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山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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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菲轻哼了声，放软声音道：“甜言蜜语。你语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程婠从晓菲怀里退出来，并且踹了晓菲一脚：“原来这叫语文好啊，那我高三的时候岂不是可以封神了。”
“那请我们的神，”晓菲偏身，绅士鞠躬，“来讲述一下自己的英勇事迹吧。”
“你给我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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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多云。
吹着微风，好不惬意。
周末的清晨，总是醒得格外轻松。
没有闹钟急促的催促，窗外的天光柔和又干净。才七点，夏日的白昼已经彻底铺开，淡淡的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落在柏油路面上，温温软软的。
此行目的地是在城西的闾山，紧挨横渠镇，距离c市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去闾山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二人这两天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
城市待久了总觉得闷，大街小巷都是一模一样的喧嚣，索性挑一处清净的山野，慢慢走走，放空一整天。
车里很安静，只有轻音乐低低地流淌。车窗半降，晨间的风灌进来，不热，带着一点草木独有的清香。
高速一路通畅，城市的楼宇被甩在身后。视野被取代为连绵起伏的山、成片的竹林，还有沿途错落的农村自建房。
景色温柔下来，人也就跟着放松了。
“还好今天起得早。”程婠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晓菲，顺带看着窗外，语气懒散，“再晚一点，要么堵车要么人多闷。”
晓菲靠在副驾，指尖随意搭在车窗边缘：“累了跟我说，换我来。”
“谁要你啊，一个菜鸡。”
“本来就是图一早凉快，我慢慢开。”
出来散心，赶路干什么。
一路晃晃悠悠，随着天光一点点爬升，云层变薄，远山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接近八点，车子驶入横渠镇地界。
横渠镇，依水而立，青瓦老屋顺着河道铺开。晨间的古镇还没有热闹起来，游客稀少，整条老街安安静静的。
街边只有稀稀拉拉的商铺刚刚拉开卷闸门，偶尔传来几声店主闲谈的声音。
前一晚下了一场大雨，青石板路面带着清晨微凉的潮气，踩上去踏实又舒服。
两人把车停在镇外，慢悠悠步行逛进去。
“要不再吃点东西？或者买点零食什么的？”晓菲问。早上程婠只吃了一个小馒头和喝了一瓶牛奶，晓菲嫌她吃的少。
程婠思考了一下，说：“吃东西就算了，旁边那条巷子，有个嬢嬢卖的饼挺好吃的。现在…应该开门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尝尝。”
买完饼后，两人沿着老街随意闲逛。
没有目的性的闲逛挺舒服的。程婠晓菲十指相扣走过石桥，看河面微微晃荡的涟漪，看老树枝桠垂在屋檐外，看巷口坐着摇蒲扇的老人。
小镇烟火清淡，慢悠悠的节奏，让人整个人都彻底松弛下来。
慢悠悠逛了四十多分钟，稍作休整，九点出头，两人重新上车，往闾山开去。
她们没走国道，走了一条乡路过去，越接近闾山人烟越稀。
道路贴着山边蜿蜒，两侧的竹林密得望不到头，层层叠叠的绿色压下来，把外界所有的嘈杂彻底隔绝。风声穿过竹枝，沙沙作响，一路伴着车子前行。
几分钟后，抵达闾山山脚。
“山路我开？”晓菲听着车内悠扬的钢琴伴奏，“刚好好久没开了，手有些痒。”
程婠讲一个白眼送给了晓菲：“得了吧，我呢…暂时不相信你的技术。以后专门找个山给你治治手瘾。不过你要是说好久没碰钢琴手痒了我会告诉你，我也是。”
晓菲轻笑：“那明天你给我弹首？我给你找琴。”
“好啊，”程婠将手中方向盘打转，上坡，“我当年靠着一首《悲怆》成名，比你谈的那小鸟有名气。”
晓菲一听，佯装生气：“诶哟！程婠你还看不上我那小鸟，那《夜莺》多难弹，比你那弹难弹千倍万倍，夜莺还是皇家贵族鸟呢，不比你那贝多芬好吗？”
“我管你。”程婠开上最后一个坡，到了最后一个汽车能开上的地方。
两人熄火下车。
“还是这边舒服。”晓菲伸了个懒腰，长长吐出一口气，“比城里凉快太多了。”
程婠低头整理了一下书包里的东西，轻声道：“走吧，和我去找师傅，慢慢走，别摔死了。”
程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程婠母亲曾经休假闲暇是喜欢来闾山上做清修的居士，平时扫阶煮茶，吃斋清修。程婠和程华年便和山上道士有了联系。
