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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人饵 ...

  •   人饵

      夏之焕最近刷手机,总看到很多刚毕业的学生,在聊职场,找工作的事情。

      她拖着下巴坐在工位上,整个人陷在一种沉沉的低能量里,提不起半点精神。窗外的太阳大得发白,光线铺天盖地落下来,不暖,反而让人昏沉、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五感,思绪不由自主就往旧时光里沉,拽都拽不回来。

      下午老板突然请全员喝奶茶,夏之焕点了一点薄荷奶绿,冰冰的握在手里,旁人都在说笑热闹,只有她勾起了从前的记忆。

      前几年她找工作,跑遍了景城大大小小的面试、实习单位。她想起一件事,还没卖掉老房子的那段日子。

      当时她在家附近找了一份很近的工作,步行两三分钟就能到,非常便利。那家公司做的是高端养生理疗、身心调理项目,主打全身康养、能量调理,老板和公司大半核心老人,全都是建城人。

      网上有阵子一直流传,建城那片地方的人,骨子里都带着一股极强的野心,几乎人人都想创业,心气极高,根本不甘心老老实实打工。每个人身上都有股冲劲和城府,和景城这边安稳度日的风气完全不一样。他们扎堆开店、抱团做圈层生意,尤其偏爱做这种贴近人身气场、身心调理的行业,外人看不懂门道,只知道他们做得格外隐秘且赚钱。

      夏之焕当时只觉得幸运,比起销售,让夏之焕去面对面跟人去接触,还不如去扫大街,不用跟人讲话,这份坐在电脑前打打字,打打电话的工作,已经轻松太多。日常就是筛选客源,把有需求的客户邀约到店,体验养生理疗、身心康养项目,工作内容简单枯燥,胜在安稳。入职后开始就学习起来,了解这个公司的项目,自己也是个比较爱学习的人,不久就写了满满很多的笔记。
      面试那天,人事经理,是个短发职业装女性,清冷,坐在高背的旋转椅子,全程公事公办,走流程一样,问了夏之焕一些问题。夏之焕感觉她也只不过是公事公办,也没有本地人那种挑剔为难的感觉,也说不上热情,负责,也许她也不在乎夏之焕以前做过什么。

      那时候的夏之焕找的工作,都没有合适的,心态疲惫到了极点,只想赶紧稳住一份工作,根本没心思、也没胆量去察觉这份平静底下藏着的异样。

      入职办得异常顺利。人事经理转头喊了一个人进来带路,让夏之焕熟悉一下环境。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夏之焕的视线瞬间被钉住了。

      进来的男生一米八出头,寸头干净利落,浓眉白肤,是白白胖胖的少年感长相,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休闲装,看着就像常年泡在球场、阳光干净的大男孩。

      不算惊艳绝伦的帅,却偏偏长在她最吃的审美点上,帅气又没有那么精致,帅又带着憨厚单纯的感觉,眉眼温顺,看着亲和力极强,眼底干干净净,一副心地纯善的样子。

      夏之焕心里猛地亮了一下,她对帅哥,憨憨的,也是没一点抵抗,沉闷的求职阴霾瞬间散了大半。

      他叫郑楚斌,比她小五岁。

      他温和地带她上楼,逛遍整间公司。夏之焕一路走一路暗自庆幸,以后上班的日子枯燥漫长,身边有这样一个干净舒服的同事,好歹日子不会太压抑,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入职的第三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梦里她和郑楚斌是认识了很久,是好朋友,熟得离谱。两个人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孩,肆无忌惮地待在一起,嬉笑打闹,毫无隔阂。梦里他们还一起去了公司的食堂吃饭。那时候她刚入职,从来没上过十楼,从来没见过公司食堂的样子,连位置、格局一概不知。桌椅不多,厨房的地方也不是很大,椅子是暗红色绒布靠背椅,面料厚实、软软的,光线偏暗,安安静静的,空落落的透着一股冷清。她和郑楚斌坐在最里面一排吃饭,聊得轻松又自在,那种熟稔感,像是上辈子就认识。

      感觉这个预知梦比起以往的,好像早了很多啊…

      半个月后,公司依旧是统一订盒饭送到办公室吃。有人随口提了一句,十楼食堂有红豆粥可以免费拿。

      夏之焕趁着空闲上楼,她可能是个吃货,只要是有吃的就上。半路刚好撞见郑楚斌往下走,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她继续往上走。

      推开食堂门的那一秒,一股刺骨的诡异感顺着脚底蔓延到全身。。。

      一模一样!

