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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蔡益雅 “你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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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个班级连成一条巨大的贪吃蛇,气势浩大地从篮球场跑到操场,一班绕操场跑完一圈结束了,二十班才刚刚进场。
“妹!”
元茂哲的声音先跃出人潮,而后人才“咻”一下撞进刚随大部队出来的尤嫒眼底。
“哥?”尤嫒两腿发软,幸好背后一股力量支撑住了她。
元茂哲开心又骄傲地说:“这次月考我进年级前50了,刚好第50名。你考得怎么样?”
“好厉害!恭喜你。我们班还没公布成绩呢。”
“好吧。”元茂哲回头望了眼在不远处等他的同学,“我去书店买东西,先走咯。”
“嗯,拜拜。”
“你亲哥?”与尤嫒背对背的蔡益雅转过身。
“……表哥。”尤嫒疼得弓起了腰。
蔡益雅眼睛向下瞟,不动声色地绕过半圈扶住她,“现在看你裤子上还没有,快回去。”
数分钟后,四楼东侧厕所外。
不锈钢护栏上清晰倒映着一张疲倦无神的脸,蔡益雅用手指捋直鬓角碎发,捋到发尾猛地一用力,接着把手伸出去松开,放生掉被拽下来的头发。这套动作就这么重复了十五遍,仿佛只是无意识的行为。
涣散目光一直定格在护栏上,尤嫒的出现让眼球震颤了几秒钟,蔡益雅使劲一闭眼,转身的刹那嘴角又噙上了一贯张扬的神采,挑眉问:“来了?”
尤嫒恹恹点头,朝前伸手。蔡益雅递过去只胳膊,任由她八爪鱼似的抱着。
“我记得你上次是8月23号来的,今天10月12号,中间隔了一个多月都没来?”
“好像是吧?你说是就是。”尤嫒声若蚊蚋。
“服了你,自己的日子不记,还我说是就是。”
回班后,蔡益雅先给尤嫒接热水,见她豁腰驼背地趴在桌上不舒服,又垫了几本书抬高,最后拧紧水杯塞进她校服里暖肚子。
“你的经期太不规律了。”蔡益雅说。
“我第一次来月经是初二,1月9号,今天12号,没差几天,不算规律吗?”尤嫒侧脸抬眼,脸颊被压得肉嘟嘟。
“哪有你这么算的?”蔡益雅大开眼界,“一次月经结束到一次月经开始,间隔天数平均在28天,21天到35天都算正常,你自己算算你隔了多久。”
尤嫒刚准备算就卡壳了:“呃,哪一天算结束来着,是一点血都没有,还是血从红色变成褐色那天?”
蔡益雅心疼地抱住自己,再一次对这个缺乏生理知识的小丫头一顿科普,小丫头听得倒很认真,时不时就发出恍然大悟的“哦”的一声。
蔡老师幽怨斜眼:“这些我之前都和你说过的,很难相信你居然把初潮的日子记得这么清楚。”
尤嫒嘿嘿笑:“因为我跟我发小前后脚初潮,她8号我9号。很巧吧。”
“给你买橘子、你最近每天给她打电话的那个?”
“是呀,就是——”话音一滞。
蔡益雅露出带有一丝危险气息的微笑,尤嫒则坐正抿了抿嘴。
肚子捂得暖烘烘,尤嫒感觉不疼了,就把水瓶放回桌肚,手拿出时掌心握着个橘子。
橘子先被放在左边,然后一根手指将它推过两张单人课桌的拼接线,蔡益雅支着下巴瞅那个越来越靠近自己的黄皮橘,明知故问:“给我吃么。”
尤嫒“嗯嗯”点头。
此刻她恢复了些活力,双颊粉扑扑,一双小鹿似的眼睛透亮有神,直勾勾盯着你,简直萌得让人无法拒绝。
可蔡益雅头一扭手一抱,语气阴阳怪调:“我不要。你发小特意买来送给你的,问你要你都舍不得给,我怎么能吃呢,我才不吃。”
对于口是心非的傲娇大王来说,这明摆着是要人哄的信号。
尤嫒得心应手,殷勤剥开橘子递到她嘴边,歪头挤进她余光里:“这是我特意出校买的。特意买给你吃的。”
两个“特意”着重加强语气,最后强调:“是你爱吃的蜜橘,九分甜一分酸。”
蔡益雅没藏好窃喜,被尤嫒逮住机会将一瓣橘子从唇缝喂了进去,于是半推半就,被喂着吃完了一整个橘子。
吞下最后一口,蔡益雅矜持地用指腹抹了两下嘴唇,哼声:“你容易上火,想害我也上火。”
你看这人,都吃干抹净了还要倒打一耙。
“我哪有!”尤嫒直呼冤枉,转念觉得奇怪,“欸,你怎么知道我容易上火?”
