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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上青崖山 不就是抢人 ...
上京。
瓢泼的夜雨里,马蹄踏碎满街积水。
步蘅君策马狂奔,长街空荡,身后的梆子声似有若无,忽远忽近。
白日繁华的城门此刻空无一人,只余风雨潇潇,不歇不休。
“什么人!”城门处传来喝声,一支箭钉在马前,“来者止步。”
数十人挽弓搭箭,箭镞在雨中泛着寒光,齐齐对准了她。
“诸位见谅。”步蘅君勒绳控马,正了正斗笠,声音隔着雨幕有些模糊,“有要紧事出城,还请通融。”
斗笠下是一张英气的脸。长眉如远山藏锋,一双明眸更是清亮锐利,顾盼间神采飞扬。
一袭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周身透出一股洒脱飒爽之气,刚劲中敛了三分清秀,英武里又带着几分灵动。
高瀚从士兵身后走出,隔着雨帘看了她片刻,随即手一挥。
路障挪开。
“放行。”
“谢了。”话音随着雨水飘散。
雨势又急又凶。
即便是隔着雨具,雨水的冷黏感顺着脖颈遍布全身,湿漉漉的叫人难受,如果不是为了卫谦,她才不愿意出来遭这个罪。
穿过城门,五人如离弦的箭,直奔青崖山。
雨势渐歇。
山路泥泞,马行艰难。
张石回身:“少将军,前面过不去了。”
步蘅君四下观望,当机立断:“弃马,走上去。”
栓好马匹,五人步行上山。
青崖山山势陡峭,雨后更是泥泞难行,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望见行延寺的庙门。
墙角下,步蘅君低声安排:“张磊你先进去把人引开,聂禾、聂穗随我进去,张石殿后。一旦不对,先走为上。”
四人齐齐点头。
不就是抢人嘛,这事他们可太熟悉了。
瞅准门口换人的空档,张磊先行一步,摸黑翻进了行延寺。
不多时,庙里火光骤起,紧接着便是张磊佯作惊慌失措的呼喊,将人引向后院:“走水了,走水了。”
僧人们救火声忽远忽近,此起彼伏,庙里一时间慌乱起来。
步蘅君带着聂家两姐妹紧随其后。
三人像是林中的鬼魅,身法飘逸潜入行延寺。
浑水摸鱼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又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了。
当初还在北邙山的时候,这法子就百试百灵,从没失手。
今日也一样。
为了这一趟能顺利,步蘅君早就领着人将行延寺摸了个透。
卫谦在哪个房间她一清二楚。
脚尖方向变换,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步蘅君站在了卫谦的房门外。
伸手探向腰间,这放着她专程找人买的迷烟。
保证能放倒卫谦还不伤身。
抽出藏在皂靴中的短匕,三下五除二撬开门栓,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门开了。
月光透过窗,薄薄一层,落在榻前。
薄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露出的半张脸隐在半散的墨发里,衬得肤色白得像瓷,几乎透出光来。眉目舒朗,如远山含烟,唇色极淡,像蘸尽浓墨的最后一笔。
鼻侧的那一点小痣,似剑柄缀着的一簇红流苏,不经意间搔过腕侧,轻而艳,冷而烈,叫人避不开,也忘不掉。
连月色都偏爱。
行延寺后门处,张石的一颗心高高的吊着,在见到步蘅君的那一刻才落地。长舒了一口气。
五个人里他最长。陪着少将军胡闹总是有些心虚,可他要是不亲自跟着又怕少将军出事。
将人妥善安置在张石的背上,以防万一,步蘅君还用缚带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张石看向步蘅君,半是商量道:“卫公子已经找到,我们这就下山?”
步蘅君点头。
人已经到手,就没有必要留在这儿了。
她不喜欢这群满口我佛慈悲的老秃驴。若是真的慈悲,卫谦礼佛多年怎么还病恹恹的。
“走吧。”
行延寺中的火已经被扑灭。
那把火不过是障眼法。她没打算火烧行延寺。
要是真烧了,不仅救不出卫谦,恐怕她自己也得蹲京兆府大牢。
步蘅君回头,行延寺中并未有人追出,看样子僧人只当是一场意外走水,不曾生疑。
即便如此,脚下仍加快了几分。
下山时,她多留了一个心眼,特意选了与上山时完全相反的路。
顾及背上的卫谦,张石脚下的每一步走的缓慢而稳当。
夜间更深露重,风一吹,步蘅君打了个寒噤,外衣被她解下来盖在卫谦身上。
风露微凉。
凭她对卫谦的了解,若是就这么冻着,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感染风寒。她身强力壮,能扛过去。
天际月色被乌云遮掩,勉强透出一两分光亮,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
树影重重,夜风穿林而过,簌簌声不绝于耳,恍若山魈低语,又似游魂的吟哦。
雨又开始下。
“少将军,下着雨这路不好走。”张磊走在最前面,手持佩剑开道,小心翼翼地拨开身前的阻碍,一步步走的缓慢。
“不如等一晚再下山。”张石背着卫谦走在步蘅君之后。
夜晚并不适合行动。更何况他们还带着卫公子,天亮之后再下山最为妥当。
山路陡峭,这雨一下,走一步滑半步,一个不慎就会摔倒。
身侧就是山涧,掉下去恐怕就没命再上来了。
下山并不急于这一时,前头的步蘅君回头,“你们注意安全。”
“朝东有猎户歇脚的茅草屋,就在那儿躲一晚。”张石早先跟着步蘅君来探过路,记得清楚。
步蘅君也记得那个住所,确实不失为一个好的落脚处,应了一声,“好。”
青崖山靠近上京,山中的行延寺香火虽不比镇国寺鼎盛,但也有两三香客,常走的小路并不难行。
只不过他们走的是一条幽僻小径。
一侧临着山涧,另一侧尽是斜逸的枝杈藤蔓,前后望不见来人,也看不清去路。
一道短促惊呼划破山涧寂静。
走在最后的聂家姐妹倏然顿住,齐刷刷的扭头朝声源看去。
“什么人?”聂禾沉声喝问,目光如刀,右手摸向后腰。
那里绑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弯刀,自从离开北邙山就再也没机会饮血。
喝声惊起林间飞鸟,扑簌簌掠过枝头。
“谁?”
