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旧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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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伍尚源半真半假地交代完作案经过，听着那些轻描淡写的叙述，吴刚强脸色阴沉地整理好笔录，敲了敲桌子开了个简短的总结会，无非是强调案件告破的重要性，叮嘱大家做好后续收尾工作，便挥手让众人下班。
连续熬了两个通宵，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疲惫，眼底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清明。
“72小时，完成任务。”何鸢从工位上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再不下班，我感觉我真的要像程婠上次说的发霉了。”
“可不是嘛，这三天净和监控里的路灯和树影大眼瞪小眼了。”程婠也收拾好了桌上的文件，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听到何鸢的话忍不住笑了：“圆圆，今天跟我一起吃饭，走不走？”
“行啊，吃什么？”何鸢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随口问道，“别又是你家那边那个商场里的饭了，现在里面的商铺我都能给你找出来哪个在哪个位子。”
“吃好的，”程婠打了个响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漂亮饭。我去接个人，咱们三个一起热闹热闹。”
“三个人？”何鸢挑眉，“还有谁啊？”
程婠笑了笑，没等何鸢再追问，就拿出手机给晓菲拨了过去。何鸢换好外套，收拾好东西，便靠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她。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晓菲带着点喘息的声音，像是刚跑完：“程婠，下班了？”
“嗯，刚忙完，准备下班，”程婠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今天有空吗？我开车过去接你，请你吃饭，带我闺蜜。”
“有空啊，刚训练完收拾好，”晓菲的声音一起一落，应该在收东西，“地址发我，我过去。”
“不用，你等着就行，我大概二十分钟到你那儿。”程婠说，晓菲应下。
程婠挂了电话，抬头对何鸢扬了扬下巴，“走吧，和我去接人，然后去红星路那边吃港式晚餐，那天刷到了。”
何鸢跟着程婠上了车，很自觉地坐到了后排：“听你安排，吃完把我放甩二医院门口就行，我去看看我奶奶，刚好顺路，都在一圈里。”
“我当然知道顺路，不用你特意强调，”程婠启动车子，“除了大学那几年，我其他时候都在C市待着，这一片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不许质疑我的认路能力。”
何鸢翻了个白眼，似是被气笑了，往椅背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程婠打开蓝牙，放起了舒缓的音乐，指尖随着旋律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案件告破，心结解开，心情难得地轻松下来。
二十多分钟后，程婠到了体育中心门口，把车子熄了火停到了马路对面，等着晓菲。
晓菲在门口低头玩手机等着程婠，心有灵犀。猛的抬头，看见了程婠的车，程婠正从车里两眼含笑看向晓菲。笑容干净又明媚，像极了高中时的模样。
对视，让心脏漏了一拍，好似回到少年时。
欲与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眼前人，从未改变。
晓菲快步穿过马路，敲了敲程婠的车窗。后排的何鸢被敲窗声吵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程婠侧过头，对着晓菲示意了一下副驾驶的位置，晓菲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等很久了吧？”程婠转头看向晓菲，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一点运动后的汗水味道，让这个人间显得真实。
“没，我刚出来。”晓菲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向后排的何鸢，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程婠连忙做起了介绍：“晓菲，这位是何鸢，我大学室友兼闺蜜。”说完又转头对何鸢说：“圆圆，这位就是晓菲，我高中同学，之前跟你提过的。”
何鸢坐直身子，也点了点头，表示问好。
“你俩好冷淡，一点也没有和我在一起时的活泼，”程婠笑着发动车子，“以后都是朋友，熟了以后就都是抽象的人了。”她打开音乐，刚好放到一首节奏明快的英文歌，声音调得不大不小，刚好能烘托气氛。
晓菲似乎说了句什么，被音乐声盖了过去，程婠没听清，疑惑地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何鸢却听清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说你就是那坨黑。”
程婠：“……”
早知道不问了。
两人凑一块就是三人发癫，没有天理可言。
车子很快开到了餐厅，店面不大，装修格外精致，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许多老照片，透着一股港风怀旧的氛围。程婠提前订好了位置，服务员领着三人穿过大堂，来到靠窗的一个卡座。
“那天才社交网站上看到了博主拍的Vlog，看着还不错，网评也很好，”程婠拿起菜单递给晓菲和何鸢，“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何鸢自小家境不好，并不习惯程婠这种阔绰，随便点了几个。晓菲本就不挑食，就没有点。程婠自然明白这两人的德行，叹了口气，挑了几个看着还不错的菜。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点尴尬，何鸢主动开口破冰，问晓菲：“诶，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运动员，平时不在c市，最近刚好有比赛，过来训练。”
“省队的吗？”何鸢又问，刚好上了一个菜，程婠看两人能聊起来，并未开口打断，只是默默拿出手机对着菜拍了几张照。
“不是，在国家队，还只是替补。”晓菲等着程婠拍完照，夹了一个烧麦。
“替补也很厉害了，”何鸢由衷地赞叹，“能进国家队，付出了很多努力吧？你高中那会儿又忙文化，又忙体育的，肯定很累。”
“没有两边同时，高一就转体校了。”晓菲有些在程婠面前不愿提起高中时期。
