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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忘 “您对我真 ...
温尚余点燃了四方的灯盏,昏暗的四壁骤亮,覃晏初连商关汉面上的犹疑都看得一清二楚。
商关汉微一凝噎,似是答不上来。
“阁主,您对我真是念念不忘啊。”覃晏初随口挑拨。
“你当真不知晓?”他眉心微蹙,就怎么定定地望着她。
这下轮到覃晏初答不上话了。
她该知道什么?
伤口包扎完毕,商关汉缄默不言,草草洗涤了手上的血色就擦着覃晏初的身侧离去。
他在门口伫步:“早些歇息。”
如此体贴?
哪知商关汉转头,冷冷地说:“给你休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覃晏初:“……”
这是何意?
桌上尽是一片血色,温尚余上前收拾,覃晏初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瞧着。
“覃姑娘可有什么想问在下的?”温尚余忽然出声,“你看起来很好奇。”
“你这种人,居然会情愿为商关汉此等人卖命。”覃晏初撑着下颌说。
“五十步笑百步,你嚣张跋扈,不被自己作死,已是万幸。”
覃晏初轻蔑地笑了一声。
温尚余头也未抬:“你安生些,对你,对我们都好。”
“唯有庸才才会傻到如此地步,以为听话安生就能保一世的性命。”覃晏初嗤笑,“现下我扳不倒的人,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覃晏初眼底傲气尽现,带着点不甘:“毕竟来日方长,不是么?”
温尚余只是摇头笑。
“摇头干甚?”
七日后,覃晏初倒在床上,眉眼含怒。
温尚余每次来换药时都对着她摇头,要不是她命硬,知道自己轻易死不了,还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温尚余眉眼阴郁,每次来都像只报丧的乌鸦。
哪有医师报喜不报忧的?要换作他去当朝廷御医,早就不知道被治死多少回了!
“不该如此,这药我在许多人身上试过,用此药者一日内疤痕尽消,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温尚余自诩医术高明,就没有他试不出的药,但他居然在覃晏初身上尝到了败绩。
“区区疤痕,留着就留着,左右也不影响行动,你着急个什么劲儿?”覃晏初说。
其实覃晏初未曾告诉他,他给她敷的药她每到深夜就会偷偷洗掉,因为药膏掺了薄荷,寒凉得紧,她一到夜晚就会梦见老天落雨,会梦魇,加之她畏惧寒冷,这药对她来说与酷刑无异。
温尚余如实禀告:“阁主命我一定要将你手上的疤痕治好,一点疤也不能留,我也只是奉命办事。”
覃晏初不以为然:“这人就只会无理取闹。”
“谁无理取闹?”远处一阵冷沉的男声传来。
温尚余“蹭”的一下就从床边站起,恭敬地行礼:“阁主。”
覃晏初缩在被褥里,一动不动,不过心虚使然,她的眼神依旧不敢正视对方。
商关汉走到她的床边,端详了她半晌:“伤口能不能愈合,不仅要看药效,还要看病患是否配合用药。”
温尚余恍然大悟:“你背着我把药膏给洗了?”
覃晏初不答,也算是默认了。
这人是有何等神通,七日来就只今天瞧了她的伤口一眼,便能知道她没有好好用药?
商关汉眼神落到坠在地上的布条上,示意他们看去:“温先生的药膏每日都会配置新鲜的草药,若是彻夜敷药,布条上沾到的草药膏定会很厚,不会像现在这样只余下薄薄的一层,颜色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枯黄变色,可这些一概没有。”
“……”此等小事,覃晏初也就打算随手糊弄糊弄温尚余,确实未曾考虑到这些。
商关汉旋而问:“可是不喜欢温先生制备的药?”
温尚余蹙眉:“我调的药一不难闻二不刺激,覃姑娘还有什么不满?”
“薄荷太多,晚上凉的睡不着觉。”她继续说,“而且伤早就好了,我身上留疤留惯了,祛不祛都一样。”
温尚余自认不是苦口婆心的良医,毕竟不配合的患者,药石也无医。他用眼神示意商关汉。
商关汉也不深究,给了他一个眼神,温尚余识趣地低头收拾药膏准备离去。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太燕山?这里真的好冷。”
商关汉:“可以生火炉。”
“这里好闷好无聊。”
“……你可以出门转转。”
“金屋藏娇”七日久,终于要让人出门了么?
这姓覃的怕是不知道,她在暗室好吃好喝安然养病这几日,外头早就是天翻地覆的一场大变。
温尚余这么想着,心叹美人误英雄,但不敢回头,直直推开木门离去。
商关汉边说着对策,但都是写切不中根本的话。覃晏初本质是想回到从前,她要多多为达官权贵办事,要往上爬,这样有朝一日她才能接触朝廷,做她想做的事。
商关汉见人未有回应,走到她身旁,擒住她的手,端详这她手臂上狰狞的疤痕:“我不喜欢疤痕。”
刀头舐血自然会伤及自身。
覃晏初下意识想挣开,却发现动弹不得,无奈道:“这种事哪有喜欢与不喜欢之说……”
“有的。”
覃晏初一愣:“什么?”
商关汉一双冷眸死死盯着它:“有喜欢与否之说。”
覃晏初喉头一涩,觉得被‘喜欢’二字砸得昏头转向。
这是何意?
“你说过的‘喜欢’,就这么草率不算数么?”
