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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恍如昨 王母娘娘下 ...


  •   偌大的操场,烈日九十度倾倒——嘭!

      “哎呀!”
      “教官,有个女生摔了!”
      “她晕倒了!”
      “别围着她,散开点,把她扶去树荫底下,拿瓶水。”

      尤嫒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清,只感觉有人托住她的脖子拍了拍她的脸。

      “教官,她出了好多汗,脸和嘴唇发白。是不是中暑了?”
      “才第一天上午,这都几个了?”教官面容冷酷,半蹲下来端详疑似中暑女生的脸色,“不是装的。你送她去医务室,看看怎么回事,然后你就回来。”

      不等教官说完,在他惊诧的注视下,蔡益雅一把将尤嫒公主抱抱起来,步伐稳健地往操场外走。

      隔着眼皮落在视网膜上的光线明暗交替,暴露在阳光下时身体颠簸,一到阴凉处颠簸就消失了,归于平稳。
      蔡益雅尽量找有树荫的路走,免得怀里的人被晒到。

      睁眼能看清东西了,蓝绿相间的军训服之上是青筋绷紧的修长脖颈。尤嫒空口咽了两下喉咙,耳膜的闷胀感有所缓解,她贴在蔡益雅胸前气息奄奄地道谢:“……谢谢你啊,你把我放下来吧。”
      蔡益雅停下,胳膊一用力把她往上掂了掂,抱得更紧了,没好气地嘲笑道:“你太菜了,才两个小时就晕了,中暑?还是哪里不舒服?”

      尤嫒还没缓过劲,嘴张开没说出话。
      蔡益雅耷下眼皮瞅了她一眼,“不管怎么样,身体不舒服就该早点报告,非逞能,你看你晕倒了吧,还被那么多人围观。”
      无辜被怼了一通,尤嫒撑着肺里那点稀薄的氧气辩解:“没有不舒服,是饿的。昨晚在宿舍收拾东西弄太晚了,早上差点迟到,只吃了两块巧克力。”
      “嚯!”蔡益雅胸腔震动,传进尤嫒耳朵里堪比地震,“那你可太棒了!”

      尤嫒:“……”
      算了,脸埋着装死吧。

      医务室里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男生女生,女校医闻声回头,看了眼被抱着送来的女生,往角落仅剩的空位一指,“放那吧。什么情况?”
      蔡益雅本想把尤嫒直接放到治疗床上,可她推了推自己的胸口说要下来,那力道跟猫挠似的。蔡益雅板着脸放下她,回复校医:“应该是低血糖。”

      先前倒下的人里也有此类症状,校医捞起散在桌上的一支口服葡萄糖,递过去,“喝了吧。”
      “谢谢。”尤嫒接过蔡益雅转递的葡萄糖,仰头喝光。

      “你把她一路抱来的?小姑娘真有力气啊,操场到医务室不近呢。”校医打趣蔡益雅,忽然瞥见她小臂上有血迹,“你手受伤了?”

      血很少,一抹就掉,皮肤上也没有伤口。
      蔡益雅茫然,回忆这血从什么时候有的,站军姿时还没有,之后中途休息,再之后就是抱……她恍然,凑近尤嫒耳边问:“你是不是来月经了?”

      尤嫒两眼瞪大呼吸一窒,连嘴里的甜味都变得窘迫。来月经事小,再正常不过了,可蹭到别人手上……
      惨淡的两颊腾地升起血色,尤嫒双手背过去摸裤子,果不其然摸到一手凉。

      幸好刚刚没直接坐到治疗床上!

      所有表情被蔡益雅尽收眼底,她对校医耳语几句,对方没太惊讶,从抽屉里拿了片卫生巾给蔡益雅,转头对脸红成番茄的尤嫒说:“让她带你去厕所,我给你开请假证明,后面几天你就不用军训了。”

      厕所狭小但很干净,一股消毒水味。
      尤嫒面如死灰地贴上卫生巾,刚贴好,腰酸、腹痛、腿软等一系列反应就跟商量好一样一起涌了上来。奇了怪,没见血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见血之后哪哪都不对劲了。

      蔡益雅在外边敲门,“证明开好了,我带回去给教官。你先在这休息,等好点了再回去吧。”走出去两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走回来,“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陪你?”
      一动小腹就抽抽着疼,尤嫒只好老实蹲着,忍痛说:“我行。你要不要歇会儿,这里有空调吹,你抱我来流了好多汗。”
      “小瞧我?”蔡益雅冷哼一声,影子飞扬跋扈地映在门上,“姐归心似箭,巴不得在太阳底下强身健体呢。”

