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上位官》春知晚

165、虚惊一场

　　翌日，约莫晌午时，街道上传来一阵鼎沸的人声。

　　只见为首巡抚官袍加身，一脸春风得意坐在高头骏马之上。若不是面孔熟悉，百姓还以为是哪个新上任的官员出来巡街了。男人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正中马车上端正放着一块盖着红绸的牌匾。

　　队伍经过之处，唢呐锣鼓宣天，惹得街坊邻居争相出来查看，就连街旁酒楼中都探出不少脑袋，见是哪位手笔如此之大。

　　王寡妇在店内忙得焦头烂额，听见声响，忍不住嘀咕两句，“这一个个狗官，日日行事如此夸张，就没见给百姓做点啥实事。”

　　只是这话音刚落，就听巷子中传来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巷中排队的人一见这架势，还以为百味轩出了什么大事，纷纷贴紧墙根，唯恐被波及。那街上路过的百姓，瞧见了，也一个劲地往里瞧。

　　官兵顺势排开，在百味轩门口做起门神。

　　王寡妇指尖脱力，手中茶壶直直掉落在地，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慌。从未见过哪位大人物来吃饭，如此大排场。难不成是自己骂了两句，来抓人来了？

　　堂前别的客人则是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巡抚翻身从马上下来，理了理衣襟，才示意身后的侍卫将牌匾抬好，大步往里走去。

　　狗牙察觉堂前气氛不对，又瞥见门口站着的官兵，匆忙告诉苏浅浅，“浅浅姐，不好了，百味轩被人给围起来了。”

　　苏浅浅面色凝重，手随意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现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贸然行事怕平生事端，“狗牙，你在院中看好柳大姐和小芸。记住，若不是我喊你们，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狗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快步拦在了少女跟前，“不行，浅浅姐，你一介弱女子，怎能留你和王姐姐两人在前面？”

　　柳大姐怀中搂着小芸，心中惴惴不安，“是啊，浅浅，你就让狗牙跟你一同去，后院交给我就行。”

　　“真要是没什么事，狗牙往那一站，杀气腾腾的模样，不都直接将人惹怒了。”苏浅浅无奈笑了笑，朝他们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再说了，这青天白日的，还有人敢肆意行凶不成？我就算同意，头上的季府可不同意。”

　　见柳大姐还欲说些什么，苏浅浅轻摇摇头，向堂前走去。

　　冰冷的指尖被握住，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柳大姐才回过神来，见到少女，不觉忧心起来，“浅浅…”

　　“无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浅浅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示意王寡妇安心。

　　巡抚自门口站定，抬眸就见少女站在堂前一脸镇定，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受如此大的嘉奖，亦能如此，只怕是日后另有一番大作为。

　　苏浅浅和巡抚之前打过几次交道，见男人脸上并无怒意，就知不是来挑事的，面露笑容上前一步，“抚台大人许久未见，不知今日这是？”少女视线飘向店外，齐刷刷站着的侍卫身上。

　　巡抚眼睛提溜一转，这苏浅浅背靠季家，现又得昭和公主赏识，说不定对日后的仕途有利，自己得先跟她打好关系。想罢，男人上前一步，言语中满是赞赏，“苏肆厨，年轻有为啊。本部院是来派送昭和公主御赐牌匾，公主说了，必须阵仗要大，得让全城人知晓苏肆厨厨艺之高。”

　　还真是那位公主的派头，苏浅浅无奈扶额，好在百味轩离城中心有些距离，不然这一下算是彻底出名了。

　　哪知下一秒，就听巡抚开口，“所以，本部院在来时，特意带着队伍在城中转悠了一圈，想必不出一个时辰，全城百信皆会知晓。”

　　我谢谢你啊，苏浅浅看着男人一脸求夸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多谢抚台大人，大人有心了。”

　　“苏肆厨不必客气，这都是本部院分内之事。”说罢，巡抚扭头示意侍卫将牌匾抬上，“公主吩咐了，还请苏肆厨亲自掀开这红绸盖子。”

　　既来之则安之，就当给自己免费打一广告了，苏浅浅上前一步，手用力在盖头上一扯，瞬间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差点亮瞎自己的眼睛。

　　回——味——无——穷

　　那牌匾上笔锋雄劲，一看便是大师所为，尤其是其上附着一层厚厚的金粉，在原本还算整洁的堂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皇家办事，向来这么豪横吗？苏浅浅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这金粉怕是都能将百味轩买下来了。

　　见牌匾如此，巡抚心下一惊，更加确认苏浅浅和公主私交不菲，“牌匾已送到，本部院便先回去复命了。若是苏肆厨有何问题，去内务府寻我便是。”

　　在场人一听，瞬间深吸一口气。

　　此句话一出，明面告诉众人，巡抚给苏浅浅开了个后门。寻常百姓，莫说去内务府寻官，就是受了莫大冤情去官府报官，不少也吃了个闭门羹。乱世当头，官员只顾敛财，谁人将百姓之事放在心上。

　　苏浅浅心下了然，知巡抚不过是借着自己攀附上昭和公主，心中不由得多思量了几分。今日如此大做派，树大招风，真不知是福是祸，但面子功夫必不可少，少女恭敬行了个礼，“今日多有劳烦巡抚大人，还望大人转达公主，百味轩定不负所望。”

　　“苏肆厨果真女中豪杰，既如此，本部院便先行一步。”

　　“大人慢走。”

