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狗在泥塑》裘衿

28、水珠 孟吹夏

　　孟吹夏打开手机，给孟知春发了一条消息。

　　【有没有写秋的微信，推我一下】

　　【军训偷偷玩手机，小心被教官没收】

　　对方居然秒回了他，又发过来一张小猫表情包。

　　孟吹夏看她贼喊捉贼也好笑，一只手被贺焰压着。他只好用另一只手顽强地点着键盘回她，因为计算机课全玩蜘蛛纸牌去了，他连键位也记不住。

　　【请假了，还在宿舍休息】

　　【好吧，我也在办公室帮老师整理资料，嘻嘻】

　　孟知春拍了张图发过来，又推了孟写秋的微信，在家里坐着静静地看男同动漫的孟写秋，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什么事？”

　　顺手点下添加，孟写秋支着下巴看这个堂哥到底要和她说什么，要是无关紧要的打招呼的话，她就狠狠写三篇他的同人文发过去。

　　小攻依次为贺焰、程谢许和战舰。

　　【堂妹，能发你上次写的拇指姑娘同人文给我看看吗？】

　　孟写秋的脑袋里慢慢浮出一个问号，她点进对方的主页，头像是一只网络搜索的小猫图，一条朋友圈也没有。

　　【三无小号滚】

　　【我真是孟吹夏，堂妹，求你了】

　　正好孟知春也发来消息说孟吹夏要加她微信，孟写秋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会，编辑好了回复。

　　【贺焰，你不许玩孟吹夏手机】

　　好吧，这种故事只有贺焰这种笨狗爱看。

　　孟吹夏想了想，还是实时拍张照片最让人信服，他小心翼翼按着拍摄键，又用尾指去够翻转键，手一脱力，手机就砸到了他的脸上。

　　好倒霉，从这个梦开始没一点是对的，孟吹夏抓着旁边的贺焰就想咬一口，但才凑到贺焰颈边，就感觉笨狗变成一块僵硬的石头。

　　贺焰用力地闭着眼睛，因为太努力都快发起抖来，孟吹夏看他被吓成这样也吓了一跳，那点火气也烟消云散了：“我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

　　被识破了，贺焰只好坐起来，他已经醒了一阵，察觉到孟吹夏努力地单手玩手机时感动得不得了，孟吹夏凑到他颈边时，那点感动率先变成了惊吓。

　　悲情女主角可没有爱上路人甲的道理，但电影里为了男主角牺牲自己、选择路人来救赎男主的女主角也不少，她们都在男主面前演出一副见异思迁的渣女形象，深夜却对着男主的照片默默流泪。

　　难道他就是这个被不幸，额，幸运眷顾的路人甲？

　　贺焰等了一会，又想现在睁开眼睛会把孟吹夏吓一跳，他完全没想过孟吹夏会一气之下选择他，毕竟他是个直男。

　　但作为被选中的路人甲，他也不是不可以假装自己是gay，两个人可以貌合神离地恋爱，他表面上爱着女主角，实际上两个人的心隔着千山万水。

　　这不也是一种悲剧吗？

　　贺焰都快说服自己了，孟吹夏却没有继续，他坐起来时努力掩盖失落的表情，孟吹夏也没发觉。他只好继续去看对方的嘴唇，说话时若隐若现的雪白的牙齿和粉红的舌尖，想象它们碰他的脖子时的触感。

　　“你在想什么？我在和你说话。”

　　孟吹夏等不到回答，伸手推了贺焰一把，后者直接摔到了床铺下，他大惊失色地爬到床沿去拉对方的手臂，贺焰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表情。

　　“我不小心走神了。”

　　贺焰说不出其他话，拍拍身上的尘土又爬上床，孟吹夏也没深究：“都怪我。”他们重新坐到一起，孟吹夏才想起来还要和孟写秋证明，又自拍了一张发过去。

　　【我是孟吹夏本人哦】

　　对面发了小猫咪大脑飞速加载的表情包，过了一会，孟写秋还是继续防守。

　　【不可以钓鱼执、法】

　　孟吹夏被她的坚定意志整没招了，又去抓贺焰的肩膀：“堂妹有把拇指姑娘的同人文发给你吗？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但被这么打岔几次，梦里的细节也逐渐变得模糊，孟吹夏也松开手，只记得自己吃太胖没法和燕子先生飞走，被孟知春抓住做口粮的事。

　　他和贺焰到哪里都是难兄难弟。

　　孟吹夏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贺焰也不敢轻举妄动，下午去女生宿舍楼下接了桶水，又收获一杯孟知春赠送的果茶。他一边“不要不要”，孟知春一边“拿着拿着”，把新年推拉红包的样子演了一遍，贺焰还是收下了。