      这傲娇劲,与日俱增啊。
      尤嫒撑着冰凉的额头失笑。

      洗完手出来,浑身沉赘赘的,尤嫒扶着墙慢慢往外挪。路过治疗室门口时,校医叫住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两条红糖姜茶递过去,“回去冲热水喝,能舒服点。”说着上下扫视她竹竿似的小身板,“平时多吃肉,多运动,太瘦了扛不住的。”
      “谢谢您。”尤嫒伸手都控制不住地抖,她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饭卡,手又缩了回去,“我没带卡,这个还有葡萄糖能记账吗?”

      “当然不行了。”
      女孩脸色尴尬,校医不再逗她,“这是我自己送你的,至于葡萄糖,学校批了预算,军训期间的医药花销不需要你们学生出钱。”

      尤嫒感觉身体没那么冷了,她接下校医的好意,再三道谢。

      八月末,树上的蝉齐声高歌,从头到尾只有一句“vivivivivi”的陈词滥调。
      尤嫒不怕热,也乐得听蝉叫,觉得挺热闹。她步子迈得又慢又小,迈不动,也怕血崩,就两手撑腰踩着“vivi”的节拍一点一点挪。

      前胸后背发了层虚汗,尤嫒捻着衣领扇扇,眼尾余光瞥见地上有个奔跑的人影,她注视着它,看着它靠近拍了她的影子。
      尤嫒回头,抬眼,果然是吴恒。

      吴恒站定,发梢被汗浸得湿漉漉的,皱眉问:“我看见你被一个女生抱走了,没事吧?”
      尤嫒没力气摇头,单是说话就很费劲了,“没事,只是肚子饿了。”
      “早上没吃吗?”吴恒往前走,“食堂里早餐种类挺多的,你明天可以去看看。”

      尤嫒看看他,又看看后面的操场,“你往哪走,不军训了?”
      吴恒单手抄进口袋里,歪头往南边一点,微笑着:“顺路跟你一起回去,你是要回宿舍吧。”

      “是啊,”尤嫒呆呆地点头,“你也请假了?”
      吴恒没所谓地一耸肩,“抱你的那个女生拿回来一张纸,应该是假条吧,我猜你至少今天上午是不能军训了,就和教官随便诌了个借口早退。”

      尤嫒:“……”

      尤嫒经期紊乱,有时量少得像蚊子血,不疼不痒;有时量多如洪水,疼得死去活来。这次就属于后者。
      她咬牙吸气,等那阵疼劲儿过去了才颤着嘴唇说:“你们实验班跟我们普通班就是不一样,教官都更有人性,怎么,觉得你们成绩好的学生身体素质一定很差?”

      明明脚踩着地,却给人感觉她快升天了,吴恒手虚圈着,担忧地看着她:“真没事吗,不然你先坐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小超市给你买点面包。”
      尤嫒摇头的幅度小得可怜,努努下巴示意他往前走。

      吴恒知道她现在很不好受,却也没有办法为她做什么,只能慢慢地陪她走,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不管叫什么班,学生作为人的本质上并没有差别,况且你和我只差了一分,说什么你们我们,太生分了。”

      尤嫒的裸分在普通班学生里是第一,她心理上认同自己的学习能力,但听多了别人口中约定俗成的称呼,思想上还是难以避免地把学生分成了两派。吴恒的话给她敲了个警钟。
      不过校领导可能真的认为实验班学生是林黛玉——才华是,体质也是,所以才煞费苦心地把三个实验班安排在顶楼,想让他们多爬楼梯增强体质。

      一个楼层四个班,尤嫒在五班,四楼,她是没命爬上四楼再爬下来。好在有吴恒,他帮她去班里拿了书包。

      一中校园很大,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吴恒陪着尤嫒,走走停停,“淌”了半条取经路才终于到达宿舍楼下。楼里很阴凉,或者说阴森,和老化肥厂的房子别无二致,尤嫒从书包里拿钥匙开门,换过裤子后很想睡一觉,可偏偏躺不住也坐不住,整个人像团着火的烂泥,烧不成器也流不进河,她索性找自己的茬,爬去厕所洗衣服。

      第一天和第二天是最难熬的,到第三天就还好了,尤嫒有医务室开的假条,不用去军训,但她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闲着,就在上午和下午别人军训的时候独自在教室看书,等到晚上她就有伴了。