      格局、桌椅的摆放、那一排排暗红色的绒布软靠背椅,都和她半个月前的梦境完全重合。一丝不差。

      她站在门口浑身僵硬,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后背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那种感觉太诡异了——不是似曾相识,是未来提前在梦里剧透给了她。

      明明从未踏足,却像无数次在这里坐过、待过、吃过饭。虽然这种预知梦也不是没有过,但是又一次再现,夏之焕也觉得灵异。

      她盯着那些红绒椅子,心底莫名发寒。可她没有朋友,无人可以倾诉,这种荒诞、灵异、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说出去只会被人当成胡思乱想。

      最后她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恐慌,把这件事死死埋在心底,假装只是巧合。

      从那之后,她对郑楚斌的亲近感变得不受控制。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她都觉得隔着一层客套、毫无交集,对其它人,夏之焕感觉都像陌生人一样,唯独郑楚斌,让她打心底觉得熟、可靠、安心,像自己人。感觉她们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空间的,一个星球来自地球一样的感觉。

      没过多久,办公室来了一位做业务的女新人,偶尔大家一起吃饭闲聊。后来又入职了一位高高瘦瘦的男业务员,冷清的办公室终于热闹起来。

      公司的女主管也是建城人,和郑楚斌是同乡,两人私下格外亲近,走动频繁。每次看到郑楚斌和女主管、女同事说笑聊天,夏之焕心里都会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和空落,郑楚斌好像对女主管,有一种对别人不一样的迁就体贴,表现在会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特地留着给她吃。她明明知道自己和他只是普通同事,可心里就是控制不住地别扭,仿佛本该属于自己的亲近,被人硬生生分走了大半。

      那段时间,夏之焕一直在处理老房子的售卖事宜。那套老房子采光极差,常年阴暗潮湿,待久了人心绪压抑、气场低迷,整个人越来越丧,所以她一心想卖掉换房,换个新的环境。

      这家养生理疗公司每天早上都要全员开会,偶尔还要轮流上台演讲。夏之焕始终彻底融不进去。

      她本身是极敏感的体质,对气场、氛围的感知远超常人。而这家主打身心调理的公司,她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半点归属感。但是她感觉别人都适应的挺好的,而且同事美女,还说自己天天工作,最近还梦到自己在梦里上班,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其他也没什么特别。

      后来工位调整,她被挪到了办公室最角落。

      那个位置阴沉沉的,采光极差,头顶的白光灯管刺眼得反常,直直照在人脸上。只要一坐下来,整个人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罩住,浑身僵硬、四肢发紧,连呼吸都不自在。

      之前靠窗工位的通透、轻松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拘束感,密密麻麻裹着她,压得她无法专心工作。

      熬了十几天,越待越压抑,也许是对这个工作内容,感觉浑身不舒服,因为自己不太认可一些东西。总觉得宣传的东西,很不切实际,又充满虚无,这不是另一种欺骗吗,自己还要坚持吗。工作内容和自己的身体,好像无法融合,就是难受的感觉。

      加上卖房、找新房子、准备买车一堆琐事扎堆,夏之焕最终选择辞职。离职后,她和前同事渐渐疏远,唯独和郑楚斌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那个梦里反复出现的人,让她始终舍不得彻底断联。

      老房子彻底卖掉的那天,她又一次梦到了郑楚斌。梦里他们依旧是孩童模样,亲密无间,岁岁相伴。

      醒来后,一种巨大的、莫名的想念席卷了她。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现实里刚认识不久的人,会给她一种贯穿前世今生的熟悉感。当晚她主动约郑楚斌出来见面。两人沿着河边慢慢散步,夜风微凉,四下安静。

      郑楚斌和她聊起自己的童年、家里的琐事,语气温顺真诚。他说他家里女性都很温柔,妈妈会做饭给他们吃,夏之焕也告诉他,自己卖掉了老房子,打算重新置业,换一个新的生活。郑楚斌说,夏之焕你要多交点朋友,多跟人聊天,说话,不要整天闷闷的,让人看上去很不舒服。夏之焕说自己从小就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不了呢。