提到高中，程婠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晓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说话间，菜陆续端了上来。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热烈。
何鸢不顾程婠，将大学时期和程婠一起发生的趣事细无巨细给晓菲讲了。
晓菲听着，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时不时看向程婠，眼神里满是宠溺。程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踢了她一下：“你看我干什么，快吃饭。”
晓菲顺从地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碗里，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高中时的程婠，也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执着又认真，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认定了，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不知不觉间，桌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何鸢看和晓菲聊得来，拉着加上了好友。
程婠结了账，三人起身离开餐厅。
把何鸢送到二医院门口，何鸢挥了挥手：“我先上去了，你们俩路上注意安全，晓菲，改天再和你约。”
“好，拜拜。”程婠和晓菲异口同声地说道。
车子重新启动，往程婠家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安静下来，程婠没放音乐，车内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和窗外掠过的车流声。
晓菲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婠专注地开着车，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晓菲，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回到小区，程婠把车停好，两人一起走进单元楼。电梯里，晓菲忽然开口：“刚才何鸢说的那些大学趣事，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还行吧，警校的生活比较单调，除了训练就是学习，也就这些小事能拿来说说了。”程婠笑了笑，“倒是你，转学以后，是比四中轻松些吧。”
“没轻松多少，”晓菲摇了摇头，“很苦，跑不动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来在四中上课的时候。”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家门。程婠把随身挎的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鞋：“那你后悔转校了吗？”
晓菲沉默不语，似是在思考。
程婠没得到答案，索性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茶走过来，递给晓菲一瓶：“不想回答别答了，喝水。”
晓菲接过打开，抿了一口，她看着程婠，说：“程婠，下次别喝冰的了，特别是冬天。”
还没等程婠应下，晓菲又说：“上学的时候也这样，生理期本就痛经，还喝冰的，提醒你也不听。”
提到高中时光，程婠的眼神也黯淡下来：“下次注意。”
她坐在晓菲身边，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高中时代。
两人都在回忆着高一时那一年的点点滴滴，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如同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中浮现。
“那天，你不是说好了‘明天见’的吗？为什么我前两天才等到了这个明天？”程婠想起往事，质问道，“那天你突然找上我就想问你了，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晓菲的思绪也跟着回到七年多前的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星期三。
放学后，两人走到校门口。晓菲走读，程婠住校，所以她们从来没有一起放过学。偶尔，晓菲会把程婠送到寝室楼下，或者程婠把晓菲送到校门口。
平时都是一片欢声笑语，而那天，却是沉默寡言。
“晓菲，明天见。”程婠陪着晓菲到了校门口。
“嗯，再见。”晓菲回答道。
程婠怎么也没想到，那竟然是她和晓菲在学生时代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程婠早早地来到学校，坐在座位上，期待着晓菲的出现，期待着晓菲再带来一些奇怪的小零食。
可是，上课铃响了，晓菲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程婠心里有些不安，以为晓菲生病了，或者有什么事耽误了。她等到中午，还是没看到晓菲的身影，便忍不住去问班主任。
班主任叹了口气，告诉她：“程婠，晓菲早就转学了，这几天只是来学校收东西的，上周就签申请书了。”
“转学……了？”程婠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她去哪个学校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可能是家里有什么变故吧。你也别太难过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今不散，三年后毕业了也要散。”
这么多年，程婠不明白，晓菲为什么要突然转学，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我当时没有你电话，只有你家座机的，我打过去，却不是你。”程婠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
晓菲沉默。
“说话。”程婠轻声说。
“封闭训练。”
一个不真的解释。
沉默。
“之后……再说吧。”晓菲还是不说，“我走了。”
“留下吧，明早顺便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明天在羽毛球训练基地训练，就在往郊区走，不顺路。”
“注意安全。”
在不知名的某一天下午，那声再见让我们许多年后都无法再见。
直到再次提及想起，才会去回忆那时的情景。
待到春归去，又待冬来到。
你我终得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