“你忘啦,四年级下学期刚开学,你上火上得满嘴都是泡,吓得我跟你绝交了半个月。”
“我想起来了,那次过年外婆买了二十斤瓜子,我和四姨嗑了一大半,还吃了两袋砂糖橘。”
这么个吃法不上火就怪了。蔡益雅腹诽。
上火起泡也要绝交真乃神人。尤嫒同样腹诽。
“有四姨的话,你妈妈岂不是更小?你外婆生了几个孩子?”这不是蔡益雅第一次听她提起她四姨,只是这次才想起来问。
“六个。我妈是老幺,上面有三个姐姐两个哥哥——大姨、大舅、二姨、四姨、老舅、我妈。”
蔡益雅数手指:“不对啊,三姨去哪了?”
尤嫒解释:“四姨就是三姨,因为我小时候发不好‘san’的音,所以才叫四姨。”
亲戚多就是这点不好,不熟悉的逢年过节叫人都要作弊列个单子。蔡益雅是独生女,父母也是独生子女,两边都没什么亲戚,尤嫒一下子说那么多搞得她有点懵。
“从小到大四姨都对我特别好,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上小学报名,当时报名要带着户口本现场排队,排到我的时候老师说我年龄不够要等下一年……”
在排队之前,有家长偷偷给老师塞红包,说感谢她关照,不然孩子月份小入不了学又得耽误一年。
“四姨当场就把这事抖出来了,说要举报到教育局,那老师害怕,这才把我给收了。”虽然不太光彩,但尤嫒打心眼里佩服四姨。
蔡益雅听着不对劲:“你生日在端午,我生日在暑假,你月份比我还大,怎么会不给你入学?”
尤嫒面露茫然,显然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半晌才弱弱地怀疑:“你也看见老师收红包然后拿举报威胁她了?”
“……”蔡益雅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你上火上到脑子里了?我妈就是老师,就算走后门也会用体面点的方式。”
蔡益雅的妈妈是老师,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尤嫒正想问教什么科目,教室前门忽然闹哄哄涌进来一群人:“先让我看看排名!”“别挤啊,老班说贴到墙上再看。”“我看见我的了!”
贴成绩单了。
那张薄薄的纸只是在人堆里一晃而过,就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尤嫒转头想和蔡益雅说话缓解下心情,身旁却无人,她竟是挤去门口看成绩了。
一向傲娇的蔡益雅居然不“矜持”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片刻她看完回来,喜气洋洋地告诉尤嫒:“两个好消息,先听哪个?”
“……”
“第一个好消息,我这次是班级第一。第二个呢,就是咱俩还是班级前二。”蔡益雅随手拽过草稿本,龙飞凤舞地写下两个数字,“年级排名,我98,你112。”
112,至少比入校排名进步了。尤嫒悄悄松了口气。
这两天各科老师都在讲试卷,对完答案估分几乎不会有太大误差,尤嫒默默推算自己的分数和元茂哲大概差多少,意识到差距可能不止50分,心顿时一沉。
这就是实验班和普通班的差距吗,入校排名差了不到十名,现在却……
尤嫒不自觉攥紧拳头抵在嘴唇上,正要张开牙齿碾咬食指,身后猝不及防炸锅了——
“数学老师摆明是看不起我们五班!”“就是!真恶心!”“这种人也配当老师?”
