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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秦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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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太监秦安的府院,常年紧闭着大门。
明明门口装修简单,但不知为何,叶婉清总是能从这漆黑的大门看出一种明目张胆的嚣张。
京城到处寸土寸金,大官无数。
一个太监,能在天子脚下拥有一片顶好的土地,而无人敢置喙,也无人敢随便踏进。
就连路过一下大门,人人都会脸色发青,觉得晦气的不行。
能够从大门进出的客人只有一种,就是被请去喝茶的官员。
谁不知道秦安秦公公干着什么行当,竖着进去的官员都是横着出来的。
门口有几道长长的黑印子,那是被拷打的官员拖出去流的血,时不时就会有新的痕迹,所以再怎么冲刷也还是去不掉。
需要喝茶的官员大多是皇上暗里指示的秦安,也有一小部分人是得罪了秦安和陈显,被强迫请了进去。
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也不敢反抗,这样明晃晃的私刑像是公认了一样。
有的甚至盖块白布被悄无声息的送出来,他的家人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收敛尸骨。
而那些侥幸活着的官员出来后,心里再怎么把秦安骂的狗血淋头,奏折里也不敢参他,只能在各同僚之间骂。
一来二往大家都知道秦安是小人,阉党的侩子手。
每个京城的官,背地里都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因此但凡朝廷政策哪里有了差错,那全是阉党的问题。
而百姓自然也是唾骂这些死太监。
就是因为小人阉党,才会奸佞横行,让这个世道烂透了。
叶婉清当然知道那些官员大多数也是污浊贪官,但是也有像张正源和李之纯大人那样的清流。
所以之前她厌恶秦安,也习惯了他人对秦安连同她的嫌弃。
秦府从来不会敞开大门迎接客人。
但是,现在的秦府,不一样了。
叶婉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色,鲜艳的大红色。
紧闭的大门打开了,还装饰挂着大大的红色绸缎,络绎不绝的宾客脸上带着笑容,鞭炮声就没停过。
怎么?秦安要过寿?还是秦安的老母过寿?
叶婉清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秦安的母亲,据说已经过世,他自己也还没到生辰。
如雷的鞭炮声盖住了宾客祝福的声音。
他们在说什么?
是祝贺成婚吗?
不,不可能。
没见到迎亲,也没见到新娘子。
或许就是秦安在请客,只是规模稍微大了些吧。
叶婉清在欺骗自己。
可看无论她再怎么逃避,那红艳的喜字就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是一场婚宴。
曾几何时,她也有过婚宴,就在秦府。
她的婚宴上也有很多宾客,只是并没有大门敞开着欢迎。
当时那些宾客是被迫收到请帖,不得不来,每个人都尴尬又紧张的从侧门进去。
之所以尴尬,是因为大奕朝先祖皇帝规定过,宫里太监不能结婚。
就算是自己和秦安有过婚宴,也只是见不得人的私自行为。
就像买了个小妾,办了场酒宴,甚至连小妾都算不上。
后来妹妹跟着过来,也只是悄无声息的接进来。
没有办属于她的酒宴,为此妹妹生气了很久。
所以秦安是又娶了哪个小妾,准备办场正规的酒宴吗,叶婉清苦笑,看来如今他的权势很大啊。
但下一秒扶景萧就推翻了她的猜想。
“对不起婉儿,之前我没有说全,其实我早就知道秦安要娶你的妹妹。”
扶景萧站在秦府面前,有些着急的在解释:“就在当今皇上登基不久后,皇上亲自赐婚了治理瘟疫有功的秦安和你妹妹。只是不知为何,秦安的胆子那么大,拖了许久,我以为秦安一直在等你。”
“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毕竟路上他一直说着秦安的好话,企图撮合两人。
最好的结果就是秦安对叶婉清还有情,那他就更好说服和自己联手,毕竟是他找回的叶婉清。
当初也是叶婉清找自己私奔,他可没同意,也就谈不上和秦安有仇吧。
这个太监没理由讨厌他,自己还能帮对方解决吴阁老这个难缠的党争敌人。
只要好好争取肯定能合作。
扶景萧觉得自己计划的很完美,但还是行程到的晚了一些。
叶婉清此刻还在消化扶景萧的话。
他在说什么,妹妹?娶我的妹妹?
明媒正娶?
还是皇上亲自赐的婚。
扶景萧看着对方也盯着秦府门口半天,脸色一直还有些发白。
虽然知道她应该有些承受不住,但还是坚持问道:“说不定秦安不知道你回来了呢,我们现在要不要进秦府阻止他们。”
进去?
