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美人在线观天象》陈是之

23、敌众 异香扑鼻。

　　她警惕道：“你为何要在此井中等候我们？”

　　魏辛支吾一声，眼神交递给护卫。

　　覃晏初见二人不语，遂说：“方才我听见山下有异响，可是二位另请了哪位高人贵客前来？”

　　魏辛二人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他们对视一眼，似是达成了某种共时。

　　护卫稽首道：“情况急迫，还望三位大人先移步暗道中，待我等为大人们细细道来。”

　　覃晏初并未妄动，而是静候着商关汉的指示。

　　跳井于她而言不算难事，再带上温尚余这位文弱书生也无妨，但一群人蜗居在逼仄的井道，那真就不算妙事了。

　　商关汉回首，对温尚余说：“温先生先请。”

　　他这一声“先生”叫得可恭敬，俨然一副赏识人才的模样，好似全然忘记了自己几日前将刀架在人家颈侧严加拷打的事情。

　　温尚余汗颜。

　　魏辛的护卫小武看出了他的难为之色，也不磨蹭，揽着温尚余的肩就将人带入井中。

　　商关汉为她断后，覃晏初见状也不犹豫，纵身一跃，稳当地站在泥地上。

　　等等，泥土？

　　她往脚下一看，满地结实的沙土，再环顾四周，此地身后有一个一人高的洞口，走进后，四壁宽阔，像一间密室。

　　不是井水，这根本就不是一口井。

　　她从井口处走开，将底下的落脚点让给高处的商关汉，耳边传来的衣摆翻飞的声响，只见这人白衣飞舞，从高处落下，飘然若仙。

　　换作他人，可能会为此喟叹着迷，但覃晏初早早看透了他的心狠手辣，心里只道此人道貌岸然，有金玉之姿又如何，其中的狠辣与凶残怕是让人遭不住。

　　他们将将进入井中，却听见外头一阵响动。

　　很重很沉，铁骑盔甲之声，似有千百来人。

　　不似寻常路过的百姓人家，反似军队。

　　还真是来得巧了，罪魁祸首返回作案现场，这是覃晏初未曾料到的。

　　“取首级奖功勋，他还真当自己是当朝皇帝吗？”

　　“这、这可不兴说啊……”

　　“怕什么？满地死人，你还怕他们半夜还阳诈尸上京参你一笔不成？”

　　“可怪了，怎么这么多尸首里，独独不见白虎帮帮主的头颅。”

　　“不应该啊，昨夜我眼见着他的首级落地的。”男人说，“许是被山上的牲畜叼走了不成？”

　　脚步声越发靠近井口，覃晏初朝洞口走进，想听得分明些，四周昏暗，她没注意身旁有人，她的手臂恰好挨着了商关汉的衣袖，她下意识转头。

　　异香扑鼻。

　　她往商关汉的身上瞥去，温尚余这种在药与香堆里“闭关”多年的人都没被腌得如此入味，商关汉西域来的花蝴蝶吗？怎会如此之香。

　　商关汉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冷不热地回视。

　　覃晏初在心里编排着他，此刻莫名心虚，脑袋刚忙往一旁瞥去，却见匿在暗处的魏辛指节攥得发白。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掌心被掐出了血，滴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

　　眼见魏辛走到井口旁，眼底似有一团火在燃烧，覃晏初连忙上前拦住她。

　　魏辛发了狂似的挣扎，眼底万般不甘。

　　覃晏初的手好似铁钳，死死制住她：“敌众我寡。”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也道尽了无数无奈。

　　她眼眶通红，覃晏初以为她要哭出声，忙伸手捂了她的嘴。

　　哪知欲泣，却无泪。

　　“真晦气！莫不是真诈尸了罢？”

　　“别多想，你我手底下多少条人命，若是真有怎么邪乎，现在也不会安然地站在此处了。”那人说，“寻不到便罢了，拿二当家的头颅也是可以交差的。”

　　“改日叫人来清理山头，这山……”