教室后门冲进来三个火气冲天的男同学,纷纷把手里的数学试卷团成团狠狠砸在地上。
“咋了这是?”代班长蔡益雅发问。
“班长!你给我们做主啊!”锅盖头男生开口,“我们和四班的人一起排队问问题,排到我了数学老师却不让我问,说优先四班的同学问,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四班这次考试平均分高!”
另一个方脸男生愤愤地说:“他还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骂我们笨、同类型的题不会举一反三,说今天只给四班的人讲题!”
“这、这太离谱了……”蔡益雅不敢相信,皱眉和尤嫒对视一眼,“那你们就都回来了?”
“千真万确!”最后的男生说,“我们受不了这气回来了,丁曼一个人还在楼上蹭题呢。”
蔡益雅猝然变了脸色,抽出文件夹里的数学试卷就狂奔而出。尤嫒担心她,什么都没拿就追了上去。
是真的。
数学老师的办公桌正对门,被围得密不透风,老师与学生之间有问有答,一团和气地在讨论题目,只有丁曼被排挤在外,悻悻然咬着笔盖盲听。
尤嫒捂着肚子从楼梯跑上走廊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蔡益雅含胸绷背,姿态和脸色都十分紧张僵硬,被雷劈中似的站在办公室门外,仔细看她还在发抖,她手里的试卷甚至抖得哗哗作响。
尤嫒脸色素白,半是疼得半是被蔡益雅这模样吓得,走近轻轻唤:“蔡蔡?”
没有反应。
此时丁曼终于发现了她们,满脸不高兴:“当门神呢你蔡益雅。”
或许是丁曼的声音更大,蔡益雅浑身触电般地一颤栗,遽然回神,先牵住身边尤嫒的手,然后牵住丁曼的手,低沉地往回走:“回班,不会的题目我教你。”
数学老师区别对待这事之前就有苗头,这次过后学生们心里更是憋着一股气,该上课还是好好上课,只是下课后再也没去请教过问题。
在蔡益雅的组织下,五班成立了数学互助小组,每组至少有一个数学成绩较好的同学负责答疑,遇到都不会的难题再汇总报给尤嫒。
“这题我解出来了,过程在这,晚自习的时候在黑板上抄一下。”
“好。”尤嫒一目十行地看过解题步骤,立刻也厘清了思路,“班长辛苦了。”
“学习委员你也不轻松啊。”蔡益雅头也不抬,全神贯注攻克下一道难题。
根据第一次月考成绩,各科课代表都有了人选,蔡益雅文科成绩拔尖,不仅转正成了班长,还兼任政史两科课代表,而尤嫒每科成绩平均,被孟丹丹任命为了学习委员。
数学课代表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会做题但不会讲题,答题步骤简略到恨不得“解”和最后一个“∴”放在同一行,因此需要经过蔡益雅或尤嫒的二次加工。
他性格内向,经常是过来放下解题本就走,这回也是,尤嫒叫住他:“这两题答案太长了,我够不到黑板上面,怕抄不下,能麻烦你抄一下吗?”
