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惊弦录》S笋

8、雾色 日常

　　雾晖市的冬日清晨，薄雾如纱幔般笼罩着云栖中学的哥特式钟楼。
　　沈砚书站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她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袋里的卡西欧计算器——自从上次在实验室摔过后，等号键总是要用力按两下才行。
　　“砚书！”
　　林听晚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
　　她小跑着靠近，围巾上沾满了细小的水珠，马尾辫上的银杏叶发卡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听说周教授今天要带青梧大学的新设备来？”
　　“嗯，好像是高效液相色谱仪。”沈砚书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向化学楼。
　　雾晖的冬天总是这样，湿冷的空气能渗进骨髓，连校服呢子外套都挡不住。
　　推开实验室的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逾白已经在了，正站在窗边调试一台银色仪器。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越发冷白，左手虎口处的灼伤已经结痂，只留下一道浅色痕迹。
　　“这是云岫大学分析测试中心借来的。”周教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老教授摘下沾满雾气的眼镜擦了擦，“王教授特意嘱咐，雾晖的水质偏硬，要用去离子水配制流动相。”
　　陆司铭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校服拉链大敞着，露出里面印着傅里叶变换公式的卫衣：“抱歉抱歉！雾晖大桥那边起雾封路了，公交车绕了一大圈。”
　　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照进实验室。
　　沈砚书取出计算器，开始记录色谱仪显示的参数。
　　虽然按键不太灵敏，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卡顿感——就像习惯了雾晖市老城区带着海腥味的晨雾，习惯了实验记录本上江逾白工整的批注，习惯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苦艾香气。
　　“流动相的pH值测了吗？”江逾白突然凑过来问道。
　　他毛衣袖口沾了点试剂，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荧光。
　　沈砚书把计算器往他那边推了推：“7.32，比预期高了0.15。”液晶屏上的数字有些模糊，可能是雾气太重受了潮。
　　周教授走过来，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注意事项：“雾晖的自来水碱性偏大，下次提前准备好去离子水。”
　　午休时分，四人坐在实验楼后的长廊上吃便当。
　　雾晖港的海风穿过校园，带来远方货轮的汽笛声。
　　陆司铭狼吞虎咽地吃着食堂买的肉包：“天气预报说明天放晴，终于不用在能见度五米的情况下做实验了。”
　　“晴天数据波动会小一些。”江逾白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药茶，那是他家祖传的方子，据说能驱散雾霾天的湿气。
　　沈砚书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雾晖电视塔，阳光在钢结构的表面跳跃。
　　她的计算器放在膝上，反射着细碎的光斑。
　　这个陪伴她两年的老伙计，就像这座临海城市一样，虽然不完美，却在朝夕相处中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下午继续？”林听晚收拾着便当盒问道。
　　“嗯，争取今天完成三组平行实验。”沈砚书站起身，把计算器塞回口袋。
　　江逾白点点头，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细密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回实验室时，沈砚书突然问道：“对了，你家院子里的紫藤，冬天不会冻坏吗？”
　　“那是雾晖特有的耐寒品种。”江逾白的嘴角微微上扬，“再大的海雾也冻不坏。”
　　就像扎根在这座城市的人们一样，无论怎样都在努力的生活，沈砚书想。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计算器，按键发出熟悉的咔嗒声。
　　在这个被海雾浸润的城市里，总有些东西能在逆境中生长得愈发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