      “到底是哪个不识人间疾苦的领导要求军训期间上晚自习?你站出来,老娘要打死你!”蔡益雅燃尽最后一丝火力咆哮。
      尤嫒神闲气定,翻阅语文必修一课本,指尖转笔,“强身健体呀姐姐,你不是巴不得嘛。”
      蔡益雅脸贴桌板,软绵绵地瞪她,“恩将仇报。”
      拇指和食指放到嘴边,尤嫒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报恩了。

      没几个人在经受一天折磨后能静下心看书,新学期新阶段,同学之间还没完全熟络,因此聊天吹牛很有分寸,吵闹的度把握得恰如其分,既不会惊动办公室里的老师,也不至于让自己过于拘谨束缚。

      “缘分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尤嫒余光欣赏蔡益雅狼狈力竭的模样,在一片嘈杂声中感概。

      初中三年毫无联系,上了高一她和蔡益雅竟然又成了冤家同桌。长大了再回头看,小学时期的她们太幼稚,绝交了和好,和好了绝交,来来回回居然拉扯了29次,真是闲的。

      不想看语文了,尤嫒翻起白天看过的生物书,书页在“遗传与进化”那部分内容停下,她一愣,又想起二姐曾说过的话:她和爸妈长得不像是基因突变了。

      犹疑的目光辗转一圈,尤嫒盯上了瘫在旁边半死不活的蔡益雅,能小小年纪就做出“拍屁股”此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应该对一些事有独特的见解?

      “蔡蔡姐,蔡蔡姐?”尤嫒戳她,顶着张明摆着谄媚的脸笑眯眯,“方便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蔡益雅的表情像见了鬼,猛地坐直和她拉开距离,“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尤嫒从善如流地冷脸冷音:“喂,问你个问题。”
      这才正常嘛。蔡益雅重新瘫了回去,哼声:“说来听听。”

      尤嫒对她勾手指,示意她再靠近点,别扭了半分钟才开口:“那个,就是……就是你知道,处/女/膜,是什么吗?”
      “废话,你不知道?”蔡益雅脱口而出,但她很快意识到面前局促又好奇的女孩是很真诚地在求教,于是收起不耐烦,正色解释,“那是和鼻黏膜差不多的身体组织,学名阴/道瓣,一定程度上可以保护女性身体健康。”

      ……没了?
      尤嫒眨巴两下眼睛。

      “你这什么反应,难道还要我写几百字的长篇大论交给你?这玩意儿很普通的,女人身上的一块肉罢了,可能连一块肉都比不上。”

      尤嫒心中充满了不可名状的震撼,在此之余还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消化了会儿,她说:“我之前问过我妈妈这个问题,她反应特别大,狠狠骂了我一顿,还说我不学好、不自爱。”

      “你妈不行。呃不是,我是说……”蔡益雅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你的母亲有点传统,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不重视性教育呢。”

      尤嫒的眼睛在发光,不,是她眼里的蔡益雅在发光,母性的光辉。
      之后几天的晚自习,她像海绵汲取水分一样求学若渴地缠上了蔡益雅。

      尤嫒:“月经期间下面流的血块是什么?”
      蔡益雅:“那是子宫内膜,子宫内膜周期性脱落、出血的生理现象就叫月经。有时候痛经就是内膜堵塞排不出造成的。”

      尤嫒:“为什么经血有时候是深褐色的,量还特别少?”
      蔡益雅:“可能是着凉了,也可能是激素水平异常、内分泌异常。月经期间要注意忌口,性寒的食物不能碰,比如西瓜、蓝莓、螃蟹。”

      等等女性生理知识,彭茴从来没教过没说过的,蔡益雅给尤嫒讲了个敞亮,连卫生巾怎么贴更舒适这种细枝末节都讲到了。

      感念这份恩情,尤嫒拿蔡益雅当王母娘娘一样敬着,直到王母娘娘灵机一动要下凡。

      军训最后一天的晚自习,班主任来班里问还有没有同学要办理住宿。住宿分全宿和午宿,全宿只有放月假才能回家,午宿就只是上学日的中午在宿舍休息。
      目前五班的住宿生不多,和尤嫒同宿舍的是一个话少的单眼皮女生,也是全宿,两人私下交往“相敬如宾”,互不打扰。尤嫒对住宿现状非常满意。

      唰!
      半边碎发被一道掌风掀飞,尤嫒眼睁睁看着蔡益雅泥鳅似的摇晃手臂,高喊:“我要住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恍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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