皇帝的赐婚不能拒绝,还是大奕朝第一例太监成婚,他们也是不情愿的吧。
叶婉清不由的想到如果秦安知道自己还活着,还会和妹妹成婚吗。
就算之前吵了一架,但他还是在意自己的,身为林天的时候,他不是对自己很好吗。
也许她只要进去。
就能阻止......
就在叶婉清有着强烈欲望想要下马车走向秦府时,眼前浮现了陈莫和妹妹的脸。
脑袋猛地如梦初醒。
秦安真的在意她吗?自己又真的放下了他们之间的隔阂?
身子软了下来,叶婉清靠着马车窗沿,朝扶景萧摇了摇头,说道:“你莫要再骗我了,秦安不会高兴我还活着的。”
她将手搭在心口上,深吸一口气,心里的酸胀感好了一些。
看到秦府如今这样,胸口就一直难受,这感觉是在不甘吧。
嫉妒妹妹能拥有那人如此正式隆重的喜爱。
明明,这些,或许是自己的。
可妹妹说过,她很喜欢秦安。
而秦安也愿意和妹妹结婚,自己有什么立场阻止。
“秦安当然会高兴,他铺天盖地的找你,京城谁人不知?”扶景萧可不想这女人丧失了作用,她是自己重要的筹码。
不愿再看向窗外,叶婉清平静的说:“我知道你想让我去求秦安,让他恢复你的官职。你们配合扳倒吴阁老,顺便再让你取而代之就更好了。”看着扶景萧听到这话露出欣慰的表情,她在内心冷笑。
“只是现在如果我们阻止皇上的赐婚,那是寻死。如果说服秦安不成婚,那他也是抗旨。并且。”叶婉清顿了顿,语气有些苦涩:“那他只会更讨厌我,这时进去,对于我们要做的事并无帮助。”
怎么会没有帮助!这个机会不把握住,那还要等多久,扶景萧已经陷入绝境,如果当不成大官,那自己的才华,之前的人生全白费,还不如去死。
他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肯定注意到了虽然这是皇上赐婚,但原因是治理瘟疫有功。可有功之人当之无愧不该是你吗?你就没有不甘心吗?在金陵,是你在苦心治理,也是你坚持到了最后。他们就是抢功......”
“话不能这么说。”叶婉清打断了他:“我又算得了什么,而妹妹和秦安,他俩都做过事,也是有功之人。”
“还有,最后金陵死了那么多人,那些死去的人。”她的心中在钝痛:“那些死去的人,就算他人忘记了,但我不会忘记,治理是大家一起努力的。”
说完叶婉清催促车夫赶紧走,可扶景萧不愿意将此机会白白流失,命令马夫不准走。
就在两人僵持之间,马车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由于车头挡着,两人并不能看清脸,只见对方一身黑衣白底,叶婉清马上想到这是秦安手下穿的衣服。
秦安之所以能够在宫里宫外横着走,一方面因为他是禁军统领,培养了极为忠诚又训练有素的禁军。
只不过训练的再好,终究也是皇帝的人。
另一方面,他自己手里也有一小批鲜为人知的能干私仆。
不同于秦安在宫里喜欢穿张扬的红色,他的手下穿着很是低调,不了解的人只会认为这些人是个普通仆役,或者就根本见不到这些人。
但她见过,熟悉的颜色让叶婉清想起了暗影。
那个嘴上都是命令,却有着一副热心肠的人。
那个保护了她,被她害死的人。
当然,面前的人不是暗影,而是秦安在明处的手下,阿晏。
“秦公公让我来邀请二位,参加他的婚宴。”阿晏面无表情的说道,眼睛直视前方谁也没看,像是不认识叶婉清一般。
他早就知道自己在这里了?
叶婉清僵住,身体一点都不愿意进去。
当着阿晏的面不好大声说,叶婉清在扶景萧耳边轻声的焦急说道:“不急于这一时,我们之后可以再拜访秦安。就算他不愿意见,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对付吴阁老呢?求你了,我们走好不好?”
“婉儿,现在的你太软弱了。”
不顾叶婉清的哀求,此时扶景萧看她的眼神很是冰冷。
软弱?叶婉清愣住。
她想起了母亲,如果她在,肯定也会说自己软弱吧。
自己不是决定了要背负死去的人好好复仇吗?
被邀请就能顺理成章的进去,自然也不会阻止他们成婚,抛去感情,这是确实是很好的机会。
叶婉清突然想明白了母亲的话,母亲是想自己舍弃小我的感情,才能实现宏大的愿望。
那如今的心酸和尴尬又算得上什么呢。
“是我不对。”叶婉清垂下眼眸:“我们进去吧。”
于是扶景萧欣然接受了阿晏的邀请:“那就多谢秦公公的邀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