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魔头夫君一剑穿心后》遥点烟汀

57、旧友 我当时不懂

　　大船缓缓驶入港口，江渺站在船头，视线扫过周遭，玉霄山上的景致与百年前她初来此地时一般无二。

　　她的房间安排在人少清净的后山，这也正中了她的下怀，毕竟她从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

　　虽说仙盟大会早已开始，她只在大会开始时露了个脸，其余的时间里都无所事事，带着竹逯一起四处闲逛。

　　虽然这处仙山在她眼中与那些普通的山峦并无差别，可从师父口中得知此处是上一任魔尊陨落之处后，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好奇。

　　二人几乎将每一寸土地都走遍，却没有找到丝毫残留的痕迹，仿佛一切都被埋在了经年不化的深雪之下。

　　偶尔遇到简简上场时，她也会去擂台前观赛，也不知是何缘故，如今这届新人的水平简直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境地。

　　大赛开始时她还兴致勃勃地四处观赛，可看了月余，只觉索然无味。

　　不过想来，当年她亦是十分瞧不上那些与自己同台晋级的人，如今阅尽千帆，能有新人入得了她的眼才怪呢。

　　“渺渺，昨夜下了雪，天又冷了几分，你可要多穿些。”

　　竹逯的絮叨在耳边不断响起，江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慵懒地伏在窗前，随意应了一声。

　　他正在房中整理东西，忙活了一阵后，见她仍坐在窗前，不免有些好奇。

　　“你今天不出门去吗？”

　　江渺叹了口气，道：“擂台也没什么好看的，无聊得很。今天没轮到简简上台，天又这样冷，就连出去闲逛的心情都没了。”

　　玉霄高耸入云，无论外界四季更迭，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银装素裹，积雪满山。

　　她虽有灵力护体不惧炎凉寒暑，却也懂得哪儿舒服往哪钻的道理。

　　仙盟给他们准备的小屋舒适又精致，远比当年那个破落的宿舍好得多，支起窗赏雪，生一盆炭火，两个人缩在一起互相取暖，再吃些茶点，可不比在外头淋雪舒服得多？

　　“可惜渺渺你不许我抛头露面，否则即使是遇上那些无趣的比赛，我也能陪你说说话解闷。”

　　他嘴上虽是埋怨着，身子却紧贴着她，江渺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撑着脑袋，嘴里叼着他送上来的干巴巴的饼子，这副悠闲的样子就像是在酒楼喝花酒。

　　修真之人皆会辟谷，从没有准备食物的惯例。仙盟大会动辄百日，唯有带些便于储存的点心干粮，打打牙祭，才不至于在这地方闷死。

　　“…事发突然，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来。等过了这段日子，仙盟大会结束后，回去后便好了。”
　　江渺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当做安抚，也顺势将他搂得更紧了些，“眼下赛程已过了大半，只怕往后我日日都要外出，你千万在屋子里守住，忍住这一时。”

　　参加大会的新秀名单、各方受邀的宾客，都是由她整理入册，她多多少少都知道，却不曾想那些隐居已久的长老也要前来。

　　她自视甚高，同辈之中无人能与自己比肩不假，可那些活了几百年的长老，或许有几分真本事。

　　况且这一次，就连屈游也来了，她也正好趁此机会将身份令牌还予她，完璧归赵，了却了一桩约定。

　　竹逯自是看得出她心事重重，却也不想她沉浸在思绪中，干脆装作不知，双手环抱住她的臂膀，岔开了话题：“我知道，我不是一向很听你的话吗？”

　　他突然的动作，难免扰乱她的胡思乱想，江渺并未责怪，只是笑了笑，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抬眼看向他：“是啊，你最听话了。”

　　仙盟大会的赛程过了大半，从前那座她十分讨厌的高台也搭了起来。

　　偶尔，只是偶尔，她也会趁着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登上去远眺。

　　许是因为玉霄本就极高，登上高台后反而不见浮云遮目，天晴好时，便能看见远方的陆地。

　　每一寸土地她已经用双脚丈量过了，大陆的边界她也抵达了，只是为什么，她的内心仍旧迷茫。

　　苏简简不负所望，一路过关斩将，加之她本就在仙盟中崭露头角，如今更是获得了不少人的青眼。

　　江渺听着周围的欢呼叫好，面上虽仍维持着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简简这般优秀是自然的，也不看看她师承何人，又是谁的师侄。

　　比试总是点到为止，苏简简毫不费力就拿下了胜利，江渺心满意足正欲转身离开，却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曲明珠？！

　　自她回到仙盟后，只在那日的接风宴上见过曲明珠一面，此后她也有刻意去找过曲明珠，只是明珠事务缠身，只偶尔得空，江渺在廊下坐着等了几日，竟只与她说上了几句话。

　　她原本并不在意，只是随着时间流逝，符箓堂的事务也渐渐多了起来。

　　师兄每天都忙到夜半时分，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辛苦劳累，正因如此，她也不常往曲明珠那处去了。

