窜去的人都刷地回到教室,然后全把脸移过来几乎贴到窗户上。孟吹夏觉得自己变成太阳,被无数张向日葵般的面孔仰望着,他冤到要九月飞雪了。
“我不是——”
“别狡辩!”
贺焰倒是老实地不吱声,孟吹夏看一眼他的脸,还担心他愧疚委屈地流了满脸的泪,那才是真的跳进黄河都说不清了。察觉到他的视线,贺焰倒是笑了一下,他赶紧捏一把对方的手,怕笑出声又让年级主任应激了。
怎么这么倒霉?难道是青中的风气更加开放,他上辈子在云中追着程谢许跑时,也没有人以早恋的名义把他抓起来。
两个人一路上被无数惊叹、崇拜、担忧的眼神包围,被带到年级办公室时孟吹夏知道自己的高中生活没可能平淡地结束了。
看着级长从桌面上摸出一副眼镜戴上,孟吹夏被自己、贺焰和视力模糊的级长气得脑子都涨了,又怕自己露出不服管的表情,努力不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赶过来看热闹的班主任看见他们两个,连背也绷紧了,夹着尾巴进门。年级主任终于看清了两个不安分的学生的脸,他宁愿自己没看清,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又重新戴上,对着班主任发问:“这是你们班的学生吗?都是男生吧?”
李晴云战战兢兢地点头,原本的班主任休了产假,替补的几个老教师也用病历说话,她就赶鸭子上架地做了班主任。她也还年轻,看贺焰和对象玩交换日记也在心里偷笑,但现在被抓到这里,连她也要为自己辩护。
“你们干嘛了?”
两个男同学,总不能在走廊上亲嘴吧?李晴云想想都头皮发麻,年级主任一拍桌子:“两个人在那里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他嫌冷,我帮他拉外套的拉链。”
孟吹夏还没开口,贺焰就先帮他辩护。
贺焰,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多手,他拉拉链,你就让他拉嘛,你何必去动这个手呢?现在三个人都变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开心了?
李晴云在心里哭诉,但面上还是要装出和风细雨的样子:“这个男同学他发烧了,我一直让他同桌照顾着他,刚才在走廊上,同桌很热心呢。”
“这么矮的男同学?”
年级主任把眼镜摘下来,又揉了一次眼睛,李晴云立刻招呼贺焰把孟吹夏带着的帽子摘下来:“刚才走廊上暗,您没看清吧。”
孟吹夏发誓,自己回去要把这件连帽卫衣打入冷宫。
贺焰偏头看他一眼,脸通红,看起来也确实病态。何况他的眼睛水亮亮,头发虽然剪到耳后,但一打眼还是像秀美柔软的女孩子。孟吹夏含恨说出的那句“妹妹”还刻在贺焰心里,此刻又不安分地跳动一下,贺焰心想,如果是妹妹的话,他会和孟吹夏早恋吗?
那样他就失去在孟吹夏家里洗澡,收留孟吹夏,和孟吹夏躺在一张床上的理由了。
但程谢许不会再有拒绝孟吹夏的理由了。
贺焰打了个冷战,他还是喜欢眼前的不是妹妹的孟吹夏,会笑会闹的,正大光明地待在一起的孟吹夏。
“误会,都是误会。要是生病,就请假出去打针,别把身体熬坏了啊。”
年级主任脱下那件大号的迷彩服,又摘下眼镜,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四处寻找:“我有份文件不知道去哪里了,你们先回去吧。”
“好。”
李晴云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硬把他们拉出年级办公室,看孟吹夏眼泪都要瞪出来的样子,只好安慰他:“主任眼睛不好,准备去动手术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孟吹夏真想把卫衣外套脱下来狠狠地踩上几脚,放在口袋里的手都快拧成一团,贺焰没说话,等两个人相伴着回教室他才低声说:“都怪我。”
“才不怪你。”
都怪年级主任。孟吹夏要把这群大人全都讨厌一遍,不包括李晴云,他回到位置上还黑着脸,连周子政都不往他身边晃了。
过了十分钟,级长就开了广播开始大讲特讲同学之间要保持适当距离,学校禁止早恋,同性之间也不应当交往过密。前桌一听就知道他含沙射影,转过来想讲两句小话,看孟吹夏垮着的脸又转回去了。
晚修放学,孟吹夏还不开心,因为走在哪里都能听到其他人的议论声,还全在议论他的事。
“听说了吗?刚才被抓到的情侣是一对男同,把级长气得都心肌梗塞了。”
“啊?这么严重啊?他老人家从来不看耽美漫画吗?小说也不看?以前的学生搞基都没人他抓住过吗?那真是见识太浅薄了。”
“就是啊,听说他们在年级办公室里都哭了,说双方都见过父母了,是家长同意的一对真爱gay呢。”
无稽之谈!虽然他们之中有一个男同,但也只是孟吹夏一个人,还有也没哭,他们确实见过对方父母,但认定真爱这种流言也太离谱了!
孟吹夏想转身反驳,但贺焰抓着他的手拉他回宿舍,他也知道越描越黑的道理,只好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从教学楼到宿舍楼二十分钟的距离,孟吹夏听见了各个版本的故事。
“听说小受的家里人不知道,他当场就要跳楼,还是攻跪下来抱着他的腰求他不要跳的。两个人抱头痛哭,终于把万恶的年级主任感动了!”
完全没这回事!
孟吹夏被贺焰捂住嘴,他张口假装要咬,可贺焰不躲,他的那点脾气只好收回去。到宿舍了,舍友也没人敢提这件事,一部分人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另一部分真在心里怀疑他们的友谊纯洁性。
至于林森,林森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