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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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公墓24小时开放，但司机不愿意载到门口，距离公墓还有几百米的路，就把叶惟岁放下了。
“帅哥，你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不瘆得慌？”司机搓搓手臂，很不理解，“要扫墓不能等白天嘛？”
叶惟岁很淡地笑了笑，又扫码给司机加了一笔钱：“谢了。”
他下车，动作很轻地关上门，慢慢往公墓的方向走。这条街上路灯很亮，沿街两边都是高高的梧桐树，树影和人影一同落在地上，拖得很长。
司机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人，不理解地摇摇头，掉头离开。
公墓附近有花店，但深夜早就关了，长长的街上，只有叶惟岁一个人。
叶惟岁叹了口气。算了，明天来的时候再买花吧。
公墓的保安很久没变了，甚至还记得叶惟岁：“是你啊，怎么今年提早两天来了？”
叶惟岁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字，抬头笑了笑：“刚好回南山，先来看看他们。”
保安点点头，收回登记薄，也没再问怎么这么晚来，默默给叶惟岁开了门。
他熟门熟路地往墓园的东南角走去，保安看了片刻，叹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已经连续三年，一个人来扫两个人的墓，也怪可怜的。
高瘦的背影融于夜色之中，叶惟岁很快走到了熟悉的墓碑前。
是两个人合葬的墓，黑白照片上的两人看上去不过六十出头，笑得温和慈祥。
叶惟岁抬手擦过墓碑，碑上刻的字轻轻滑过他的指尖——
“先父蒋正，先母南亭之墓，女，蒋月，敬立。”
叶惟岁闭了闭眼，触电般收回手，又开始清理旁边的杂草。
公墓有专人维护，其实杂草不多，灰尘也不多，叶惟岁清扫一会，便拍拍手，坐了下来，沉默地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良久，他轻轻开口，“外婆外公，你们不要怪我妈，医生说她身体还不适合坐飞机，所以今年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来啦。”
夜风轻轻抚过，扰动着枝桠，仿佛温柔的应和。
叶惟岁顿了顿，又继续说：“你们应该也想我哥了，不过他最近好像很忙，等他有空了，肯定会来看你们的。”
夜风停了，墓园内寂静下来，叶惟岁对着墓碑，开始絮絮叨叨。
说国家发展，说蒋月的身体，说叶温安跟家里的关系还是很紧张，最后才说自己的近况。
“我……我这一次的巡演挺成功的，票房也不错，”叶惟岁说着，声音渐渐变得小了，“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去外面演戏了，我也不会再跟沈初——”
他的声音一瞬间哽住，与此同时，夜风忽过，拂过他的侧脸，吹起他的黑发，仿佛老人安抚孩子的手，皮肤粗糙，但动作轻柔。
喉咙剧烈地滚动好几下，叶惟岁很慢地伸出手，反复擦过墓碑，动作渐渐变得急促，声音生涩哽咽：“对不起……害你们都被骂……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怪我……”
夜风渐渐大了些，仿佛急切地想说些什么。但叶惟岁已经停下动作，缓慢地把头埋进双膝之间，感受不到，更听不到了。
半晌，直到夜风停歇，叶惟岁终于抬眼，又换了个姿势，看着墓碑上含笑的两人，喉咙滚了又滚，好一会，轻轻开口：“……我知道你们肯定在怪我，害你们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黑白照片定格着两位老人面孔，慈祥却也凝固，无声无息，触手只有石碑的冰冷。
——
翌日，叶惟岁和李导约了上午十二点，在一家私房菜馆见面。
这家私房菜馆主打淮扬菜，流水竹亭，飞檐翘角的装修，很是精致。
工作人员领着他进包间时，李导已经到了，正喝茶等着他。
叶惟岁忙说：“李导，我来晚了。”
李导看上去是个很好说话的小老头，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没有，是我早到了，来，小叶，坐吧。”
刚坐下没多久，敲门声忽然响起。
“进来。”李导扬声道。
是工作人员来上菜的，精致的菜肴流水一样摆上桌，与此同时，李导笑眯眯地递给叶惟岁一杯茶：“先喝茶吧。”
叶惟岁接过茶，指尖轻轻摩挲着，腹稿已经打好了。
工作人员一离开，他便开口：“李导，您找我……”
话没说完，李导突然打断了叶惟岁的话，挥挥手：“吃饭吃饭，先吃饭，什么事都等吃完了再说。”
叶惟岁抿抿唇，只得开始吃饭。
席间，李导问蒋月的近况，叶惟岁说：“医生说五年之内不复发才算稳定。”
李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现在稳定了吗？”
“手术做完才一年，”叶惟岁没留心，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过目前挺稳定了。”