　　牌匾被整齐悬挂在堂前墙上，一进门便能瞧见那豪气十足的四个大字，外人想移开眼都难。

　　巡抚一走，原本安静的堂前瞬间热闹起来。食客们不是傻子，都知昭和乃皇上最喜欢的公主，这一下看苏浅浅的表情多了几分讨好。

　　“早就知道，苏肆厨厨艺斐然，没想到竟将公主也给拿下了，真是争气啊！”

　　“那是自然，你看苏肆厨的面相，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之人，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一样吗？”

　　“说到底，我们还是托了苏肆厨的福。要不然，这辈子哪有机会和公主吃到同一个厨子做的菜啊。”

　　“是啊，话说回来，这牌匾真威风。”

　　“别说那牌匾了，就是那上面的一个金字，怕是我不吃不喝一辈子都买不起。”

　　听着满堂的恭维声，苏浅浅思绪万千。自己开餐馆的本质是想让更多人尝到自己的手艺，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领。但这一遭下来，怕是日后来店中吃饭的人不尽纯粹。可若不如此，自己又如何借势入宫…第一次，苏浅浅心中产生了矛盾，这权利之下，自己真能如此坚守本心吗？

　　苏浅浅看向百姓们真诚的笑脸，面上有祝福、有艳羡、有欣赏，唯独没有嫉妒，心中暖意升腾。无论之前如此，街坊邻居都力所能及地支持百味轩，只要自己还在这一日，便会将菜做好，“今日百味轩能有如此荣光，也离不开各位的支持。若不是你们帮我宣传，这滋味再好，也做不长久。日后，也还需各位多加照拂。为庆祝今日之喜，百味轩连续三日扣七折，全场酒水免费。”

　　食客们一听，皆是一惊，吃水不忘挖井人是这个道理，但真要试问，城中几家馆子能够做到如此。更有甚者，泪洒当场。

　　“苏肆厨大气！”

　　“恭喜苏肆厨。”

　　“苏肆厨，就是我们心中的骄傲！”

　　柳大姐一听，抹了抹眼角的泪，这一路少女多不容易，自己再清楚不过。但思及今日是大喜之日，实在不宜流泪，妇人换上温和笑意，“大家吃好喝好，我给大伙上近日新酿的柿子酒。”

　　百味轩中欢呼声一片，城中百姓也讨论颇丰。这百味轩本就势头大盛，这一来，不仅是城中酒楼坐不住了，那肆意传播毁坏季云深名声的幕后黑手，自然也坐不住了。

　　要说此事，传递出来的讯息还真不止一条。

　　百姓看见的无非是百味轩受到皇家喜爱，日后定然在城中混的风生水起。但知道点内情的，就知前段时日，季府传出金屋藏娇的消息是假的。

　　城中，但凡去打听打听，谁人不知昭和公主心悦季云深。偏偏，公主自己也毫不隐晦，一贯被传为一段佳话。倘若，那驴上之人真是苏浅浅，公主定然不会放任情敌不管，甚至让其风光无限。若流言是真的，公主也断然不会如此大度，这不明摆着给季云深送银子吗。

　　书房中，暗卫悄然潜入，将城中消息带回。

　　榻椅上的男人眉目英俊，只是那双眼中满是嗜血怒气，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

　　“哼，一群废物。”男人将书桌上的书一把扫落，打翻的毛笔瞬间在书页晕出一大片墨痕，肮脏不堪，“季府那边盯紧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来报。还有，办事不利的，处理干净了。”

　　暗卫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是。”男人恭敬行礼后，一瞬隐没在门口。

　　男人眉目深沉，拿起一旁的茶杯不慎用力，“苏浅浅，倒是个有趣的…”

　　因公主赐匾，百味轩客流量是平日的三倍，多数是为了看那极尽奢华的牌匾一眼，后又被百味轩的味道所吸引。

　　想着是个大好日子，几人便想着多让人沾沾喜气，哪知，这一忙，忙到将近亥时，院中备好的食材耗尽才打了烊。

　　王寡妇揉着腰看着百味轩外，仍有排队的食客，语气愧疚，“今日食材耗尽了，大伙明日再来吧。保准明日酒菜管够，辛苦大家空跑一趟了。”

　　……

　　半个时辰后，几人才将残局收拾完，一脸好奇地坐在堂前打量着那牌匾。

　　柳大姐看着那牌匾，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其上的金字，“这牌匾真是威风，那么大一个字呢，这得用多少金子啊？”

　　“是啊，”王寡妇跟着咂舌，“你们说，这皇室咋那么有钱。送个牌匾，都还要镶金子。那他们睡的床榻，不会都是金子造的吧。”

　　苏浅浅摇摇头，欣赏这一盛世美景，若是这牌匾到时候能带回去，怕是都要放进博物馆里。

　　“你啊你，就是掉钱眼里了。”柳大姐在王寡妇额头上轻点了点，双手搭在苏浅浅肩头轻轻揉捏，“要我说啊，还得是我们厨神浅浅。我看啊，浅浅可不比宫中的御厨差。”

　　苏浅浅粲然一笑，也同她们逗了逗趣，“那你们可得抱紧我的大腿了，不然哪天我单飞了。”

　　“那是，”王寡妇上前牵过苏浅浅的左手，“炒一天菜了，我给你捏捏胳膊。”

　　狗牙红着耳朵，扭捏走到少女右边，“浅浅姐，我给你揉揉右边的胳膊。”

　　小芸也一脸认真，扑到苏浅浅怀中，“那我给浅浅姐捏腿！”

　　“哈哈哈哈哈，好。”苏浅浅笑得眉眼弯弯，“不管我飞到哪啊，都给你们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