　　师兄见她能干，便多多地给她安排实务，她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久而久之，便也将曲明珠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许久不曾与她见面，江渺也不知她近来在忙些什么，印象里那些名单上并没有曲明珠的名字，或许是她遗漏了吧。

　　江渺怔怔望着她所在的方向，虽隔得有些远，却能将她眼中的落寞看得一清二楚。

　　奇怪，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江渺抿着唇，视线扫过她周遭，却并未发现曲清逸或是宋鹤云的身影，她又盯着曲明珠的侧颜瞧了一阵，鬼使神差地拨开人群，向她走去。

　　底下的擂台早已分出了胜负，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可即使她已经到了曲明珠身后，曲明珠仍旧站在原地，凭栏远眺，眼中空空如也。

　　江渺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曲明珠。”

　　听见动静，后者终于有了反应，慢吞吞地转过身来，抬眼看见来人是她，虽有一瞬的讶异，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哦…难怪，方才那女孩是你师侄对吧？”
　　曲明珠凝眸望着她，侧身让出了些许空间，像是在暗示她上前来与自己并肩，“……好久不见了。”

　　江渺上前去，与她并肩立于栏杆前，寒风扑面，吹得人脸颊生疼。

　　“是啊，好久不见。”
　　江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该往哪看，只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说，“你最近…好吗？”

　　曲明珠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良久后，才说：“也许你并无印象，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正是在这里。”

　　“我虽是从小开始学习符篆阵法，却毫无天赋，整日混吃等死。当初本就只是想着来参赛走个过场，就算被淘汰，却也算是露过了面，便于安排。被淘汰后，我也就留在玉霄四处游玩。我原本对打打杀杀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可那时已到了决赛，又是我亲哥哥上场对阵，便不得不被那些亲戚压着来看。”

　　她说罢，停顿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话里也像是带了笑意：“我还记得，你那时候瘦削得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对阵时，梳着双螺髻，发丝垂在脑后，更显得乖巧可亲。当时我并未想到，与哥哥对阵的竟会是个极其年轻的女子，更没想到，你竟将哥哥打得节节败退，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剑道的魁首。”

　　江渺不知她为何重提旧事，不过从他人口中听一听自己往日的辉煌，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从那后，你我同时入了仙盟，却不知到为什么，我总是对你很在意。”
　　曲明珠缓缓说着，一点点转过脸，对上江渺的视线，“你喜欢出头，自视甚高，不屑与人为伍，因此，每每在人群中，你总是格外显眼。几乎每一次，我一眼就能看到你。我当时不懂，总以为是讨厌，后来年岁渐长，才发现是喜欢你。”

　　江渺听着她这番毫不遮掩的话，只觉得一股热气向上冲，有些脸红耳热，摸了摸鼻子，趁机避开她的眼神：“平白无故，说这些做什么？”

　　曲明珠见她羞赧，并未向往常那样拿她打趣，轻轻笑了几声，随后握住了她藏在袖中的手。

　　“自是对你倾心已久，害了相思病，才不得不向你告白咯。”
　　她抓着江渺的手，任她如何挣扎，亦是不肯放，“哈哈哈哈哈，江渺，你的脸怎能红成这样啊？”

　　曲明珠见她急了，立刻松手：“好好好。我胡说的，你别生气。”

　　她这般耍无赖，江渺却是无计可施，抬手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额头，长叹了口气：“你分明是故意要气我。”

　　见她如此反应，曲明珠笑得花枝乱颤，双手环着她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柔声说着好话求饶，香风阵阵，她即使有千般万般的怒气，此刻也都消了。

　　江渺沉吟片刻，才启唇道：“我问你过得好不好，你都还没告诉我呢。”

　　“我嘛，说不上好与不好，只是寻常过日子罢了。”
　　曲明珠松了手，一番话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她站定，再次握住江渺，“我今日与你说了这许多，你不会只记得我气你这一通吧。”

　　她又避开了她的问题，转而说了其他，江渺再三保证不会生她的气，曲明珠这才罢休。

　　“江渺，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我还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自暴自弃时没有对我放手，也多亏你，我才能过上如今这样稀松平常的日子。”

　　曲明珠说着，拖着江渺的手，置于自己腹间，神色柔和，眼帘低垂，脸上显出淡淡的喜色：“我是家中独女，等孩子出生了，可要认你做姨娘。”

　　许是因为久未相见，难得开怀，曲明珠又拉着她说了许多，从她的话中听出曲明珠确实并未受委屈，她也就安心了。

　　二人待得稍稍久了一些，曲明珠脸上便显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来，即使她并未言说，可那困倦几乎是从她的眼中溢出了。

　　“高台之上风大寒凉，你又身怀有孕，不该在外头待这么久。”
　　江渺收回自己远眺的视线，看向身侧的曲明珠，虽是隔着层层衣料，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腹中的动静，“我送你回去。”

　　曲明珠没再逞强，唇轻抿着，似是有话想说，可最终，朱唇微启，只化作一口轻轻的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