早前程婠特意提前联系过山上道观的道长，打好了招呼。
寻常游客，大多只走前山平缓的观光步道，逛完道观就折返，不会深入后山。但他们今天想走得远一点，去看看少有人去的万佛顶。
石阶漫长，覆着常年积攒的薄苔，踩上去微凉微滑。
山路不算陡，两人不急不缓，边走边闲聊。
“上次来还是好几年前。”程婠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山林，随口感慨，“感觉这里一点没变，还是这么静。”
“山里面你希望能有什么变化。”晓菲走在程婠后面，目光扫过路旁竹林，“没商业化管理，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一路向上，树荫层层叠叠，几乎晒不到太阳。
越往深处，山林越静。
耳边似乎只剩下风吹竹叶的声响，还有远处山谷里持续不断的流水轰鸣。
大概十多分钟，两人抵达半山的千圆道观。
道观藏在竹海环抱之间，古朴清净，院落整洁。没有络绎不绝的香客，没有喧闹的香火声，安静得仿佛独立于世。
道长知晓他们今日会来，见两人上山，温和地点头示意。
“今天想往后山走走？”道长开口问道。
程婠笑着应声：“对，师傅，今天想走远一点，去万佛顶上看看。”
道长闻言，神色微微郑重了几分。
“后山和前山不一样，”他语速平缓，认真叮嘱，“前山路稳人多路路相通。后山野路杂，竹林密，岔路无数，很多小路连本地地图都没有标注。万佛顶一带游客极少，信号全无，一旦走散，很难联络。”
晓菲静静听着，微微颔首：“我们清楚，不会乱闯，就只是沿着主野道走。”
“切记两个人一起，”道长最后嘱咐一句，“山里看着平和，藏路太多，别大意。”
两人应下。
临近正午，他们在道观简单吃了素斋。
院里安静，只有风吹动屋檐下风铃的轻响。
午后日头升高，山间雾气微微散去，视野变得通透。
两人谢过道长，按照提前说好的计划，从道观后侧的小路进山。
这条路和游客步道完全分开。
少有人踏足，石阶老旧，缝隙里长满野草，两侧藤蔓随意垂落，带着无人打理的荒芜感。
“这边真的好久没人来了。”程婠伸手拨开挡在路前的枝桠。
“所以才清净。”晓菲淡淡道。
“之前有年冬天跟我爸还有我哥去爬山的时候下了雪，那雪太厚，把竹子给压弯了。我好像也是这么把竹子撩起来的。”程婠不知怎地就想到了程华年。
晓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最后只有抿嘴轻嗯了声。
程华年已经成为两人聊天禁区，程婠会感伤晓菲不知如何安慰。
越往上走，山路越险。
不久，眼前出现通天梯。
钢架依附陡峭山体搭建而成，台阶狭窄，坡度极陡，看着就让人心生肃穆。
梯子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竹林，像两道厚重的绿墙，把整条险路死死裹在中间。
攀爬的过程并不会轻松。
风吹在身上，带着山间的凉意。
“说实话，还是有点恐高。”程婠一边走，一边低声笑。
“别怕，抓稳。”晓菲走在后面收尾，语气安稳，“不急的。”
登顶万佛顶的那一刻，正值日落。
连绵的青山层层叠叠铺向远方，云海轻笼山巅。
山顶平台不算特别大，边缘立着一圈老旧风化的石栏，是整片山路的最高点。
这里安静空旷，几乎与世隔绝。
“我操，这风景绝了。”程婠忍不住感叹，拿出手机，“你给我拍几张背影，做你的手机屏保”。
晓菲应声，退到石壁前。
山风掀起衣角，远处山海连绵，画面干净又辽阔。
晓菲又往后退了几步，调整手机角度。
连续按下快门，拍了远景、近景，拍了风，拍了山，拍了立在崖边的人。
“别动，再来一张。”晓菲盯着屏幕，微调焦距。
程婠乖乖站着，没有乱动。
山顶太静了。
风声簌簌，竹声簌簌，山下溪流轰鸣不止。
所有细微的动静，都被自然的声响彻底掩盖。
拍完最后一张，晓菲下意识低头，想要翻看刚刚的成片。程婠掏出自己手机，拍摄远处的风景。
就在晓菲低头的瞬间，口袋侧边挂着的小钥匙扣轻轻一晃，脱了挂钩，落在铺满干腐叶的地面上。
很轻的一声闷响，几乎听不见。
晓菲没有多想，弯腰伸手去捡。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短到不足以让人产生任何警惕，短到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动作。
可就是这两三秒的空档。
当晓菲捏着钥匙扣，直起身抬头的瞬间，崖边空空如也。
刚刚还静静站在那里的程婠，消失了。
晓菲脸上松弛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猛地眨了眨眼，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平台。
空荡荡的石栏，空荡荡的风，空荡荡的山巅。
没有人。
方才明明就在咫尺之外的人，凭空没了踪影。
“程婠？”
晓菲试探性喊了一声。
声音飘向远方山巅，没有丝毫回音。
晓菲快步冲到石栏边，低头往下看。
崖壁陡峭，草木丛生，没有坠落的痕迹，没有晃动的枝叶，没有任何有人跌落的动静。
不是坠崖。
晓菲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操！程婠，你人呢？”