数学课代表接过尤嫒手里的两页纸,默默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开始抄写。
尤嫒整理好书本后,特意从讲台经过,在走到他身边时停下,仰头说:“谢谢啦,辛苦了。”然后快步走出教室。
教学楼楼底的电话机挂在瓷砖墙上,只有一个,几乎没人用;而宿舍楼大厅的电话机在水泥墙上挂了一排,每次路过都有人在排队。
插上卡,按下闭着眼都能按准确的号码,听筒里“嘟嘟嘟”的声音像是什么咒语,每每让人不自觉弯曲手指在墙上扣起来。
瓷砖墙当然扣不动,只会把手指甲扣劈裂,水泥墙就不一样了,不仅会被扣掉墙皮,还会被坚硬又柔软的指甲一遍遍划出字迹。
但不是每一通电话都会被接听。
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尤嫒拨了一遍又一遍,最终也没能和许佑星说上话。上课铃在催促,她拔下卡,飞快地跑上楼。
黑板上写满了白字,同学们坐在座位上,拿笔虚点着每一行步骤,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展眉恍然。
尤嫒轻手轻脚地从后门回到座位,每走一步便感觉胸口充盈了一分。
蔡益雅刚给前桌同学讲完题,精疲力竭地瘫在桌上,见尤嫒回来,眼皮都抬不动了,“这次说得够久的啊。”
尤嫒坐下来:“没打通。”
蔡益雅挑眉:“那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嘛。”
尤嫒笑起来,没说话,蔡益雅也笑起来,也没说话。她们碰了下拳,各自调整状态投入到学习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次月考成绩下来,五班在普通班里总平均分第一,数学平均分也是第一。
“哇吼!咱大五班就是牛!”
“虽然让数学老师沾光有点不爽,但总的来说还是很爽啊!”
“爽!!”
尤嫒正在预习下节地理课的内容,听见同学们振奋欢喜的呼喊,不由得抬起头环顾四周。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互相鼓励,互相夸赞,这样的氛围真是让人难以自拔。
“你这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蔡益雅隔老远就看见尤嫒笑得慈祥又傻气。
“因为超过你重得第一实在是太开心了,班长大人。”尤嫒拿目光挑衅她,清秀的气质暴露出一丝顽劣的真容。
蔡益雅是最知道尤嫒真面目的人,微微一挑眉,两手齐上揉搓她柔软的脸蛋。
尤嫒等她揉了一会儿才摆头挣开,取下橘子发夹理头发。
蔡益雅又毫不客气地一掌按在她头顶,俯身左右看:“头发长挺快啊,真羡慕你,头发又多又好。”
尤嫒握住她手腕挪开,回敬道:“你的自来卷很有范,不过我怎么看你左边发际线有点秃?”
蔡益雅一怔,半晌视线下移落在尤嫒的地理书上,说:“丹丹早读说下学期文理分科,你想好选哪科了吗?”
尤嫒以为蔡益雅是被她说秃说得伤心无法反击,只能转移话题了,于是心情颇好地道:“我应该选理吧,不确定,等回头跟我妈商量商量。”
“哦。”
“你想好了?”
蔡益雅扯开嘴角,眼神却像结了一层冰,那神情实在是惊悚:“我没得选。我妈教历史的,从小就对我灌输只有文科这一条路能走。”
这下轮到尤嫒怔住了,因为她感觉蔡益雅整个人骤然冷了下来,浑身散发着一股“哀莫大过于心死”的麻木。
抚上她的手背,还没说什么,就听蔡益雅又变回了欠欠的口吻,仿佛刚刚只是一场错觉。
“所以啊,你一个要选理的人,干嘛还花时间在文科上呢?时间很宝贵的,你有功夫看地理,不如去做物理大题,你看我,物理不及格我都没管过它。”
尤嫒盯着她,关心、担心的情绪从白净的脸上满溢出来,周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搞什么,这么看着我……”蔡益雅一低头拉下校服拉链,手摸下巴摆出个相当猥琐的姿势,挤压喉咙变气泡音,“喂丫头,你可别是爱上我了哟。”
“……”尤嫒左右伸手捧住蔡益雅下颌角,令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轻声问:“你怎么了?”