“出来!”
步蘅君的手也搭在腰侧,目光锐利,牢牢锁定尖叫传来的方向。
山林在一瞬间归于寂静,唯有雨滴打在叶片上,细碎而密集,一声叠着一声,扰动着心神,遮掩了许多动静。
若非方才那一声惊呼,恐怕他们至今还未察觉这条幽径之中早已不止他们一行人。
又过了一会儿,空荡的岔路口晃出几个人影来。
聂禾、聂穗率先抽出腰间的佩刀,眼神警惕,浑身紧绷像一张拉满弦的弓,“什么人?”
“侠士且慢。”
一道年轻的女声传来,三个人显露出身形。
走在最前头的女子未语先笑,面色从容,不见一丝惧色。
“诸位侠士,我们不是歹人,夜路难行,一时间在山上迷了路,见这边有声响才跟了过来。”
三两句交代的清楚,话说的更是诚恳。
站在最前面的聂家姐妹却丝毫不为所动。
行走江湖最要防备的不是拿着刀的壮汉,而是那些一眼看过去没什么威慑力的年轻女子,老人和稚童。
更何况,按着那话本子里说的,这深山老林里冷不丁冒出来三个年轻女子,保不齐就是哪冒出来的害人的妖精。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聂穗寸步不让,刀刃朝外,只待步蘅君一声令下,就要将这三名女子拿下。
看着这双方对峙的阵仗,步蘅君还有空分神:若是叫那不明所以的人看着,反倒他们更像是一伙强人了。
“说来冒昧,我这妹妹受了伤,再不治疗恐怕性命难保,不知诸位可否出手相助?”萧晗侧了侧身,示意他们朝后看,“几位侠士若是不放心,两位娘子可亲自来查探。”
如果是平时步蘅君倒是十分愿意做一个怜香惜玉的好女子,只可惜……
“恐怕娘子要失望了,这山路我们也不熟悉,”又看向一眼她身后那个受了伤的女子。面若金纸,唇若白纸,瞧着像是失血过多,只不过夜色深重,一时看不出伤在何处,“你身后这位妹妹若是想保住性命,还是快些下山找个大夫,跟着我们在山上打转怕是没了活路。”
步蘅君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正收回视线,目光却忽的一凝。
朦胧夜色中,那女子腰间的禁步闯入她的眼中,粗粗一瞥,只觉不似大胤的物件。
“不过……”步蘅君话头猛然一转,突然改了主意,“夜路难行,纵然知晓下山的路,恐怕也来不及了。三位若是信得过我,不妨与我们结伴,这山上应有猎户歇脚所在,好歹能避一避风雨,再看能否救你妹妹。”
“如此,就多谢几位了。”为首说话的女子连忙道谢,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三个人朝前走了几步,距聂家姐妹不过一步之遥。
步蘅君不动声色地打量:三人中,两人一袭相似的群青色衣裙,料子寻常,款式不像是新近的,倒像是从前的样式;那名受伤的娘子则是一身赤色罗裙,颜色鲜亮,若是光再亮些就更为醒目了。
她微微皱眉,心头掠过一阵说不清的怪异。
原本的五人如今成了九人。
聂禾、聂穗跟在张石身后,步蘅君原本走在第三列,此刻有意缀在了队伍最末。
走走停停,一行人总算是到了歇脚的地方。
说是茅屋,不过是猎户们临时栖身之所,四壁萧然,逼仄得很,连一盏像样的油灯也无。
张磊先进去探了一圈,确认无异,张石才跟着进去。
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卫谦放在床榻上。还十分细心的翻找出一件干爽的衣裳垫在他的身下。
那床榻和茅草屋一样的破败不堪,摇摇欲坠。
“三位娘子不若一起进来避避风。”步蘅君说着,状似无意地将原本搭在卫谦身上的外袍往上拽了拽,恰好遮住了他半张脸。
张磊与聂穗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张石人高马大,往床脚一杵,像是堵墙。聂禾则默不作声站到了步蘅君身后。
三人一进来,本就狭小的茅草屋更显局促,几乎是挤作一团,连转身都费劲。
屋外雨声渐密,打在茅草顶上沙沙作响。屋内一时间静得只剩呼吸声。
俺又回来啦
这次是木头青梅和绿茶竹马的故事,少年夫妻,小甜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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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上青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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