      浅浅聊了许久,突然郑楚斌好像背上被小虫咬了,他感觉背上有点痒,但是抓不到,有点不适,夏之焕笑,很自然地帮他隔着衣服挠了一下,她感觉两个人就不需要在意那么多。好像这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但也并非情侣的感觉。之后郑楚斌便回了公司宿舍。

      隔了几天,晚上八点半,郑楚斌突然打电话约她去私人影院看电影。

      天色全黑,时间已经很晚。夏之焕向来胆小,常年独居,最近几年好像没有在晚上八九点出门,又要晚上凌晨回家。可一想到郑楚斌那张干净温顺的脸,想到梦里无数次的亲近,她心底的戒备不自觉放了下来,最终还是答应了。

      郑楚斌带她去了市中心最热闹的商圈,熟门熟路地找了一家私人影院,显然是来过无数次。两人选了一部当红武打动作片。

      关灯的那一刻,瞬间坠入死寂的漆黑。

      没有一丝自然光,密闭的小包厢密不透风,黑暗浓得化不开,像沉在深水底下。门外的喧嚣全部被隔绝,整片空间安静得诡异,只剩下电影开场的音效。

      夏之焕瞬间紧绷了身体,心脏轻轻发慌。要不是相信他的能量,给人的感觉,她可能是永远不会来这种地方吧。

      她不习惯这种与世隔绝的密闭黑暗,总觉得这种私密、封闭、无人知晓的空间,最容易藏着看不见的东西。甚至夏之焕也好久没有去电影院了。

      郑楚斌却异常放松,安静调试设备,还提前买好了两杯饮品,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红豆奶茶。

      十一月份的冬夜刺骨寒凉,温热的奶茶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稍稍抚平了她的紧张。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夏之焕猛地一颤。

      郑楚斌的手,冰冷的感觉。

      那不是普通冬天的凉,是一种透骨的阴寒,像常年不见阳光、贴着阴冷地气的温度,完全不像一个鲜活年轻人该有的体温。

      她下意识轻声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下一秒,郑楚斌反手自然,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依旧冰凉,却很稳,轻轻裹住她滚烫的指尖。

      “倒是你的手,怎么这么热?”他轻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我冬天手一直很热,就是脚会冷。”夏之焕如实回答。

      那一刻她心里怪怪的。

      他的温度像阴地,她的温度像阳火,他在悄悄吸纳她身上的暖意,那种细微的体感,让她后背隐隐发毛,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全程氛围安静温柔。郑楚斌很有分寸,坐姿端正,言语憨厚,不油腻、不越界,没有任何冒犯的举动,也没有用手搂夏之焕肩膀等等举动,两个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是偶尔轻声搭两句话。

      但是其实夏之焕也不太喜欢这种国产电影,看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完整的神情,只能靠着侧脸轮廓判断他的状态,偶尔看一下郑楚斌。密闭包厢没有风,私人影院就是黑,空间很大,跟KTV一样大,还是挺暖和的,在这种冬天。

      电影看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将近凌晨。夏之焕开车送郑楚斌回宿舍,然后再回到自己住的公寓。这么晚回家,她知道今晚又要失眠。她草草洗漱完毕躺上床,很快沉沉睡去。

      半夜,她猝不及防坠入一场极度血腥恐怖的噩梦。

      梦里有一个满脸戾气的女人,浑身浸染鲜血,面目扭曲狰狞,带着滔天恨意,死死追着她扑杀而来。那双眼睛里的凶狠,真实得让人窒息,仿佛是积攒了无数年的怨毒。

      夏之焕吓得拼命逃窜,魂魄都快要惊散,每一次回头,那女人都离她更近一步,杀意凛冽。凌晨四五点,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跳狂擂不止,胸口闷得发疼。