平台不大，一眼就能望遍。
没有人应答。
整片山顶，死寂得吓人。
晓菲慌忙掏出手机想给程婠打电话。
无服务。
深山彻底断联。
没办法打电话，没办法发消息，没办法定位，没办法求助。
一股寒意，顺着后背慢慢爬上来。
刚刚还说笑打闹的人，不过低头两三秒，就彻底不见了。
“我操，”晓菲的声音开始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程婠这里不适合躲猫猫，别耍了。”
晓菲又往近处的竹林走了两步，试探着往里面张望。
竹丛太密，遮挡了所有视线。
地上厚厚的腐叶层层堆积，踩上去软软的，所有脚印都会被瞬间掩盖。
根本看不出任何有人走过的痕迹。
晓菲不敢走太远，如果她再走散，两个人就真的彻底困在山里了。山间的风越来越凉，不知何时，淡淡的薄雾从山谷慢慢升上来，轻轻笼罩住山顶。
能见度一点点变低，整片青山渐渐蒙上一层朦胧的白。
犹豫片刻，晓菲还是下了通天梯去中寻找程婠。
时间一秒一秒拖沓地往前走。
依旧杳无音讯。
晓菲彻底确认了。
不是玩笑，不是躲起来恶作剧。
程婠是真的消失了。
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晓菲不敢细想，却控制不住地往最糟糕的地方揣测。
整片后山，是完完全全的盲区，不会有监控，路人出现都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那么，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晓菲浑身发冷。
晓菲不敢再停留，转身攥紧手机，快步往半山腰走。
脚步乱得厉害，心跳快得几乎喘不上气。
来时慢悠悠爬上来的路，回去时几乎是一路急行。
风在耳边呼啸，石阶在脚下飞速倒退，晓菲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找道长，求助。
一路跌撞下山，冲回千圆道观的时候，晓菲的脸色已经惨白，气息紊乱，额头冒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怎么了？程婠呢？”道长问。
晓菲抬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短短两三秒低头的空档。
凭空消失的人和空无一人的山顶。
道长听完，眉眼彻底沉了下来。
他在山中半辈子，太清楚后山的底细。
“坏了。”道长低声道。
“万佛顶看着开阔，四周全是老采药人、老驴友踩出来的私路。那些岔口全部藏在竹林深处，不在任何景区地图上，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寻常游客不会往那边去，但是，有人提前蹲守、踩点的话，完全可以藏在竹丛里。”
晓菲手脚冰凉，怔怔听着。
“走，先上去找。”道长没有犹豫，立刻跟着晓菲再次上山。
两个人一路加急，重新登顶万佛顶。
天马上要黑了。
雾气比刚才更浓了，薄薄一层笼在山巅，视野越发模糊。
他们从崖边到竹林，从平台边角到隐秘小路，一寸寸排查，一遍遍呼喊。
道长熟悉山里所有明路暗路，带着晓菲搜遍了游客能抵达的所有区域。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山林依旧沉默，风声依旧簌簌。
没有人回应。
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良久，道长停下脚步，望着幽深无边的后山竹海，语气沉重：“找不到了。浅处没有，就说明人已经被带进深处了。后山里面藏着废弃溶洞、荒弃小庙、无数断头野路，还有几条直通山外村落的隐秘下山道。那些路，搜救队常规路线根本覆盖不到。”
晓菲站在雾里，手脚冰凉，心口堵得发疼。
只不过是低头捡一个小东西的功夫，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在无人的空山之中，彻底人间蒸发。
“只能报警了。”道长看着他，轻声道，“越早越好。”
晓菲僵硬地点头。
山里无信号，唯一的办法，只能徒步下山。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往山下走。
来时轻松愉悦的山路，此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雾气漫遍整片山林，青山依旧温柔寂静。
天还没彻底暗下去，又黑又蓝。
一路下行，漫长又压抑。
走出深山，抵达民宿，晓菲指尖颤抖，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积攒许久的慌乱与无力，终于彻底压垮了她。
晓菲染上哭腔，一点一点报出起因经过结果时间地点人物。
警方接警，即刻部署搜救。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从失踪到此刻，时间已经流逝太久。
浓雾封山，密林藏踪，野道无数，盲区遍地。
最佳的救援时间，早已在空山无声的风里，悄悄溜走。
远山沉默，竹海翻涌。
无尽青山，只留空旷，和一场猝不及防且悄无声息的离别。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