一瞬间蔡益雅像是被抽干了表情,空洞洞地说:“没怎么啊,可能是没睡好吧。”
然后她强硬地把头扭到一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剪下地理试卷的错题,再用胶棒粘到错题本上。
整个上午,蔡益雅没有再和尤嫒说过一句话,直到上午放学,蔡益雅的魂才随着下课铃声回到她身上。
她失去一段记忆似的,兴致勃勃地和尤嫒一起去打饭、吐槽饭菜难吃、嫌弃尤嫒吃饭太慢。
回到宿舍,尤嫒犹疑不定地躺在床上,想蔡益雅到底是怎么了。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别睡了,带你去高三学姐那儿做指甲,走?”双眼皮女生说。
“不行,不午睡的话晚自习会没精神的。”单眼皮女生想想还是拒绝了。
“行吧。”
对床两个室友都躺下了,一个闭眼酝酿睡意,一个看起了漫画书。
双眼皮女生是班上倒数,单眼皮女生成绩中游,住校生晚自习上到十点半,比走读生多半个小时,一个多月来,尤嫒每天都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给她们讲数学题,因此关系拉近许多。
上铺冰凉的钢板阻隔了视线,上面的人已经许久没有动静,大概是睡着了。
看了眼床头的时钟,确认闹钟开着,尤嫒双手交叠于身前,长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皮。
尤嫒入睡很快,她会在脑海里想象自己身处一片白色的海洋,她漂浮在海面上,顺着浪花一晃一晃。
海面一望无际,浪花像秒针一样有规律地扑打,就快要将尤嫒扑到沙滩上——
“哒!”“嚯!”
两声巨大的尖叫盖住闹钟的铃声,尤嫒霍然一睁眼就看见两个室友近在咫尺的五官,瞪大的双目放射出兴奋的光,哈哈得逞的大笑从张开的嘴巴里爬出来!
心脏被吓得极速怦怦跳,简直要跳出胸腔,尤嫒眼前一花,耳鸣了。
片刻后两个室友的大脸终于从面前远离,她们站直了还在笑,背光笑着叫尤嫒起床。
尤嫒浑身瘫软,右手扶上额头躺着动不了,又是“咚”一声,一卷卫生纸从天而降砸在床边的桌沿,弹到了手臂上。
下意识伸手抓住那卷纸,尤嫒感受到指尖有些潮湿,它是一卷尚未被撕开使用的纸,两头边缘翘起不正常的卷边,就像浪花一样……
意识再回笼,眼前就是蔡益雅。
可是有些奇怪……
拿鼻孔看人的傲娇小孔雀怎么变大了,还那么紧张地看着我,焦急用力地摇晃我的肩膀……不像她啊,她不是一直要跟我绝交吗,居然会这么关心我吗……
“尤嫒,尤嫒!”
“听见我说话吗?快醒醒!”
“……蔡蔡。”尤嫒眼睫轻颤,终于有了反应。
蔡益雅拍她的脸,急促地说:“快,大口呼吸!”
尤嫒转了转眼珠,瞥见蔡益雅手上都是水,她大概是想用冷水让自己恢复清醒。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尤嫒模糊地回想起发生了什么,迷糊地听话吸了一大口——“呕!”
“好臭!”尤嫒被臭得一激灵,立马捂住口鼻,四下一看,这里居然是公厕!
“别停!”蔡益雅一把抓住尤嫒双手拿远,语气不容置疑,“快多吸几口!”
用不上手尤嫒只能憋气,可那股蛮横的臭味直往鼻孔里钻,没有手捂着根本无法抵挡。蔡益雅却觉得不够,突袭上手挠她痒痒,逼她不得不呼吸。
“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么报复我?”尤嫒一边躲一边被迫吸臭气,快要吐了,“……这味儿,是不是有人闹肚子了?”
蔡益雅脸色凝重,并不解释,一手攥住她两只手腕,一手上下挠她。
到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尤嫒是没脾气也没力气了,甚至都闻不到味儿了,惨白着脸求饶:“……祖宗,你放开我吧,我吸得够多了。”
蔡益雅眯着眼睛探究地在她脸上打量,几秒钟后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才松开她。
尤嫒按摩发疼的手腕,斜着眼睛觑她,幽怨又委屈,全然把先前被吓得神志不清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气氛尴尬,两个人无言站在公厕中间,周围只有水箱嘀嗒滴水的声音。
左手手腕上因手表被按压留下了一道红痕,尤嫒把表盘戴正,一看时间,坏了,迟到了!