      窗外依旧是浓稠的黑夜,天地死寂。她屏住呼吸,惊魂未定,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自己也没有去什么地方,什么脏的地方吧,也就看了一个国产正常的武打片电影,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为什么会做这样可怕的梦呢。。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飘来断断续续的念经声、沉闷的敲法器声,悠悠荡荡,穿透夜色,听得格外清晰。凌晨四五点,万籁俱寂,怎么会有人念经做法?那声音忽远忽近,虚无缥缈,听得她头皮发麻,想到刚才的噩梦,有一种恐怖阴森感。算了,比起睡觉别的也没多重要,她是一个闹钟没响,绝不会起床的人,没等她细想,浓重的困意再次袭来,她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那之后许久,她忙着搬家琐事,和郑楚斌断了联系。半年后,全国爆发大规模流感,人心惶惶,人人谈之色变,整个社会都陷在恐慌压抑的氛围里。夏之焕因为探望生病的朋友,也不幸感染感冒,真是倒霉,夏之焕想本想去看看朋友的,她也不说自己感冒了,害的夏之焕躲避了这么久,别人都流感了,就只有她还没有,最后还是中招了。哎呀,绝交,一定要绝交!只能居家静养了。翻找家里储备的药品时,她第一时间想到了独自在景城打拼的郑楚斌。他孤身在外,无依无靠,虽说有同乡主管照应,可疫情无情,难免窘迫。她手头有多余的药品、防疫物资,便想着接济他一些。

      电话打通,她说明了来意。

      郑楚斌说了谢谢,简单寒暄几句后,他语气忽然变得为难。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讲吗。”夏之焕主动开口。

      沉默片刻,郑楚斌缓缓开口:“听说你房子卖了……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家里不怎么给我钱花的,我自己网上借了网贷,现在还不上了,我以前交朋友不慎,后来就。。”

      夏之焕心里猛地一沉。

      她疑惑又错愕:“你家里和公司不是有关系吗?怎么会碰网贷?怎么不跟家里开口?”

      “不好意思问家里要。”郑楚斌声音很低。

      夏之焕忽然想起他那个一米七左右、爱抽烟的朋友,又想起郑楚斌自己也有抽烟的习惯,她刚买新房,手头只剩几万备用金。

      她这辈子最怕麻烦别人,也最怕别人麻烦自己,向来边界感极强,几乎从不借钱、不欠钱,也极少被骗。可面对郑楚斌,她心里彻底乱了。

      无数破碎的梦境瞬间涌入脑海——梦里他们是相守多年的挚友,甚至梦到过他们准备成婚、去见他家长,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感觉现实中,和这个人还只是朋友,才见了几次,梦里都快结婚了??唉。有一点现实和梦境无法区分的感觉。但是夏之焕还是对朋友一样和他说话。

      她后来把感冒药、防疫用品,还有家里祖传的防疫土方法一并整理好送了过去,又耐心劝他找家人朋友周转,踏实规划收支。

      后来,夏之焕找到了一份通勤很远的新工作。每天午休,她都会独自去公司附近的湖边,买一个饭团,安静坐着吃饭。

      某天午后,郑楚斌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告知对方自己已经入职新工作,郑楚斌语气轻快地恭喜她。可寒暄刚落,他又一次旧话重提。
      “我最近还是缺钱,能不能借我一点?”

      夏之焕心底的凉意越来越重,忍不住担忧追问:“你一直这样不是办法,还是和家里沟通一下,踏实找份稳定工作,慢慢还清债务。”

      她掏心掏肺给他讲理财、还债的经验,电话那头他说一声“好”,后来两人讲了几句挂了电话。
      那之后,两人几乎断了联系,夏之焕对他也并非男女之情。

      平时因为工作一直不太稳定,自己能量又低,对公司的环境和人总好像在挑,但是真的有的地方呆不久,有点古怪感吧,对很多的公司,也许是她自己过于古怪呢,她想。

      后来夏之焕想创业,缺男装模特,主动找他帮忙,他以已有女友为由干脆拒绝。他改去以前的温柔,非常严肃拒绝怕女友吃醋,夏之焕感觉他像变了一个人,还是因为没借钱给他,他觉得夏之焕不可靠呢。

      那一次后,夏之焕也有点心寒,她想,如果他没有钱,跟他一起努力做点事情,创业,也是很快乐的回忆,哪怕没有成功,我们也会有所收获的吧。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他的身材做模特拍点服装卖,我感觉是可行的吧。夏之焕也是想帮他,也是帮自己。