李导笑眯眯地接话：“那就不妨碍你出来拍戏嘛，你家那么多人，你哥，你爸，还有那么多保姆，哪个都能照顾好蒋月的。”
叶惟岁慢慢抬头，对面的老者又笑道：“你也知道，我手上就缺一个男主角了，咱们上次合作也挺愉快的，怎么样，再拿一座奖回来，让蒋月也高兴高兴嘛。”
叶惟岁沉默下来，喉咙滚动好几下，放下筷子，看着李导，轻声道：“李导，您的厚爱我心领了，不过我现在的工作重心还是在话剧上，这几年都没有拍电影的打算。”
李导挥挥手，拿出手机：“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把剧本大纲发给你看看，你看完再决定。我不止是因为你的演技，更是因为你贴这个男主。”
话说到这个份上，连剧本都不看就拒绝也说不过去了，叶惟岁叹口气，也不得不拿出手机：“李导，我现在真没有拍电影的打算。”
李导像个固执的小老头一样，挥挥手说：“你先看，看完再说，我不着急。”
叶惟岁点开了那个文档，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脸色忽然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是一部文艺片，讲的是大厦将倾时期，出身上流社会的一个公子哥穆城。这个时期，社会秩序已经礼崩乐坏，每个人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他在这样割裂的环境下养出了敏感、纤细的性子。一边是普通人的生存挣扎，一边是上流社会的粉饰太平。他同情又痛苦，怀疑又畏惧。从畏惧面对，到不得不面对，到最终彻底看清这个大厦将倾的旧社会，毅然决然地面对现实，走上大道，最终从一个小布尔乔亚式的公子哥，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战士。
粗略看过剧本，叶惟岁慢慢放下手机，垂着眼帘不说话。
李导见状，慢慢笑了起来，语重心长地开口：“小叶啊，你看，穆城一开始也害怕，害怕面对混乱的社会，害怕会给家里带来灾难，可他最后选择跟随自己的心，走上了自己想走的那条路。你就不想跟随自己的心，让网上那些胡说八道的人看清楚，你叶惟岁就是有本事，能拿一次奖，就能拿第二次，第三次？”
他不愧是国际知名大导，循循善诱时，语气颇具诱惑力。
叶惟岁听着，指尖渐渐蜷缩，突然又抽搐几下，陷进手心，但很快，就松了下来。
最后，他慢慢抬眼，轻轻笑了：“李导，我给您推荐一个人吧，我觉得这个人比我更合适。”
李导的脸色慢慢沉下来，用力敲了两下桌子：“你到底是不想拍，还是不敢拍？”
叶惟岁眼神转向窗外，低声道：“您也知道，我母亲身子不好，我不想让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再影响她。”
一提到这，李导突然也哑口无言了。
良久，他无奈地叹口气：“做演员总会被公众评价，人……要学会看开点。”
叶惟岁忽然搓了搓脸，低低地，自嘲地笑了一声：“李导，我妈的乳腺癌是压力大、心情压抑引起，就是因为我，因为网上那些言论。”
“我不想再让她担心。”
李导沉默片刻，忽然前倾身子，又敲了敲桌面，意有所指：“但我听说你和沈初一起上综艺了。”
叶惟岁缓缓抬眼，声音平静：“还人情罢了，我只去一期。我不可能跟沈初再有任何关系。”
李导愣了愣，皱纹一瞬间变得非常深刻。
他比娱乐圈中的很多看客都清楚叶惟岁和沈初之间的真正关系，也更了解叶惟岁的性子
连沈初都不要了，那他就更不可能来拍他的电影。
想到这里，李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不想我也不能绑你来演，你刚刚想给我推荐谁？”
叶惟岁阖了阖眼：“我师哥，傅风。”
……
吃完这一顿饭，叶惟岁和李导道别，临走前，李导撇撇嘴：“帮我给蒋月带个好，她可真养了个孝顺的好孩子。”
叶惟岁装作没听见他语气里那点架枪带棒的不满，笑了笑：“好。”
下楼时，叶惟岁与两人擦肩而过，忽然停住：“院长？”
冯恩国脚步一顿，意外：“小叶？你怎么在这？”
叶惟岁指指楼上：“我跟李导约了午饭。”
冯恩国笑了：“这巧了，我跟李导约了下午茶。”
说着，他推了推身边的一个年轻男生：“陈萧，剧院今年刚刚进的新人，你们还没见过面吧？”
陈萧对着叶惟岁微微鞠了一躬：“叶老师好。”
叶惟岁对他笑笑：“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叶惟岁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陈萧跟着冯恩国上楼，有些紧张：“冯叔叔，你说李导……会选我吗？”
冯恩国瞥了一眼他：“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父亲托我多照顾照顾你，我能照顾的都照顾到了，至于老李最后选不选你，还得看你自己。”
陈萧咽了口唾沫，忽然又回头往叶惟岁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渐渐攥紧拳头：“我会努力。”
他也要像叶惟岁当年一样，一步飞升。
叶惟岁清高，抓不住热度，只能昙花一现。但他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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