　　提着水回去，下训的舍友还是豪迈地在阳台冲澡，冲完又到床边和孟吹夏搭话：“你烧退了吗？”

　　“退了。”

　　孟吹夏努力地去记对他释放善意的舍友的脸，对方倒是好心地把两盒饭放在床尾：“我顺路给你们带的饭。”

　　“谢谢你。”

　　贺焰提着水，下意识站在门外，想多观察一会，但心里总有点酸涩——他在孟吹夏身边鞍前马后这么久，孟吹夏怎么能被别人的一点好意骗过去呢？

　　“我叫林森。”

　　林森才军训一天就晒得黑红，一笑露出雪白的牙让整个人更滑稽了，孟吹夏竭力忍住的笑意落在贺焰眼里就是克制不住的爱意，他捏着水桶的把手，手上更加用力。

　　可林森太不识相，和孟吹夏交换完名字就回了自己的床铺，也不顺势多说几句话让贺焰也了解他，但贺焰还是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他提着水进去，连孟吹夏塞在床底下的行李箱都帮着翻出来：“我帮你拿衣服去洗澡。”

　　他贺焰能做的事情，林森能做吗？

　　孟吹夏被他吓到，但林森还坐在对面看着，他不能按着心意再给贺焰一拳，他按住对方的肩膀，阻止贺焰接下来的动作：“我会自己找衣服！”

　　“你——”

　　贺焰想起孟吹夏的行李不是他收拾的，再翻找下去也显得越界，他坐回床上，连林森的笑脸也变成一种嘲讽，看着孟吹夏边翻找衣物边说：“林森帮我们打饭了，就放在床上，你先吃吧。”

　　谁要他充好人！

　　贺焰撕开塑料包装，把筷子狠狠掰开，赌气地看一眼林森，林森也还是无知无觉地对他们笑：“你们关系很好，是堂兄弟吗？”

　　“不是。”

　　孟吹夏连孟知春是他的堂姐都交代了一遍，毕竟有高挑漂亮的女朋友这件事太容易引发男人的妒忌，何况他看起来不太有相匹配的条件。

　　“我们是好朋友。”

　　孟吹夏总感觉提完水回来的贺焰说话都带股酸味，他看一眼饭盒，里面正好有一道酸菜炒肉，应该是他想多了。他拿好衣服就去洗澡，听见贺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宿舍内的气氛比像他想象中还要和睦，光想着就要笑出声来。

　　贺焰倒是想发怒，在孟吹夏面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爱生气，但林森天生就是呛人的一把好手。

　　“有多好？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认识了两个月。”

　　“哦。”

　　林森用一个轻飘飘的“哦”回复了他，没想到宿舍里会有妈宝，虽然和设想中的新生活不符，但妈宝也有自带的奴隶，不使唤他们。对此林森也无所谓，管天管地还管舍友的交友习惯吗？反正妈宝确实是个风吹就倒的性子，他还怕宿舍里死人呢。

　　“加盐，到底是哪两个字？”

　　“小名，我也不知道。”

　　被问到盲点，贺焰的心情也变糟，他才不需要外人来提醒他对孟吹夏的了解还不够，他又不是会一错再错的男主角。

　　正好孟吹夏洗完澡，穿着拖鞋踢踏踢踏下楼，贺焰拿着毛巾就追上去：“你去干嘛，头发还没干呢？”

　　“我去小卖部里吹头发。”

　　孟知春也交代了，女生宿舍楼下的小卖部里的吹风机按次收钱，一次一块，让他不许湿着头发去上课。都感冒了，孟吹夏也不敢再拖，洗完头就出发。

　　贺焰看他洗完澡后整个人都被水蒸气泡出稚气，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更显小，心脏扑通扑通跳，赶紧把手上的毛巾递了过去：“把这个围在脖子上，别打湿衣服了。”

　　那多难看？

　　要孟吹夏在不时有人路过的地方这么打扮，对他的自尊心也是一种挑战，他才撇嘴两秒，贺焰就把毛巾给他结结实实塞进领口里：“如果毛巾取下来了，我就——”

　　“你就怎么样？”

　　即使放狠话的对象变成贺焰，孟吹夏也不觉得害怕，他在短短两个月的相处里就像摸到了贺焰的命门，发觉了对方只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

　　“我不怎样，快去吹头发。”

　　贺焰用指尖碰了碰孟吹夏的发尾，那水珠停留在他手指上，他把手虚虚地握住，尽力地保护着那滴脆弱的水。他看着孟吹夏下楼，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把那滴水送到他鼻尖。

　　混合着洗发水的某种不知名的香气，却在一瞬间让他的大脑宕机。

　　贺焰抖了抖，那滴水就顺着指尖一路溜进他的手臂深处，他怀着某种复杂的心情转身，对上了周子政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