      这场际遇背后是时隔多年,夏之焕偶然从深谙社会职场暗规的一个年长的朋友口中,跟她讲的。

      好友轻声告诉她,在建城那些抱团共生的隐秘圈层里,藏着一类极少有人知晓的人圈,这是只有圈内人知道的代称

      人饵。

      他们不是寻常跑腿跟班,没有粗俗的戾气,也无张扬的恶意,恰恰相反,他们被精心筛选、刻意打磨成最无害的模样,温顺、干净、懂得分寸,常年蛰伏在各类职场之中,安静得如同透明人,静静等待着专属目标。

      这类人的目标从来不是普通功利,他们专门盯着一类人:体质敏感、心神纯粹、性格柔软独居、运势低迷、极易被气场侵染,且天生容易对他人滋生宿命羁绊的人。

      一旦锁定目标,依托同乡圈层的人脉铺垫,他们会不动声色地制造偶遇、贴近、相处的契机。最可怖的从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无形的梦境操控与磁场同化。他们深谙敏感体质的人心神薄弱、梦境无防备,会借着日常近距离的气场渗透,悄悄入侵人的潜意识,强行篡改、植入虚假记忆。

      那些凭空出现的亲密梦境、孩童相伴的画面、提前预知的食堂场景,是借着人饵的近身羁绊,连夜织入她梦境的虚假剧本。日复一日的潜意识入侵,会一点点消融陌生人的防备,硬生生催生一种“我们认识很久、宿命羁绊,我们在前世也是认识的好友”的错觉,让受害者从灵魂深处认定,这份相遇是天赐的缘分、命中的知己。

      等到人饵确认之后,上钩了以后,他们便会借着深夜密闭空间、肢体触碰、阴阳气场交融的契机,悄无声息吸纳对方身上温热纯粹的阳气,打乱原本平稳的身心磁场,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种下细碎又顽固的负面印记。最后再以示弱、窘迫、求助借钱的方式,彻底击穿对方的气运屏障,完成整套无声无息的收割布局,全程温水煮蛙,受害者往往浑然不觉。

      那一刻,多年积压的细碎疑点轰然串联,无边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夏之焕终于明白,郑楚斌从来都不是天降知己,也不是偶然相遇的温柔同事。他是建城圈层安插在养生理疗公司里,一枚完美至极的人饵。

      那些被强行植入的诡异梦境、提前复刻现实的预知画面、毫无来由的刻骨熟稔、冬夜刺骨冰凉的掌心、密闭影院里诡异的气场对冲,从来都不是巧合,更不是缘分,是精准又阴毒的梦境操控,是量身定制的捕人圈套。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精心编排、步步蚕食、温柔裹着杀局的陷阱。

      彻骨的寒意散尽,夏之焕忽然长舒一口气,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

      还好还好,我这人天生对帅哥就没什么感觉。(真的吗,当初不是看到人家脸好看吗??)

      但凡碰到这种长相干净的,我一开始就当他是小朋友看待的,相处得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好像从以前开始,就好像喜欢土一点的人,太过精致亮眼的人,压根给不了我半点恋爱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哎,真是万幸!因为不喜欢帅哥躲过一劫。就冲夏之焕天生小气的样子,皇帝来了都借不了一毛,估计也是骗不了夏之焕了。

      但是…夏之焕低头沉默下来,她觉得郑楚斌不是天生就是这样的人,也许他出生后一直浸染在某种环境导致,他也并不想做什么坏事,甚至之前他还给夏之焕做菜吃,他也是感觉到夏之焕人畜无害,和这个社会上很多人不一样,对她也有一点点关心吧,陪她说话,陪她散步,陪她去看电影,他常年在那种环境,他的朋友也是那个环境的人,他已经被拉进那个环境很久很久了吧,也许也做过很多不对的事情,自己堕落过。但是他也没有真的想伤害她的吧。

      因为自己身体体质敏感的关系,是自己的问题,夏之焕想着,因为自己体质的问题,所以和很多人在一起,自己的身体就像打开了保护一样,一旦靠近,自己的心打开后,仿佛自己身上的生命,就在慢慢流失,自己身上的一股人的活气,就开始蔓延,跑出去了,自己会越来越虚弱。甚至做噩梦,倒霉,过的很差。。

      为什么会这样呢,夏之焕想着,他一定在另一个世界,他们一定是很好很好很亲近的朋友,永远永远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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