她翻来覆去地想,才记起自己满口谎言的时候,曾暗示商关汉说自己心悦他,还将他的发丝藏在锦囊里,以表思念。
这人真信了?不能吧。
“我……”
她若是现在跟商关汉说,自己的话是胡诌的,商关汉不会把她打入地牢吧?
“不敢,”覃晏初微微汗颜,“只不过阁主位高权重,我自当不该肖想。”
她一副忠诚之色:“三千情思,当斩即斩。”
商关汉的眼暗了下来,却步步逼近她。
“你在这里安然躺着的时候,外头的元老都在劝我斩草除根,早些杀了你。”
覃晏初靠着床头,警惕地后退。
意料之中,她并不意外。
不过她很好奇商关汉是如何应付的:“哦?那阁主是如何‘力排众议’留下我的?”
“那些人好吵。”商关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像颗璀璨的珠宝,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她,似乎要镶嵌妆点在她的身上。
“我把他们都杀了。”商关汉说,“开心吗?”
疯子。
开心?当然开心,那群尸位素餐的人把他们的命当贱草,她没有普度众生的同理心,死了可正好。
覃晏初瞳孔紧缩,很快就清醒道:“我哪有这般能耐,阁主您想清理门户,还赖在我的身上,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自古君王昏庸无能,却怪美人娇妃误英雄,找借口罢了。
商关汉却蹙眉,看着很是为难:“可你就有这般能耐。”
“……”覃晏初有点想叫温尚余过来,这姓商的某不是中了什么蛊毒?
商关汉凑了过来,香气袭人,他身上的味道一直很独特,但今日好似更浓郁了些许。
好香。
不对,应该叫温尚余先来看她,她觉得自己才是中了毒。
……
怎么能这么香?
夜晚,覃晏初抱着疑惑与疲倦陷入了睡眠。
一旁的商关汉在暗中勾唇。
你我皆心怀不轨,也不论对错。
翌日,商关汉整好着装,甩下一句“三炷香的时间,收拾好就出门,我在外头等你”就走了。
覃晏初觉得他们的关系自始至终未曾改变,一人下令,一人听命。
也对,短短几日的庇护,一夜贪欢,又能彻底改变什么呢?覃晏初从不庸人自扰,知道什么才是该做的。
她向来步履清晰地走着。
“是。”
*
灵麓山上,血流成河。
一位女子自枯井中爬出,长发如堕,肤白似雪,一双羊犊一般的眸子,圆而黑,瞳孔多,瞳白少,很倔强地大睁着。
远处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道缓慢但稳当的脚步声。
长发女子好似一条灵活的游蛇,“嗖”的一下钻入了井中,只留一双眼睛在井边观望。
“小姐,大小姐,我带着飞观阁的大人们来了!”一位十来岁的男子喊道。
女子闻言,顿时从井中窜出,蓬头垢面,却也不掩清容。
“小女魏辛,见过阁主。”
覃晏初随商关汉绕过尸海血水,一路走到这幽闭的房间内,她心底寒凉,此情此景,与她多年前的满门抄斩又有何异?
温尚余紧跟其后,他一介书生,身体羸弱且不说,从山脚爬到山头早已是力竭体乏。
他见到血海尸山时更是惊讶不已。满门被屠。
他的药剂顶多能毒死小半座山的兽物,可占据整座山的死.尸,他倒是头一回见。
温尚余落脚时不甚碰到一颗圆球状的物体,他细细看去,发现是一颗极小的头颅,看起来还还未曾满一岁,心下顿时一惊。
占山为王的土匪,哪怕是位盗寇乱贼,其妻女婴孩也当是无罪的。
“怎会有人如此心狠手辣?”温尚余忍不住道。
不知是他的哪个字眼,哪个动作激到了魏辛,竟使她流起泪来。
她闷着声在流泪,那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干燥的土地上,很快没了踪影。
覃晏初前来时早已了解此案的大致情况:山匪魏人满门被屠,山匪孤女死里逃生,凶手不知其所踪,官府不管江湖之事,飞观阁遂出面断案。
她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无人可摇撼分毫,可此情此景,地上伏跪的女子与曾经的她重合交叠,像某种轮回,也像某种重现。
覃晏初脚底全是污泥和褐色的血,她不顾脏污地一把扶起她:“先起来再说。”
魏辛喉头哽咽了一下,好半天才发出一个拼凑出来的声音:“嗯。”
她抬头望覃晏初的那一眼,眼睛瞪得很大,目眦欲裂,满是决绝之色。
“家父生前将一封藏宝地图交与我,唯有魏氏人才能进入其内。”魏辛说,“若是能让幕后主使以命相偿,魏辛愿将家父终身宝物献与阁主,只求他们死能瞑目……”
“不必着急。”商关汉的面容掩于面纱之下,看着不喜不悲,“先说说,令尊可有得罪过的人?”
魏辛支吾一声,苦想良久。
“是没有?”覃晏初问。
“不,是太多了。”一旁的家仆回答。
覃晏初:“……”
也对,人在江湖飘,哪能无宿仇。
覃晏初环顾四周,正想从这残酷可怖的“战场”上找出一些能验证身份的物件和兵器,却听见远处有一阵不寻常的响动。
此山头幸存者仅有魏辛和她的护卫二人,那么山下的响动究竟是来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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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还在写,没有小红花只是因为不满3000字,感谢观看。同类型文:《来渡我》
……(全显)