她拉着发呆的蔡益雅拔腿就跑。
一路从宿舍飞驰到篮球场。
蔡益雅甩开手不跑了,“体育课你急啥啊,每次不都是自由活动吗?”
尤嫒踮脚往操场望,看见跑道上整齐站着个方块队形,“情况不对劲,好像在站队。”
蔡益雅不在意,走都不乐意走了,尤嫒就推着她后背往前挪,刚挪进体育老师的视野范围内,就对上他那双愤怒的小斜眼,尤嫒知道大事不妙了。
这下不跑也得跑了。
同学们都自由活动去了,体育老师抱臂站在跑道边,盯着那两道龟速的身影:“跑快点!以为成绩好就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不想上体育课有本事以后都别来!”
“……倒霉死了,怎么就碰到校长来查课呢,体育课有啥可查的。”蔡益雅无语至极。
“对不起啊,连累你了。”尤嫒跑到外圈和她并排,愧疚地道歉,“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迟到。”
“你道什么歉?”蔡益雅嗤了声,“要道歉也是那俩给你道歉,把你吓成那样。”
好不容易跑完被罚跑的两圈,两个人瘫坐在塑料草皮上,背靠背喘息,肺像着了火一样辣。
有踩草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尤嫒蔫蔫看去,是单眼皮女生在朝这边走。
她走到尤嫒对面,蹲下来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应该觉得好玩就吓你,对不起尤嫒,你没事吧?”
尤嫒其实心里有气,但她道了歉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想笑笑说没关系,谁知闭眼假寐的蔡益雅像是猜中她的心思,先一步掀开嘴皮嘲讽:“我们被体育老师当众骂得狗血喷头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真心想弥补刚刚怎么不替我们受罚啊,不敢么,还是觉得丢人啊?再说你要是把她吓出病了怎么办,她以后都睡不好觉了怎么办?”
单眼皮女生就低着头,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尤嫒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无声说没关系,让她先走。
蔡益雅毫不意外,枕手在混着黑色砾石的草坪上躺下,脸上空白没有情绪。
一个被绝交了29次才懂得反抗的人,对待这种第一次发生的事可不就是一笑了之吗。
在蔡益雅视线之外,尤嫒注视着她,一动不动,少顷移到她脚边屈起她一条腿。
蔡益雅翘头:“你干嘛?”
尤嫒举起两只拳头,理所当然地说:“捶腿。”
“?”蔡益雅问号脸。
“跑太多了,不捶腿的话明天会特别酸胀。”尤嫒说着就给她捶起腿来。
蔡益雅顿了顿,还是顺从地躺了回去,乖乖接受。
头顶一片大云飘走了,暖阳无阻碍地照下来,从这个角度看,尤嫒周身镶着柔和的金光,衬得面色白净又红润,极文秀的模样,也极温柔、好亲近的模样。
但某些时候,好亲近就等于好欺负。
蔡益雅收回眼,侧目乱瞟,过了会儿又看向尤嫒,突然咳了一声。
尤嫒立马给了个反应:“嗯?”
“你这脾气得改改,太柔了不好。”
“我柔吗,我以为我是个小钢炮呢。”
“呵呵,哑炮都不是。”
“哦,不是就不是呗。”
蔡益雅忍无可忍,一骨碌坐起来:“你这样容忍别人对你有什么好处?要强硬一点才不会吃亏懂吗?”
尤嫒眨眨眼:“不用啊,你不是说我是你罩的吗。”
她微妙地追问:“我是你罩的对吧,你会一直罩着我吧?”
“……”
蔡益雅一震,四目相对足足半分钟没说出话来。
啧,小看她了。
这人还真是敏锐,也真是得寸进尺啊。
须臾,拿她没办法似的,蔡益雅低头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笑叹,随后敞开双臂往后一躺,瞳孔里流转着点点泪光,好像是因为感动和开心而形成的。
而后许久都没有言语,尤嫒一直在给她捶腿。
风过掠起凉意,垂落的头发朦胧遮住半边视线的瞬间,耳边听见一句:“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