　　二人的脚步声渐远。

　　半柱香后，外头再无响动。井壁上有镶嵌铁制的爬梯，覃晏初攀爬上去，四周无人。

　　她来回踱步，总觉得方才那两名男子的声音好生熟悉，可惜未能瞧见真容。

　　她怎么想着，脚上却踢到了一具无头尸。

　　长枪直击心脏，顶部折断，枪纂嵌入心口，致命一击。

　　覃晏初觉得此枪样式熟悉，她说了一句“失敬”，便握住断柄，把枪头拔了出来。

　　工艺精良，上有特制的纹路，不是民间之物。

　　能用此长枪者，不是禁军，也得是些王侯将相。

　　覃晏初心道不好，她抬眼，正正好看见商关汉站在她面前。

　　“你认得？”

　　“认，认得什么？”覃晏初装样。

　　她当然认得，她曾经好歹在朝廷有个一官半职，此等东西，可以出现在战场，可以在皇宫王府，但不该出现在民间。

　　所以，这是禁军的兵马。

　　天下九州都是帝王一人的，小小一个山匪，他要想捉拿盗贼乱寇，一纸奏折就能遣动地方官府，正大光明，根本不用这么偷鸡摸狗，所以这定不是皇帝的手笔。

　　可谁的权力如此之大，能大张旗鼓地指挥禁军，又使人屠掉整个山头？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似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商关汉静静地瞧了她一会儿，转头对魏辛说：“抱歉，白虎帮的案子，飞观阁无能为力。”

　　魏辛不可置信：“为何？！”

　　覃晏初也愣在原地。

　　商关汉躬身：“还请寨主另请高明。”

　　他说完就走，并未犹豫。

　　魏辛心有不甘：“你可是见到了刚才那批兵马，你可是怕了？”

　　“我当你们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堂堂飞观阁，也不过如此！”

　　她能认出这是朝廷兵器，可商关汉再怎么见多识广，也不过是江湖之人，既然不是宫中人，他为何又在看到枪纂后如此决断地拒绝魏辛。

　　太守一案后，商关汉毫发无损，还顺当清理了门户，他的手这么长，连官府都能伸进去，却在持有重权的人面前退缩了。

　　命确实很珍贵，但商关汉真是怕了吗？

　　还是说，他知道什么内情？

　　是畏缩，还是包庇？

　　覃晏初顿觉得手脚发凉，越想越深，几乎要把自己溺进去。

　　他这种人能够如此猖狂地游荡于江湖，身后哪能没有权臣贵胄的帮扶。没准，这是真是动了哪位王侯的嘴边肉了。

　　覃晏初想着，温尚余却拍了拍她的肩：“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不应，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覃晏初回头看向远处的魏辛和小武，两人眼底全然没有依赖，满眼都是郁愤。

　　“要我回去给你配一剂安神汤吗？”

　　覃晏初心有不忍，可谓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但她还是说：“不用。走罢。”

　　*

　　是夜，白虎帮山头，一道矫健的黑影闪现在帮派大门。

　　夜晚的山头被火把照亮，连片成川，像一汪泛着火红色光的星宿，亮如白昼。

　　早上出现在山头的那批人马又出现在山头，寂静之中有隐隐的说话声。

　　“动作麻利点！这个山头往后可是稀罕地。这些尸体都装进麻布袋子里头，用船运到江心，倒出来喂鱼便可，左右是些盗寇的尸首，被发现了大家也会说是死有余辜！”

　　笑声传到覃晏初的耳畔。

　　“朱大人这招可真是妙，一锅端了山匪的山头，不仅能安置好兵马，还能落得个为民除害的美名，可谓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啊。”

　　“朱大人定是深谋远虑之人，说是再世诸葛也不为过，否则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换作别人，恐也是无福消受啊哈哈哈哈。”

　　覃晏初伺服在密林之中，闻言，她觉得自己四肢发寒，十分畏惧寒凉。

　　她觉得浑身难受，正像抽身离开，她的身后却响起一阵窸窣的声响。

　　何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